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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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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逸從梁府用過晚膳,回到館驛。

身經百戰的老太尉談起這些陳年舊事依然淚眼婆娑,何況是鳳時安。所以她說他們的婚事是一場交易;所以她深夜淚流滿面地在睡夢中喊著母親;所以她事事思慮,步步為營。

可她如今也不過二十年華,經歷那些事時,才十歲。這些年,她如何過來?才會在婚後第二日就已有周全計劃登門太尉府尋求援手?難道當年要以平民之身嫁他的條件是她自己提的?所以真正的棋手不是他,也不是聖上,而是她?那這些年,她是如何熬過來的……

“童楓!”

“將軍!”童楓進入孟子逸房間,孟子逸示意他關上房門。

“喻宇可有異常?”

“沒有,吩咐的事都規規矩矩辦的。平時也都跟大夥待一塊,沒有特殊行蹤。對大夥也都恭敬,沒有小公子做派。”

“有從他那探到北騎將軍府的什麽秘事嗎?”

“也沒有,他話少,吩咐什麽就做什麽,說什麽就聽什麽,問什麽也答,但他自家的事,從來不提。”

“郡守大人把軍備資料送來了嗎?”

“今日上午便送來了,這淮揚郡守大人是我們走過的這三處中最配合的了。資料送的全乎,批文簽章這些也都應有盡有。要是各處都有這配合力度,咱們就能趕上年前回京了。”

“行,通知大家,明日去軍區看看,沒其他事了。”

“屬下告退。”

淮揚有老太尉幫忙,郡守自然會給幾分薄面,不至於太為難。

前兩地離京城近,朝中兼管嚴格,雖郡守大人對他們的突然到訪都扭扭捏捏,但也還算是配合。可後面的州郡,離京城越遠,只怕推諉拖延的借口就越多。

孟子逸細細端詳著“東西商行”的青玉牌,前幾處的事物都還順利,他無需用上“東西商行”,之後,或許確實需要他們的協助。沒想到自己還未給她切實的依靠,倒先依靠上她了。

因每處停留時間需見機定奪,沒法確定,途中收不到鳳時安的來信,也不知道她在京城如何了。

孟子逸又看著虎獸雲紋的白玉佩、開普寺的平安福,越發慶幸自己當年的鬥膽一搏,真想她!

**

寒風呼呼,三三兩兩的柿果也悉數掉落,只剩光禿禿的枝丫。

殊同齋庭內,丫頭們撐著雲梯,護衛站於梯上,手裏拿著燈籠與紅綢。

“再上一根,對對,就掛這!”雲嫣站遠處指揮。

柿樹上張燈結彩,喜氣洋洋,歡聲笑語。

前廳裏,來了兩位曼妙柔轉的女客,同鳳時安圍桌而坐,圍爐煮茶,香氣飄飄。

“東家,這是上月初傳去祁城來的回信。”姜娘將信遞與鳳時安。

鳳時安看過,不算意外。轉手遞給了另一女子:“柳娘,南海那邊,你再根據這些新消息安排人查探一下。”

“好的,東家。只是這位顏夕姑娘先前為何要說老板夫人病逝了呢?”柳娘看過信,疑惑不解。

“她當日與我說的是與商隊走散後打聽到的消息是夫人病逝。後來將軍也與我說護衛去找商隊老板時,老板說的夫人病逝。不知這商隊到底是何糾葛,但既然老板夫人無礙,我們也得知了商隊信息,顏夕的往事就應該好查許多了。”

“近來顏夕姑娘可真是京中紅人,都常聽到來鋪子裏的官家小姐聊起她,說她人美心善,醫術高超。”姜娘優雅提起茶壺,為大家續上熱茶。

“前幾天她也來我鋪子裏了,頭上釵的就是東家一月多前在鋪子裏為她選的那朵梅花簪子。確實是個清冷俏美人,我看她看得也舍不得挪開眼。”柳娘笑著應和。

“劉馳裕那邊有新的動靜嗎?府中有新的寵妾了嗎?”鳳時安笑語相談,拿起爐上烤熱的橘。

“沒聽說有新的寵妾,他都有一個多月沒來玉雕坊裏挑胭脂首飾了。”柳娘略顯失望,失了一位大主顧。

“最近他挑選的衣服也不似從前了,選的都是灰黑藍這些沈穩色。我專為他趕制的金光閃閃的華服都沒要。”姜娘雖不失望,但詫異。

“不過聽說,他把賭坊和花樓都轉出去了。最近也就拄著拐在鴻運茶樓呆一呆。”柳娘也詫異。

“確實低調了許多。我與他攀談,他都沒有以前熱情了。以前即便改頭換面追女子,也還是精神抖擻地回應我的。現在我問他,他都不太搭理,變成了好沒趣的公子哥,我都懷念以前的他了。”姜娘些微失落。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倒覺得這個劉公子過不了多久,就會重振威風了!”鳳時安一如從前,精神振振。

“但願吧!他不來店裏,我都不習慣了。好在這近倆月有與驚闕樓的合作,營收也還樂觀。”柳娘重悅眉眼。

“年關將至,宮中也會需要大量的供貨備年禮了,這些都備好了嗎?”鳳時安轉說正事。

“都備好了,年關的備貨,都已經運入京中庫房了。明年花朝節的也在準備了,最近南洋那邊出了一批好珊瑚,好好打磨,定能制出精美首飾。”

