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真正的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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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真正的最後一面
早上顧長時走出房門，恰巧碰到沈良言開門，不禁打量起對方，明亮的光線，比昨晚更清晰的描繪眼前的人。
幾年不見，好像什麽都沒變又好像什麽都變了。
沈良言穿著白色T袖，短褲加拖鞋，多麽熟悉的裝扮。
顧長時想起昨晚的夢，內心腹誹‘裝嫩’！
沈良言也被顧長時穿著震驚，昨天洗漱了還好，今天穿得人模狗樣，白色長袖襯衫，黑色西裝褲，皮鞋搽得鋥光瓦亮。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臂血管筋脈明顯，手掌也好像比以前大了許多，背脊更寬厚，是褪去了少年的稚氣的模樣，現在PLUS版本，加上穿著……總結一個字就是：裝！
“喲，這不是小沈嘛，這麽多年不見，怎麽不見長大呀！”
“我年輕。顧總一看就是少年老成，一點不突兀。”沈良言瞥了眼撂下句話就走。
見對方沒有繼續談話的趨勢。顧長時一個健步越過他，走在前面，先開了門走出去，沈良言無語極了但不能表現出來。
居然不是跟他一道，顧長時背後長眼睛一般，發現對方朝另一邊走了，呵，不跟我一路也好，免得給自己找不痛快。
顧長時隨意向陳叔提起小沈，陳叔說了他的來歷，說這孩子可憐，無良的父親，離開的媽，生病的爺爺，貧窮的他。
顧長時在此刻才得知沈爺爺在高三那年暑假重病，而那時他已經沒有與沈良言見過面，最多的只有後面的一通電話。
“那…他…後面沒有上學嗎？”
顧長時胸悶，腦袋宕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晚睡太久，前半夜斷斷續續做一場場夢，後半夜進入深度睡眠，加起來整整睡了十二個小時。
好久沒有睡這麽久了，不適應嗎？
“哈哈，上了的，上了的，這孩子爭氣，成績好啊，我侄子說他還是他們那兒的狀元呢。”
“嗯。”
“學校給予了補貼，他拿了錢給他爺爺治病了，同時他自己也去賺錢，吃了不少苦，差點被抓進局子呢。哦哦哦，他是好孩子，沒有進去。好心人也多，他受了資助順利大學畢業。”陳叔幫小沈解釋。
涼爽的風一吹，顧長時也恢覆精神，狀態好了不少，“知道資助人嗎？”
“也是當時他們一起打工認識的，就小沈現在住的這戶，一輩子沒結婚，賺了錢都匿名捐款了，也是好人有好報，有小沈給他養老送終。”
顧長時回望那遠遠的平房，大門敞開著，應該是沈良言回去了。
“他……”顧長時吐出氣音，陳叔應該沒有聽到，打斷了他。
“這邊拐過去就到了，顧總，我跟你說這批竹子好啊，是我們村的高材生小盛專門研究培育，更有韌性，延展性也更好了。那邊呢是小盛另一片實驗竹筍區，口感更加脆爽，有機會嘗一嘗啊……”
今天主要是參觀植物種植區域，查看生長情況，竹子品類等等，逛走一天，著實是有些累了，顧長時謝絕了陳叔的晚飯邀請，說要先休息調整一下，晚上有個視頻會議。
顧長時正在打字回覆助理的工作請示。還沒點擊發送，就聽到沈良言門口傳來一陣傻笑聲。
