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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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光是軍訓開始的頭幾天,褚暮就收到不少示好的禮物。

他一個都沒收,只覺得不勝其煩。

還有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好友申請,褚暮幹脆直接設置成任何方法都搜索不到他的賬號。

雖然建築系跟藝設系有幾門重疊的課程,但軍訓的時候兩個系沒有交集。

時翎從來沒有主動找過褚暮,褚暮給她發信息她也回得很慢。

比如褚暮中午問時翎午飯吃了什麽,時翎晚上才回,回答的是晚飯的答案。

“有那麽忙麽。”

盛為聽到褚暮發了不少牢騷。

雖然他上了大學還沒機會見過時翎,但也能感覺到,時翎跟高中一直追著褚暮跑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不過他並不能確認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所以不好潑人家冷水。

“班長應該還承擔了什麽班級職務吧,肯定比我們這種清閑人忙碌多了。”

褚暮聽他這麽一說,這才想起來他還不知道時翎有沒有為自己爭取什麽班級職務。

他原本想讓時翎不要爭取的,那樣會耗費很多時間,但又擔心時翎自己喜歡,所以沒說。

實際上,在第一次開班會的時候,導員有問班裏的同學誰之前做過班幹部,時翎沒站起來。

她不打算在大學的時候繼續承擔什麽班級職務、為班級做貢獻。

她要做的事情太多。

時翎明白,如果什麽都想要,那就只能什麽都做不好。

她想潛移默化慢慢讓褚暮對她下頭。

時翎都能預想到,按照褚暮的脾氣,接下來用不了多久,他就會跟自己大吵一架,然後再也不理她。

褚暮對她比對其他任何人都要寬容,給了她很多次機會,但這不意味著永遠會這樣。

再好脾氣的人都會忍不住,更何況褚暮。

她所想是對的,如果沒有出現意外的話。

軍訓的頭幾天熱得要命,後來又下了幾場大雨。

躲避不及,運氣不好,每次時翎他們班都淋了雨,一下子感冒發燒了好幾個。

時翎平時身體還可以,這次也躲過了,不過她的舍友沒躲過,倒下了一個。

等她的室友好起來,時翎後知後覺就病了,不知道是延遲性反應還是被傳染的。

這天晚上,時翎去打針,沒拿手機。

褚暮到了情緒臨界點,給她打電話,打算先大罵她一頓,然後再幹脆利落分手。

面都不用見,已經決定好了,再不可能回頭。

沒想到電話接通,接電話的人不是時翎,而是一個完全沒聽過的聲音——

“時翎不在宿舍,去醫務室了……嗯,發燒,昨天晚上開始的,今天下午有點兒嚴重,才請假去看了醫生……不知道要多久,等她回來我跟她說一聲。”

這個時候,時翎正在醫務室一邊打著吊瓶一邊打哈欠。

她還沒吃晚飯,剛過來的時候沒覺得餓,這會兒有點兒餓了,擡頭看了眼點滴的速度,自己調了一下。

血管裏涼沁沁的,還帶著一種隱隱刺痛。

時翎正在猶豫要不要調回去,身邊突然坐下個人,嚇了她一跳。

看到是褚暮,時翎立刻瞪大了眼睛。

“你怎麽來了?”

時翎想了一下,問他:“你也生病了嗎?”

“你別咒我了。”

褚暮白了她一眼,“你來打針怎麽不告訴我?不舒服生了病怎麽也不告訴我?”

“……”

時翎就沒想過要告訴他,不過被他這樣質問,腦袋暈乎乎的,還真產生了自己應該提前告訴他的錯覺。

褚暮非常擅長聯想,“你是擔心會傳染給我?”

時翎:“……”

她沒說話。

褚暮自然當她是默認了這一點。

“跟你說過了,我身體好著呢,不怎麽生病,你就是想太多才會總生病。”

時翎抿了下嘴唇,小聲反駁:“我也沒有總生病吧……”

褚暮看著她嘆了口氣,像是拿她沒什麽辦法。

在他看來,時翎非常不喜歡給別人添麻煩。

那麽時翎的室友說她是從昨天晚上開始發燒的,她覺得不舒服,應該在更早的時候。

只不過她誰也沒說,包括自己。

褚暮心裏還有氣,不過氣的已經不是對方不來找他了,而是生了病都不跟他說。

哪怕不跟別人說,也應該跟他說。

他們兩個的關系怎麽能和時翎跟別人的關系一樣。

“怎麽沒有。”褚暮擡頭看吊瓶,皺了眉:“這點滴的速度太快了,誰給你打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調慢了些。

時翎靠在椅背上輕聲開口:“沒有誰,我自己調的。”

褚暮轉過頭看著她:“為什麽?”