“雲織紡這邊春節的也都備好了。花朝節的還差些,最近生意好,繡娘都忙不過來了,我想要不多備些錦緞,在成衣剪裁上下些功夫。”

“這是好法子。花朝節我們的主雇主要還是高門府邸的家眷,不須像送入宮的品質那麽精巧。所以量一定要夠,樣式也要多樣。繡織花案雖更有獨特性,但也不是都買得起。”鳳時安讚同。

……

三人商量完生意場上事,又接著閑聊時,一道熟悉身影映上閣窗。

“夫人,忙著呢?不好意思,我見門口沒人,失禮闖進來了!”白夜掀開門簾,見三人圍坐,立馬一本正經行禮問候。

“白副使來得正巧,我正同雲織紡的姜娘,還有玉雕樓的柳娘在選新的布料首飾,準備年禮呢!”鳳時安起身迎接,笑意盈盈。

姜娘和柳娘也起身,看著進來之女子的爽朗身姿,一身騎裝,颯勁利落。

“一月多前,恰好你們也都見過。正好也正式為大家引薦下,這位白夜姑娘正是首厲鏢局的副使大人。上次,白副使去店裏,為避免引人誤會,所以沒有同兩位掌櫃的特意介紹。”鳳時安眼睛悄眨,補充道:“因從前的運貨押送都要找白副使辦事,一來二去處熟了,所以趁著難得在京,便一塊聚聚,聊聊閑天。”

柳娘悄悄打量了一眼姜娘,眼見姜娘泰然自若,才放下心來。

“那日便覺夫人帶的客人氣度非凡,不想竟是久聞大名的白副使,失敬失敬。”柳娘爽笑招呼。

“我就一粗糙武人,剛才唐突,沒驚著兩位娘子吧!”白夜也禮貌回應。

“哪會!我們正巧帶了些店裏新到的首飾、布匹樣式,白副使也一塊瞧瞧?若有中意的,我們送您府上去。”姜娘熱情回應,送上門的人,可不能落下生意。

“好啊,正巧,我也需要,我看看!”白夜坦然笑應。

白夜隨兩位掌櫃娘子走到一旁大條案上,上面擺著各式各樣的樣品。

“這支勁枝骨釵樣式簡潔,但不失巧思。釵端細枝纏繞增添紋理,勁中帶柔,粗中有細,白副使,看是否喜歡。”

“這匹曙紅布料色澤沈穩,緊致結實,若配以玄絲繡上蒼勁雲浪圖,定然能凸顯出白副使的酷颯威儀。”

……

鳳時安悠悠然地喝茶,待白夜選完,兩位掌櫃娘子便告辭離去。

“這兩位掌櫃的可真厲害,在你這也做上了生意。不過,在這采買比上街舒服。”

白夜意猶未盡的讚揚,平日裏不喜逛街,一是不覺自己需要采買什麽,二是受不了店家假模假式的捧誇。今日這兩位娘子,卻都慧眼心明,並不推薦大眾女子喜歡的,而是真心實意推薦適合她的。

“有你喜歡的就好,說明咱們雲織紡和玉雕樓沒有漏掉你這位尊貴的客人。”

“孟子逸的東西到了嗎?今日第三日了。”白夜比鳳時安著急。

“安順堂還未來通報,此時還早。來,喝茶。”鳳時安又燙過一茶杯,為白夜倒上茶。

“竹青和雲嫣呢,你這院中的丫頭們呢?”白夜左顧右盼。

“在庭院裏給枝丫樹掛紅綢子呢!”

“嘿,這果然院裏人多起來是不一樣了。”

“顏夕的事有了些新消息,她進軍營,可能不是巧合。”鳳時安剝完橘皮,將橘子放置白夜手中,又將橘皮繼續放到了爐上。

“怎麽說?”

“孟子逸說當時她進軍營,是因為老板對她圖謀不軌,護著她的老板夫人又染病去世,她不能再同老板一道。但查出來的是她老板夫人並未去世,但當時孟子逸的護使去處理此事時,老板也說了夫人去世。”

“顏夕和老板串通好的?”

“有可能,我讓柳娘再去探查南海的消息了。顏姑娘現在也是京中紅人了,時刻被大家關註著,四面八方都能傳來她的消息,我也可以省些心眼了。”鳳時安沖白夜眨眨眼。

“幸虧我是你的朋友,不是敵人。你總是一分事,做出兩分效果。也不知道那顏姑娘是喜是憂。”白夜嘆氣。

“顏姑娘也不是我的敵人,至少現在也沒什麽加害我的事。所以我不會同她樹敵,給她宣揚名聲,那是為了醫館。”鳳時安理直氣壯。

白夜挑眉癟嘴,不讚成也不反對。

“小姐,何管家求見。”護衛過來通傳。

“請他進!”

“我要不要回避啊!我沒在你這見過他。”白夜緊急加問。

“不用,他見過你為梁上君子時。”鳳時安不以為意,只又另拿出一茶杯擺放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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