循聲望去，是一個穿著背心的年輕男人，小麥膚色，肌肉緊實，身量較沈良言高出一大截，從他的角度看，幾乎能把沈良言遮住。
顧長時內心呵了一聲，大力推開半掩的扉門，沒施舍一個眼神，徑直走進堂屋。
男人楞住，疑惑道：“他是誰？這是怎麽了？”
沈良言不需多說，簡單解釋了一下：“陳叔城裏的客人，他家住不下，在我這裏暫住兩天。你回去替我謝謝阿姨好意，讓她多考慮考慮你的事。”
屋裏傳來乒呤乓啷的聲響，應該是什麽鐵制品被碰落在地，送走盛青陽，沈良言沈著臉去找顧長時。
顧長時躺在躺椅上，閉目養神，晃動著交替的腳尖，旁邊是沒完工的竹編半成品，還有一地零零散散的輔助工具。
“你發什麽瘋。”沈良言很是不快，本不想跟他交流，過完這兩天大家就橋歸橋路歸路。
顧長時愜意的表情沒維持兩秒，“對，我發瘋，不像某些人這麽多年沒有長進，還在玩這種小把戲！”
沒想到盛青陽去而覆返，聽到這所謂的客人語氣不善，所以想要為小沈鎮住場子。
“你一個外人怎麽好意思在別人家裏頤指氣使！”
盛青陽把沈良言護在身旁，一般人見他大塊頭都不會主動挑事。
然而今天有了例外。
顧長時意外這人居然沒有走，迅速站起來沖到他們面前，對著沈良言質問：“你就看上這麽個只長個子不長腦子的傻子！你可真不挑啊你！”
沈良言緊皺眉頭，怒目圓睜，“這是我朋友，就你這樣沒有禮貌的家夥可以滾了。陳叔那裏我自會去說。”
“呵”，顧長時至始至終沒有看盛青陽一言，他沒有說話也沒有離開，拳頭緊握克制著情緒。
“哦~嫉妒我高嗎，原來是自己個子不夠自卑呢，那怎麽早幾年不多吃點呢？”盛青陽陰陽的語氣藏都藏不住。
顧長時嗤笑一聲，“哦？我沒長嗎，某些人才是毫無長進。”他微微低頭，看著沈良言，仿佛扳回一城。“各方面！”
距離很近，明明盛青陽是挨著他的人，卻讓人覺得顧長時才是掠奪他的領地，搶占他的視線，連空氣都不給他留，
沈良言推了他一把。
顧長時失去玩味的表情，“你為了他推開我？他是什麽東西啊他！”
目光捉住沈良言，手指卻指著盛青陽。
“你是什麽東西！？”盛青陽也指著他，沒禮貌的人不配獲得尊重。
“我不是什麽東西，我是他男朋友！”聲音很大，仿佛說了就是了似的。
“哦？不是東西？哈哈哈哈哈哈哈…oh！”盛青陽一口氣收住，驚呼：“男朋友！？”
然後來來回回看這二人，一副“你倆…？”是一對兒的震驚表情，無法做表情管理。
“不是。”
“怎麽？沒臉承認？”
“前男友，幾百年前就分了。”
“呵，什麽時候分的？前男友。那這位前男友有找到更有錢更好拿捏的新男朋友嗎，這位？看著沒我有錢啊，是村二代嗎？呵呵。”
“懶得跟你這種人多費口舌，滾吧。”沈良言再次趕人。
顧長時受不了這口氣，回屋快速收拾東西，拖著行李箱走了。
顧長時在陳叔二樓客廳坐著，沒幾分鐘，聽到沈良言在喊陳叔，顧長時便稍稍走到窗戶邊，借著窗簾虛掩著，窗戶開著在通風，樓下的對話也一字不差的傳到他耳朵。
沈良言解釋說自己不方便，所以沒辦法讓他家客人借住了。
陳叔也不追問，表示沒問題，然後表示了感謝。顧長時提前跟陳叔打了招呼，因自己個人原因不住在小沈家，在沙發湊合一下就行。
下午看了正在擴建的工作區，最後顧長時還是在陳叔家吃了晚飯，不知不覺多喝了幾杯，在飯後醒酒的時間裏，突然想明白了一個問題，沈良言那會兒那麽想要錢是因為沈爺爺生病，急需用錢嗎？為什麽不直接跟自己說呢？
帶著這個疑問，顧長時便拉著行李箱告別陳叔，說要去小沈家住。
陳叔雖說一頭霧水，但還是告訴他找了別家可以住，顧長時說他就去小沈家住，沒問題的，不讓陳叔跟著。