“……想早點回去休息。”

時翎此刻是坐著的,褚暮一聽這話,馬上要給她找張空床,說讓她睡覺,自己幫她看著。

“不不不,不是這個意思……”

時翎頓了頓,在褚暮皺著眉的疑惑表情中開口:“我有點兒餓了。”

很快,褚暮再出現的時候就帶來了吃的。

時翎吃飽了打了個哈欠,褚暮還想起來給她找空床,時翎只好拉著他不讓他去。

兩人靜默著挨著坐了一會兒,時翎讓褚暮回去休息。

“你在這兒打針,我能甩手就走嗎?”

褚暮語氣不太好,心裏還是有氣,問她:“明天,你請好假了嗎?”

“沒有。”時翎說:“我沒打算請假。”

“我剛問了,你這針要連續打三天呢,你不請假能扛得住?”

“還行……”時翎小聲說:“沒有你想的那麽嚴重。”

褚暮皺著眉撐著臉看著她,“你能不能讓我少操點兒心?”

時翎楞了一下,看著褚暮這個樣子,久違地想笑。

她問:“我什麽時候讓你操心了?”

“每一天。”

褚暮回答得很快。

但這三個字說出口,兩個人都定住了。

褚暮別過臉,輕輕咳了一下,說:“我等你打完針送你回去,你現在先把明天的假請了,你這種情況,至少要休息一天。”

時翎安靜了足有一分鐘,什麽也沒說,打算聽他的話,一摸口袋,褚暮也想起來什麽,笑了一聲——

“出門都不拿手機,這個時代應該沒幾個人像你這樣了。”

“你怎麽知道……”

“我給你打電話啊,是你室友接的。”

這麽一說,時翎瞬間明白過來,這才是他能準確找過來的原因。

“只能一會兒回去請假了。”

褚暮不置可否看著她。

時翎順口問他:“你給我打電話,有事?”

說到這個,褚暮的火氣又被勾了起來。

“我跟你的關系,就是只能在有事的時候才能聯系是嗎?”

時翎:“……”

“你就算忙,一天到晚連個主動聯系我的時間都沒有嗎?”

褚暮這些臺詞是打電話之前準備好的,不過當時預想的場景和語氣都跟現在實際操作不太一樣。

這些話在他的預想之中,應當是帶著暴怒的情緒一口氣迸發出來的。

但此時此刻,跟時翎面對面說起來,暴怒沒了,聽起來更像是埋怨,像撒嬌。

褚暮有些懊惱,又覺得有機會當面說挺好的,不然應該會真的徹底談崩,完全沒有回旋的餘地。

我真的做了很糟糕的事。

時翎想。

她沒說話,轉過頭,安靜了好一會兒,問褚暮餓不餓。

他只買了時翎吃的那份食物,沒給自己準備。

褚暮怔了一下,沒好氣地開口:“還行,我才不要在有消毒水味道的地方吃東西。”

時翎看了他一眼,勸道:“你先去吃點兒東西吧,等我打完點滴,就沒什麽能吃的東西了。”

“不用了,沒得吃就不吃了,剛好減肥。”

時翎笑了一聲,“你又不胖。”

褚暮耳根紅了,轉頭問她:“真的嗎?”

“嗯。”時翎點頭。

褚暮眼中這才染了點兒笑意。

為了打發時間,他們聊到了各自班級裏這幾天發生的事,褚暮這才知道時翎現在是個自由人,又生起氣來——

“又不是班幹部,你怎麽可能那麽忙?”

時翎是想讓他生氣,再也不搭理自己,但不想像這樣面對面讓他傷心。

這個時候她生著病,心更軟了。

她只好說自己還不習慣大學生活。

褚暮的註意力被轉移到了別處,顯然聯想到了別的事情。

他問:“你們班裏有人欺負你嗎?”

時翎:“……”

她無奈笑了一下,“你怎麽會這麽想,當然沒有。”

“那有什麽不習慣的?”

在褚暮看來,時翎適應能力很強,他從來沒想過她會不習慣。

“嗯……可能是因為宿舍生活吧,跟其他人住在一起,我不太習慣,之前都是一個人。”

褚暮想了一下,覺得這也不是沒有可能。

之前時翎住在舅舅家,那家是個兒子,跟她年紀不一樣,後來她搬了出來,一直是一個人住。

現在時翎住著六人間,六個人吵吵鬧鬧,當然會不習慣。

褚暮這樣想了一通,立刻開口:“我幫你調到雙人間去吧。”

時翎看著他,表情有些無奈。

“我會慢慢習慣的。”

褚暮真的很不懂人情世故。

時翎只是找了個借口,他卻這麽認真,她講道理的話語說不出口,不想讓褚暮進入自我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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