凡煙小說

062

關燈
062

“可以啊。”

褚暮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但好像還是不放心。

“你同意了?”

“嗯。”時翎看著他,淡然開口:“你不介意就好。”

褚暮楞了一下,“我介意?我能介意什麽?”

“雖然你總說你的家人喜歡我,對我滿意,不過有些話不用說我也知道,我跟你,原本是沒可能的。雖然說我現在的處境比當初最窘迫的時候是好多了,但要是按照你家裏的條件來說,還是差得太遠了。”

褚暮心中一動。

聽時翎這麽說,她不像是從來沒想過這些,張口就來的。

一定是翻來覆去想了很多次,也考慮過他們的以後。

包括見家長的事。

時翎沒主動提出短期內跟他回家,是想自己再提升一些之後再去見他的家人。

考慮了這麽多,還不都是因為他。

可能因為來時路實在漫長又艱難,即使在一起了,褚暮還是會有患得患失的老毛病。

時翎處處都考慮到了他,褚暮想,自己也應該對這份感情多一些信心才行。

褚暮的小姨褚露,是個典型的事業型強人。跟他的媽媽褚葦完全不一樣。

褚葦像個游戲人間的躺平型玩家,更在乎在過程中跟遇到的人發生故事。

褚露則是搭建游戲世界的人。

褚暮非常確定褚露一定會喜歡時翎,她特別欣賞冷靜自持的後輩。

郗雯采訪褚露的那天,時翎也跟著去了,美其名曰幫著打下手,其實就是見家長。

褚暮作為中間人也到了現場,跟褚露打了招呼之後非常乖巧地待在一邊。

郗雯功課做得足,褚露面對所有采訪問題都回答得游刃有餘,很有魅力。

中途休息的時候,褚暮接了個電話出去了。

褚露比面對鏡頭時平易近人了許多,尤其是在跟時翎說話的時候——

“我老早就想見你了,就想親眼看看是什麽樣的人把我們暮暮迷得神魂顛倒,偏偏他小孩子脾氣,不準我跟他媽媽插手你們兩個之間的事,更勒令我們不能私下去找你,沒想到你們在一起這麽幾年,今天才是第一次正式見面。”

褚露剛說完,還在房間裏的幾個人都楞住了,包括時翎本人。

但時翎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人。

她先對褚露笑笑,恭恭敬敬說是自己不對,然後……

“之前一直庸庸碌碌,覺得不好意思,他多半也是為我著想,您別怪他。”

“怎麽會呢。”

褚露因為他們的表現產生了疑惑,但時翎開口後,郗雯是第二個反應過來的人,也幫忙打著哈哈,其他人就也很快恢覆了正常,不再暴露什麽可疑的端倪。

這一點小插曲之後,郗雯挑了個頭換了個話題,褚露也侃侃而談起來。

適時,褚暮回來了,一直沒有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離開時,褚露留下他們說要請客吃飯,被他們禮貌婉拒。

郗雯順著她的本意讓時翎和褚暮留下,方便他們享受“一家子”的美好時光。

褚暮去看時翎的表情,如果時翎不願意,他也不會強求。

時翎微笑著同意了,褚暮臉上也有了明媚的笑意。

褚露很抱歉地說自己的用餐時間有些緊張,讓助理定的是她公司附近的一家西餐廳。

褚暮全程都在註意時翎的感受,生怕她有一點點不習慣,或者有什麽反感情緒。

不過時翎顯然沒有褚暮想的那麽脆弱,褚露也沒有褚暮想的那麽難纏。

兩人相談甚歡,聊到開懷處,褚暮都插不進去嘴。

褚露還有工作安排,離開時表達了不舍,讓時翎過年的時候一定要到家裏去,到時候她們再找機會好好聊聊天。

時翎欣然同意,褚露先一步離開。

褚暮和時翎走出去的時候,餐廳的工作人員說褚露之前留下一瓶酒,讓給他們拿上。

時翎不用看都知道那酒一定很貴。

褚暮拿著看了一眼,輕輕嘆了口氣,說:“我小姨愛酒,她喜歡誰就給誰送酒,就像以為誰都跟她愛好一樣似的。”

時翎笑而不語。

“過年的時候她肯定要拉著你喝個不停,很煩人的,不用擔心,到時候我幫你擋著。”

時翎臉上依然掛著笑,“沒事,我倒是想讓長輩煩一煩,我這頭算是沒什麽可能了,在你家裏感受一下,也挺好的。”

褚暮沈默下來,兩人用餐時都喝了點兒,暈暈乎乎的,這會兒牽著手在路上慢慢散著步往回走。

過了好久,褚暮還是放不下心裏的事,輕輕捏了捏時翎的手心。

問她:“你家……是怎麽回事?能告訴我嗎?”