可來到沈良言院門前，他又不敢上前，可就算沈良言當初為了錢拋棄他，但他當初欺騙他感情這事，跟高文熤的前程過往從未真正跟他說過，自己不過是個備選品，他也無法原諒，明明是他欠我的。
他拍了拍門，走一步看一步吧，現在才發現以前的都是些小問題，一兩句話的事，當初怎麽就覺得比天塌了還嚴重。
他的錯他會道歉，沈良言犯的錯也應如此，如果不跟他道歉，他也是不會原諒他的！前提是沈良言當初有那麽點喜歡他的話……
沈良言個子沒長，腿腳倒是麻利了，還沒等顧長時組織好措辭門便開了。
“對不起，白天不該那麽說你朋友，不該那麽說你。陳叔家不方便，我再借住一晚，明天我就離開，不會來打擾你。”嘴巴吐葡萄皮似的突突突說明了來意。
不等沈良言回應，他便拖著行李箱往屋內走。不回答就是默認接受了。
顧長時放好行李就後悔了……他怎麽不洗了澡再過來，整得現在還要回去洗個澡，要麽現在告訴沈良言留門，要麽等會兒再讓沈良言開一次門，萬一不開怎麽辦……
管他的，能進來一次就能進第二次。
顧長時沒打招呼就去回去借浴室了。
回來的時候，顧長時有點想翻墻，雖然幾年沒翻了，但高中那麽高的墻都沒攔住他，何況這矮矮的籬笆。
想了下還是算了，萬一被當成賊豈不是更尷尬。他去推院門，居然沒鎖，不禁吐槽沈良言安全意識太差，休息之前都不檢查一下門有沒有鎖好的嗎？
今晚沈良言沒有在院子裏納涼，這會兒狂風造作，感覺會有一場暴雨來襲。
顧長時回到堂屋，沈良言還在編制今天的半成品，現在已基本成型，感覺是……貓窩？跟陸萬分享的貓窩款式很像，但材質不一樣。
“我回來了。”
“就算你道歉了，我的那部分我可以不計較，一碼歸一碼，而且高中的事……”
“對，一碼歸一碼，高中的事我是不會原諒你的。除非…”顧長時打斷他。
“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什麽什麽意思？”
……
……
沈良言被自己跟他無意義的爭論蠢哭了，趕緊拉回話題，“是就算你道歉我也不會原諒你！還有，今天你也該跟盛青陽道歉。睡了。”
顧長時對著沈良言離去的背影，學著他：“你也該跟盛青陽道歉～呵。”
當晚的暴雨如期而至，是很好的助眠音，不像昨晚連連做夢，顧長時一覺睡到大天亮。
上午要跟著陳叔參觀這兩年已經建成的工廠，雖說是工廠，其實就是村民們處理竹子的加工地，沒有特別大型的機器，多數是人力，大家分工明確，操運，篩選，根據要求劈成不同大小，以備後續編制使用。
休息間隙，顧長時向陳叔打聽小盛的事。
原來真不是傻大個兒，農學院研究生，現在是回鄉建設，跟小沈還算走得近的朋友，小沈更像哥哥一樣照顧小盛。
又是新的弟弟！
陳叔說他為人耿直善良，顧長時不置可否。
中午專門找到盛青陽道歉，盛青陽說他對小沈不好，不想原諒他，聽得顧長時拳頭邦硬。
然後又說不想小沈為難，這事就這麽了了。
那你可真善解人意啊，其實我也是不想小沈為難呢~
下午根據安排跟村幹部意思進行最後的產業訪問，然後就要準備返航。
陳叔帶顧長時來到倉庫，倉庫堆著不同的貨，竹編成品品類眾多，簸萁等常見生活用品，除此之外還有……貓窩？
陳叔看出他的疑惑，這是小沈帶領我們專研的新賽道，俗話說是與時俱進，現在小姑娘們都喜歡這些……
小沈還帶著大夥兒開直播呢，就光看編制過程都有幾百幾千人呢，那邊是帶貨的場地，介紹成品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個我也會！三二一！上鏈接！流量好得嘞。
原來如此，這次公司之所以會有這個提案，也是開辟新賽道，尋求傳統與時尚結合，說看到有傳統手藝編制包，國潮民俗很受歡迎，但缺乏時尚力度，銷量堪憂。這次來是尋求合作，從材料采購到手藝承接可謂是產業一條龍。
“陳叔，這次的情況我已然了解，回去會做完整的陳述報告，由公司各部門統一商議決策，後續能促成合作公司會派業務組長，協律師團隊來洽談詳細合作事宜，期待後續進展。”
這個項目是跟政府合作，大方向已經定下來了，工作室搭建也快完成，現在只缺像陳叔這樣說話有分量的帶頭人確定原材料供應價格及產量。
“好好好，小顧有機會再來啊，我等貴公司的消息，有什麽疑問，隨時可以聯系我。”
“嗯嗯。”顧長時嘴上客氣，如果不是此次情況特殊也不會由他出差，想必以後沒機會再來了。
顧長時要趕路，陳叔不多做挽留。
他回沈良言住處搬行李，糾結一番還是打個招呼吧，畢竟自己是個體面人。
呵。
可誰知，把屋裏翻了個底朝天都沒見著人，這兩三點，正是熱的時候，還往外跑！
怕不是因為之前挑明後羞愧難當，不好意思見我了吧。
等了很久，顧長時不小心又睡著了。
聽到堂屋傳來說話聲才醒。他附耳傾聽，只有沈良言時不時講解幾句編制技巧，顧長時懷疑沈良言一個人生活久了生出毛病來。
得找個理由帶他回去看看病。
顧長時邊開房門邊裝模作樣的咳了聲，“那什麽，你要不跟我一起回C市，再怎麽說也是省會城市……”
沈良言停住手裏的動作，從顧長時身上收回目光，看了看面前支架上正在直播的手機，僵住了。
顧長時也看到了，彈幕滾動的速度加快，他湊近點閱讀。簡直不堪入目，發老公老婆一大堆，還有大量的文字是哪裏來的野男人。
呵。
源源不斷的。
「老婆，這個男人是誰？！」
「我不是來破壞你們的，我是來加入你們的」
「老公，你是有老公了嗎？」
「聲音這麽好聽，看看腹肌」
「他為什麽要帶你回c市！」
「不要離開我啊老婆」
……
顧長時：“她們為什麽叫你老婆！”
話剛問完，沈良言關閉了直播，最後給粉絲只留下一句：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私信界面的數字飆升，沈良言沒空點開，得先解決眼前這個麻煩。
“粉絲喜歡這樣，無傷大雅。”
“什麽無傷大雅！我都沒叫你老婆，他們怎麽…”
“那還有人喊老公呢，你沒看見？”
“看見了。也不能叫！”
“誰管你啊。粉絲想叫就叫。”
“呵，那你可真是活菩薩啊！”
語畢，顧長時又拖著行李箱走了。
顧長時把行李裝進後備箱，跟陳叔發了消息要啟程回公司。陳叔就帶著一個大的尼龍袋來到身邊，讓他別急著關門。
“這是我們這裏的竹筍制品。這種是鮮筍，這種是幹筍，這種是腌制筍……”
陳叔一一介紹，讓顧長時帶回去嘗嘗，不用客氣。
顧長時尷尬的“啊啊”應著，自己好多年沒有自己做飯，也很少在家吃了，但盛情難卻，他把袋子扛到後備箱，再次跟陳叔告別。
不經意瞥了眼沈良言家。
門開著，也不知道來看看自己往哪裏走了，萬一人丟了，他怎麽跟陳叔交代。
管他的，這一別怕是沒機會見面，新仇舊恨也會慢慢放下吧。這幾分鐘他已經消了點氣了，決心不去摻和他的任何事！
跟陳叔相處愉快，他不免多關心一些，叮囑陳叔少喝點酒，多照顧家人，把廠子發揚光大啊…嘴巴都說幹了，也沒見著那個誰出來一趟。
陳叔從一開始的感動，覺得小夥子真貼心，到這小夥子真實誠啊，不過再不走怕是要走夜路了。