時翎看向他,笑了一下,“我倒是意外你現在才問。”

褚暮抿了抿唇,“之前……不敢問,現在……也不知道應不應該問。”

他說:“如果你還沒有做好準備告訴我,也不要緊,我可以等。”

反正想跟她在一起,已經等著了這麽長的時間,總算得償所願,那麽其他的,也一定會心想事成的。

褚暮從小到大,只有在跟時翎有關的事情上,具備這麽充足的耐心。

“沒什麽,可能因為母父雙亡聽起來有點可怕,大部分人聽過之後都不敢再深問了,其實如果開口問了,我也不會瞞著不說。”

褚暮一直看著時翎,清楚地看到時翎的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他把時翎的手揣進自己的大衣口袋裏,用自己的手掌輕輕包裹住時翎的手,就像在無聲無息中向她起誓,自己無論如何都會時時刻刻陪在她身邊。

時翎彎了彎唇,輕聲講述了自己母父的事。

他們原本就是很普通的三口之家,媽媽的家庭條件沒有爸爸的好,爸爸是跟家裏斷親之後跟媽媽在一起的。

奶奶和爺爺走得早,媽媽從小到大吃了不少苦,後來她身邊有了爸爸,又有了時翎,一家三口日子過得還不錯。

雖然比上不足,但是比下有餘。

時翎的媽媽是老師,一次在進行課外活動的時候發生了意外,她為了救自己的學生,失足墜落山崖去世了。

爸爸一直說自己是個軟弱的人,時翎的媽媽沒了之後,他也像是沒了活下去的希望,主動跟她走了。

聽完之後,褚暮大受震撼。

雖然時翎從來沒有說過,但他因為格外關註時翎的事,關於這些,當然有過諸多猜想。

還有時翎提到過,她最怕“意外”。

所以褚暮有想過,可能她的母父是因為車禍之類的“意外”突然離世的。

沒想到,其中一個是……

褚暮長長地嘆了口氣——

“都有勇氣跟隨愛的人離開,怎麽會是軟弱的人呢。”

時翎看向褚暮,沒多久,笑了一下。

“我也是這麽想的。”

褚暮輕輕摸了摸她的臉,“那段時間,你一定很難熬。”

時翎想了想,跟他說:“一開始……是的,但後來好多了。有人跟我說,爸爸只是因為愛媽媽更甚過愛我,並不代表他不愛我。媽媽也只是因為善良才會那麽做,他們都做了自己認為對的事,好在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是幸福的,我的人生還很長。”

褚暮沈默了一會兒,猜測那時候陪在時翎身邊安慰她的人是談冬。

她曾經說過,他們小時候是鄰居,談冬在時翎的母父還在的時候還常常去她家吃飯。

褚暮光是想著,心裏是又不甘又難過。

但又會覺得,幸好那個時候時翎身邊還能有個陪著她安慰她的人。

這都是沒辦法的事,誰讓他們相遇的時間那麽晚呢。

而且故事的最開始,褚暮總不願意回望。

如果沒有談冬這個人的存在,時翎大概根本不會主動跟他發生什麽故事。

那就更沒有他們兩個的現在了。

有些事情,真是越想越氣,越氣越想,在氣憤中還存有一絲不想承認的僥幸。

管他的,反正現在跟她在一起的人是我。

褚暮想。

“不管那個人是誰……”褚暮沒精打采地開口:“……他說得對。”

時翎對他笑了一下,捏了一下他的臉,“你知不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的時候,其實全都會清清楚楚地寫在臉上?”

褚暮輕哼一聲,“是的吧,否則你怎麽能在一開始就把我看得那麽透徹呢?你說的每句話,做的每件事,都讓我變得不像我了。”

他至今為止都不明白時翎到底對自己做了什麽,讓他從一個正常人,變成了一個幾乎只圍著時翎打轉的……偶爾正常的人。

可能別人看不出來,但褚暮自己很清楚,他只是看起來還算正常罷了。

如果時翎對他一直是敬而遠之的態度,他遲早有一天會崩潰的。

時翎看著褚暮也陷入了沈默。

她想到了褚露無意中透露的話。

褚暮對家裏人一直說他們是在一起的嗎?

她第一反應是自己是褚暮的擋箭牌。

但想想看,如果褚暮需要一個擋箭牌,完全有其他更好的選擇。

畢竟在褚露以為他們在一起的那個時間,她還一無所有呢。

居然就那麽坦蕩地說他跟那樣的時翎在一起了,褚暮那時候在想什麽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