還是踏上了歸途，比預計的晚了大半個小時分鐘，一路順暢，到省會城市，也才剛剛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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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不見，好像什麽都沒變又好像什麽都變了。
沈良言穿著白色T袖，短褲加拖鞋，多麽熟悉的裝扮。
顧長時想起昨晚的夢，內心腹誹‘裝嫩’！
沈良言也被顧長時穿著震驚，昨天洗漱了還好，今天穿得人模狗樣，白色長袖襯衫，黑色西裝褲，皮鞋搽得鋥光瓦亮。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臂血管筋脈明顯，手掌也好像比以前大了許多，背脊更寬厚，是褪去了少年的稚氣的模樣，現在PLUS版本，加上穿著……總結一個字就是：裝！
“喲，這不是小沈嘛，這麽多年不見，怎麽不見長大呀！”
“我年輕。顧總一看就是少年老成，一點不突兀。”沈良言瞥了眼撂下句話就走。
見對方沒有繼續談話的趨勢。顧長時一個健步越過他，走在前面，先開了門走出去，沈良言無語極了但不能表現出來。
居然不是跟他一道，顧長時背後長眼睛一般，發現對方朝另一邊走了，呵，不跟我一路也好，免得給自己找不痛快。
顧長時隨意向陳叔提起小沈，陳叔說了他的來歷，說這孩子可憐，無良的父親，離開的媽，生病的爺爺，貧窮的他。
顧長時在此刻才得知沈爺爺在高三那年暑假重病，而那時他已經沒有與沈良言見過面，最多的只有後面的一通電話。
“那…他…後面沒有上學嗎？”
顧長時胸悶，腦袋宕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晚睡太久，前半夜斷斷續續做一場場夢，後半夜進入深度睡眠，加起來整整睡了十二個小時。
好久沒有睡這麽久了，不適應嗎？
“哈哈，上了的，上了的，這孩子爭氣，成績好啊，我侄子說他還是他們那兒的狀元呢。”
“嗯。”
“學校給予了補貼，他拿了錢給他爺爺治病了，同時他自己也去賺錢，吃了不少苦，差點被抓進局子呢。哦哦哦，他是好孩子，沒有進去。好心人也多，他受了資助順利大學畢業。”陳叔幫小沈解釋。
涼爽的風一吹，顧長時也恢覆精神，狀態好了不少，“知道資助人嗎？”
“也是當時他們一起打工認識的，就小沈現在住的這戶，一輩子沒結婚，賺了錢都匿名捐款了，也是好人有好報，有小沈給他養老送終。”
顧長時回望那遠遠的平房，大門敞開著，應該是沈良言回去了。
“他……”顧長時吐出氣音，陳叔應該沒有聽到，打斷了他。
“這邊拐過去就到了，顧總，我跟你說這批竹子好啊，是我們村的高材生小盛專門研究培育，更有韌性，延展性也更好了。那邊呢是小盛另一片實驗竹筍區，口感更加脆爽，有機會嘗一嘗啊……”
今天主要是參觀植物種植區域，查看生長情況，竹子品類等等，逛走一天，著實是有些累了，顧長時謝絕了陳叔的晚飯邀請，說要先休息調整一下，晚上有個視頻會議。
顧長時正在打字回覆助理的工作請示。還沒點擊發送，就聽到沈良言門口傳來一陣傻笑聲。
循聲望去，是一個穿著背心的年輕男人，小麥膚色，肌肉緊實，身量較沈良言高出一大截，從他的角度看，幾乎能把沈良言遮住。
顧長時內心呵了一聲，大力推開半掩的扉門，沒施舍一個眼神，徑直走進堂屋。
男人楞住，疑惑道：“他是誰？這是怎麽了？”
沈良言不需多說，簡單解釋了一下：“陳叔城裏的客人，他家住不下，在我這裏暫住兩天。你回去替我謝謝阿姨好意，讓她多考慮考慮你的事。”
屋裏傳來乒呤乓啷的聲響，應該是什麽鐵制品被碰落在地，送走盛青陽，沈良言沈著臉去找顧長時。
顧長時躺在躺椅上，閉目養神，晃動著交替的腳尖，旁邊是沒完工的竹編半成品，還有一地零零散散的輔助工具。
“你發什麽瘋。”沈良言很是不快，本不想跟他交流，過完這兩天大家就橋歸橋路歸路。
顧長時愜意的表情沒維持兩秒，“對，我發瘋，不像某些人這麽多年沒有長進，還在玩這種小把戲！”
沒想到盛青陽去而覆返，聽到這所謂的客人語氣不善，所以想要為小沈鎮住場子。
“你一個外人怎麽好意思在別人家裏頤指氣使！”
盛青陽把沈良言護在身旁，一般人見他大塊頭都不會主動挑事。
然而今天有了例外。
顧長時意外這人居然沒有走，迅速站起來沖到他們面前，對著沈良言質問：“你就看上這麽個只長個子不長腦子的傻子！你可真不挑啊你！”
沈良言緊皺眉頭，怒目圓睜，“這是我朋友，就你這樣沒有禮貌的家夥可以滾了。陳叔那裏我自會去說。”
“呵”，顧長時至始至終沒有看盛青陽一言，他沒有說話也沒有離開，拳頭緊握克制著情緒。
“哦~嫉妒我高嗎，原來是自己個子不夠自卑呢，那怎麽早幾年不多吃點呢？”盛青陽陰陽的語氣藏都藏不住。
顧長時嗤笑一聲，“哦？我沒長嗎，某些人才是毫無長進。”他微微低頭，看著沈良言，仿佛扳回一城。“各方面！”
距離很近，明明盛青陽是挨著他的人，卻讓人覺得顧長時才是掠奪他的領地，搶占他的視線，連空氣都不給他留，
沈良言推了他一把。
顧長時失去玩味的表情，“你為了他推開我？他是什麽東西啊他！”
目光捉住沈良言，手指卻指著盛青陽。
“你是什麽東西！？”盛青陽也指著他，沒禮貌的人不配獲得尊重。
“我不是什麽東西，我是他男朋友！”聲音很大，仿佛說了就是了似的。
“哦？不是東西？哈哈哈哈哈哈哈…oh！”盛青陽一口氣收住，驚呼：“男朋友！？”
然後來來回回看這二人，一副“你倆…？”是一對兒的震驚表情，無法做表情管理。
“不是。”
“怎麽？沒臉承認？”
“前男友，幾百年前就分了。”
“呵，什麽時候分的？前男友。那這位前男友有找到更有錢更好拿捏的新男朋友嗎，這位？看著沒我有錢啊，是村二代嗎？呵呵。”
“懶得跟你這種人多費口舌，滾吧。”沈良言再次趕人。
顧長時受不了這口氣，回屋快速收拾東西，拖著行李箱走了。
顧長時在陳叔二樓客廳坐著，沒幾分鐘，聽到沈良言在喊陳叔，顧長時便稍稍走到窗戶邊，借著窗簾虛掩著，窗戶開著在通風，樓下的對話也一字不差的傳到他耳朵。
沈良言解釋說自己不方便，所以沒辦法讓他家客人借住了。
陳叔也不追問，表示沒問題，然後表示了感謝。顧長時提前跟陳叔打了招呼，因自己個人原因不住在小沈家，在沙發湊合一下就行。
下午看了正在擴建的工作區，最後顧長時還是在陳叔家吃了晚飯，不知不覺多喝了幾杯，在飯後醒酒的時間裏，突然想明白了一個問題，沈良言那會兒那麽想要錢是因為沈爺爺生病，急需用錢嗎？為什麽不直接跟自己說呢？
帶著這個疑問，顧長時便拉著行李箱告別陳叔，說要去小沈家住。
陳叔雖說一頭霧水，但還是告訴他找了別家可以住，顧長時說他就去小沈家住，沒問題的，不讓陳叔跟著。
可來到沈良言院門前，他又不敢上前，可就算沈良言當初為了錢拋棄他，但他當初欺騙他感情這事，跟高文熤的前程過往從未真正跟他說過，自己不過是個備選品，他也無法原諒，明明是他欠我的。
他拍了拍門，走一步看一步吧，現在才發現以前的都是些小問題，一兩句話的事，當初怎麽就覺得比天塌了還嚴重。
他的錯他會道歉，沈良言犯的錯也應如此，如果不跟他道歉，他也是不會原諒他的！前提是沈良言當初有那麽點喜歡他的話……
沈良言個子沒長，腿腳倒是麻利了，還沒等顧長時組織好措辭門便開了。
“對不起，白天不該那麽說你朋友，不該那麽說你。陳叔家不方便，我再借住一晚，明天我就離開，不會來打擾你。”嘴巴吐葡萄皮似的突突突說明了來意。
不等沈良言回應，他便拖著行李箱往屋內走。不回答就是默認接受了。
顧長時放好行李就後悔了……他怎麽不洗了澡再過來，整得現在還要回去洗個澡，要麽現在告訴沈良言留門，要麽等會兒再讓沈良言開一次門，萬一不開怎麽辦……
管他的，能進來一次就能進第二次。
顧長時沒打招呼就去回去借浴室了。
回來的時候，顧長時有點想翻墻，雖然幾年沒翻了，但高中那麽高的墻都沒攔住他，何況這矮矮的籬笆。
想了下還是算了，萬一被當成賊豈不是更尷尬。他去推院門，居然沒鎖，不禁吐槽沈良言安全意識太差，休息之前都不檢查一下門有沒有鎖好的嗎？
今晚沈良言沒有在院子裏納涼，這會兒狂風造作，感覺會有一場暴雨來襲。
顧長時回到堂屋，沈良言還在編制今天的半成品，現在已基本成型，感覺是……貓窩？跟陸萬分享的貓窩款式很像，但材質不一樣。
“我回來了。”
“就算你道歉了，我的那部分我可以不計較，一碼歸一碼，而且高中的事……”
“對，一碼歸一碼，高中的事我是不會原諒你的。除非…”顧長時打斷他。
“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什麽什麽意思？”
……
……
沈良言被自己跟他無意義的爭論蠢哭了，趕緊拉回話題，“是就算你道歉我也不會原諒你！還有，今天你也該跟盛青陽道歉。睡了。”
顧長時對著沈良言離去的背影，學著他：“你也該跟盛青陽道歉～呵。”
當晚的暴雨如期而至，是很好的助眠音，不像昨晚連連做夢，顧長時一覺睡到大天亮。
上午要跟著陳叔參觀這兩年已經建成的工廠，雖說是工廠，其實就是村民們處理竹子的加工地，沒有特別大型的機器，多數是人力，大家分工明確，操運，篩選，根據要求劈成不同大小，以備後續編制使用。
休息間隙，顧長時向陳叔打聽小盛的事。
原來真不是傻大個兒，農學院研究生，現在是回鄉建設，跟小沈還算走得近的朋友，小沈更像哥哥一樣照顧小盛。
又是新的弟弟！
陳叔說他為人耿直善良，顧長時不置可否。
中午專門找到盛青陽道歉，盛青陽說他對小沈不好，不想原諒他，聽得顧長時拳頭邦硬。
然後又說不想小沈為難，這事就這麽了了。
那你可真善解人意啊，其實我也是不想小沈為難呢~
下午根據安排跟村幹部意思進行最後的產業訪問，然後就要準備返航。
陳叔帶顧長時來到倉庫，倉庫堆著不同的貨，竹編成品品類眾多，簸萁等常見生活用品，除此之外還有……貓窩？
陳叔看出他的疑惑，這是小沈帶領我們專研的新賽道，俗話說是與時俱進，現在小姑娘們都喜歡這些……
小沈還帶著大夥兒開直播呢，就光看編制過程都有幾百幾千人呢，那邊是帶貨的場地，介紹成品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個我也會！三二一！上鏈接！流量好得嘞。
原來如此，這次公司之所以會有這個提案，也是開辟新賽道，尋求傳統與時尚結合，說看到有傳統手藝編制包，國潮民俗很受歡迎，但缺乏時尚力度，銷量堪憂。這次來是尋求合作，從材料采購到手藝承接可謂是產業一條龍。
“陳叔，這次的情況我已然了解，回去會做完整的陳述報告，由公司各部門統一商議決策，後續能促成合作公司會派業務組長，協律師團隊來洽談詳細合作事宜，期待後續進展。”
這個項目是跟政府合作，大方向已經定下來了，工作室搭建也快完成，現在只缺像陳叔這樣說話有分量的帶頭人確定原材料供應價格及產量。
“好好好，小顧有機會再來啊，我等貴公司的消息，有什麽疑問，隨時可以聯系我。”
“嗯嗯。”顧長時嘴上客氣，如果不是此次情況特殊也不會由他出差，想必以後沒機會再來了。
顧長時要趕路，陳叔不多做挽留。
他回沈良言住處搬行李，糾結一番還是打個招呼吧，畢竟自己是個體面人。
呵。
可誰知，把屋裏翻了個底朝天都沒見著人，這兩三點，正是熱的時候，還往外跑！
怕不是因為之前挑明後羞愧難當，不好意思見我了吧。
等了很久，顧長時不小心又睡著了。
聽到堂屋傳來說話聲才醒。他附耳傾聽，只有沈良言時不時講解幾句編制技巧，顧長時懷疑沈良言一個人生活久了生出毛病來。
得找個理由帶他回去看看病。
顧長時邊開房門邊裝模作樣的咳了聲，“那什麽，你要不跟我一起回C市，再怎麽說也是省會城市……”
沈良言停住手裏的動作，從顧長時身上收回目光，看了看面前支架上正在直播的手機，僵住了。
顧長時也看到了，彈幕滾動的速度加快，他湊近點閱讀。簡直不堪入目，發老公老婆一大堆，還有大量的文字是哪裏來的野男人。
呵。
源源不斷的。
「老婆，這個男人是誰？！」
「我不是來破壞你們的，我是來加入你們的」
「老公，你是有老公了嗎？」
「聲音這麽好聽，看看腹肌」
「他為什麽要帶你回c市！」
「不要離開我啊老婆」
……
顧長時：“她們為什麽叫你老婆！”
話剛問完，沈良言關閉了直播，最後給粉絲只留下一句：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私信界面的數字飆升，沈良言沒空點開，得先解決眼前這個麻煩。
“粉絲喜歡這樣，無傷大雅。”
“什麽無傷大雅！我都沒叫你老婆，他們怎麽…”
“那還有人喊老公呢，你沒看見？”
“看見了。也不能叫！”
“誰管你啊。粉絲想叫就叫。”
“呵，那你可真是活菩薩啊！”
語畢，顧長時又拖著行李箱走了。
顧長時把行李裝進後備箱，跟陳叔發了消息要啟程回公司。陳叔就帶著一個大的尼龍袋來到身邊，讓他別急著關門。
“這是我們這裏的竹筍制品。這種是鮮筍，這種是幹筍，這種是腌制筍……”
陳叔一一介紹，讓顧長時帶回去嘗嘗，不用客氣。
顧長時尷尬的“啊啊”應著，自己好多年沒有自己做飯，也很少在家吃了，但盛情難卻，他把袋子扛到後備箱，再次跟陳叔告別。
不經意瞥了眼沈良言家。
門開著，也不知道來看看自己往哪裏走了，萬一人丟了，他怎麽跟陳叔交代。
管他的，這一別怕是沒機會見面，新仇舊恨也會慢慢放下吧。這幾分鐘他已經消了點氣了，決心不去摻和他的任何事！
跟陳叔相處愉快，他不免多關心一些，叮囑陳叔少喝點酒，多照顧家人，把廠子發揚光大啊…嘴巴都說幹了，也沒見著那個誰出來一趟。
陳叔從一開始的感動，覺得小夥子真貼心，到這小夥子真實誠啊，不過再不走怕是要走夜路了。
還是踏上了歸途，比預計的晚了大半個小時分鐘，一路順暢，到省會城市，也才剛剛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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