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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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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妾

睡夢中黑松木味縈繞鼻息,鳳時安鼻翼探息兩聲,微微睜眼,借著床前留的夜燭火,緩緩看清了眼前人模樣,又安然沈入夢想。

“這也不怕,真能睡!”目如高嶺山澗中兩滴晨露,柔得透光。

降服在身,不便再臥。床前蹲坐凝過片息,才心滿意足地湊到她耳旁輕聲說:

“我上朝去啦!”

安睡之人不予回應。

邪魅輕笑,輕留一吻。

西北風呼嘯一夜,寒流來襲。

鳳時安打過哈欠,垂頭披發坐在床頭,回響昨夜,是夢還是真?

竹青領著丫頭進來為她簪發披衣。

“昨夜將軍來過嗎?”

“寅時來過。”值夜的丫頭答。

鳳時安松了口氣,還好是真的,不是她的夢!

**

“小姐,何管家帶著小廝來,說給外房門裝上布簾!”守門護衛進來稟報。

“讓他們進來吧!”鳳時安用著早膳,正覺得這冷風都嗖到屋內來了,倒是來得真巧。

何管家領著人先來了後院房廳,差人先把這裏裝上。

“何管家!”鳳時安讓竹青拿來一壇昨日帶回的酒,鳳時安將最後一勺粥送入嘴裏:“吶,答應你的青出於藍!”

“多謝夫人!”

“醫館那邊有什麽情況嗎?”鳳時安明人不說暗話,打探消息也明目張膽的鬼鬼祟祟。

“醫館不是夫人更熟嗎?”何洛雨掂了掂手中酒。

“將軍說讓你去辦的!”鳳時安嗓音都高了一度,既然大家都是靠的同一座山,那就有理有據了。

“夫人是指這個的話,那沒有!”何洛雨看著鳳時安微失落的模樣,又轉而悠長的說:“不過……”

見鳳時安睜大了眼,一臉期待模樣,才繼續說到:“不過這幾日劉公子都未出府,所以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沒情況!”

“劉馳裕未出府?他腿被他爹打折了?”鳳時安想想劉馳裕那麽招搖的人,居然能忍住不出府,這什麽天方夜譚。

“這屬下就不得而知了!”

“好吧!”

“還有一件事!今早市集上傳出的最新消息,金運賭坊的坊主,昨夜喝醉酒掉進糞坑淹死了!”

“?賭坊的糞坑是留了多大縫,他才能掉下去?”鳳時安看了看眼前桌上的碗,幸虧自己已經吃完了。

“我想有了此事,劉公子應該要出府了!”

“那盯著他去沒去醫館呀。”鳳時安漏出一副假模假樣的諂媚。

**

白夜和劉懷堇都不在京中,雲織紡和玉雕樓也沒有傳來口信,驚闕樓昨日已去過。好似今日沒有什麽需要顧慮的緊急事了,腿腳也不便,鳳時安幹脆沒有去前院,只趴在床上看書。

“小姐,靖遠侯府遞來了拜帖。”竹青將拜帖遞給鳳時安。

“靖遠侯府?”鳳時安將信將疑的取過拜帖,不著急打開,先在腦子裏盤查這是何來路,但還是沒有思路,才打開了拜帖。

拜帖倒是筆意雋秀,字字委婉,娓娓道來:寒門祖上,開國佳期,幸立微功,得沐天恩,賜爵封侯,綿延至今。今有家主,嘗供職太書院。膝下弱息,及笄有年,德容兼備,待字閨中。久慕將軍威儀,夫人德才,願奉侍左右。謹奉寸箋,恭候鈞裁。靖遠侯府拜上!

“請她們去前廳稍坐一刻,奉上茶點!”

“竹青,幫我取件素色些的外衫來!”鳳時安轉身起來,單腿站立,脫去身上的桃紅外衫。冬日裏色彩貧瘠,她更喜歡穿些亮色。

竹青從衣櫥下層取出灰衫,從前鳳時安修繕園子時常穿來幹些新鮮小活的。

“小姐,這來的是什麽人啊?從前沒往咱院裏遞過拜帖,但又是直接來的西苑門。”雲嫣在旁側護著鳳時安。

生客慕將軍府而來的定是走正門,只有同鳳時安往來的才會走西苑門,這確實讓人好奇。

“來提親的!”鳳時安眉開眼笑,拿上拐杖熟練的往外撐。

“啊?”竹青看著小姐的笑意,一下誤會了,“誰家人這麽膽大,怎可來與小姐提親。難道他們是在外聽我們喚您小姐,以為您是將軍的阿姊?”

外面冷風嗖嗖吹,可沒有把竹青的話吹走。一字一句全原樣進了鳳時安的耳朵,鳳時安呆呆看著平日裏規矩安靜的竹青,忍俊不禁得快要站不住。“是與將軍提親,想入將軍府當妾!”

“啊,那小姐怎這般高興?”竹青眼見這些日子將軍和小姐明顯情意綿濃,這剛慶幸顏大夫走了沒兩天,怎麽今日又有人來還能高興得了。

“這好事啊!”

*

華堂綺戶,留香纏纏。

房廳內,著亮紅繡花衣的微胖婦人立於廳中,環視周圍,嘴中不斷冒出“嘖嘖”聲;惹得側座椅上坐著的湛藍緞衣裙女子柳眉微鎖,端起剛退出去的下人送來的茶水淺潤一口,清香饒舌,杏眼周遭的紋路也舒展開了;旁座杏紅花襖的花季女子一會隨微胖婦人環視周圍,一會學著湛藍女子正襟危坐。

花季女子指尖繞著手絹,臉頰冒出微紅。

這些日子,自家府上下都在打聽將軍府的消息,得知了將軍夫人有單獨使用的苑門。

爹甚至連續多日花費重金去驚闕樓點了茶,終在昨日窺見了將軍夫人的拄拐背影,興高采烈的回了家。

想來外界傳言不虛,若不是因有聖上親諭,將軍怎會不直接休了那浪□□子,只是傷了她的腿;那女子也不過是仗著聖上親諭,又偷得丞相府貴人的垂愛,才得以管著驚闕樓有了些名氣。

只是爹說這種人反而最重禮數,需人躬親奉承。上門提親還是先經她掌眼為佳,只需先讓她覺得自己不會構成對她的威脅,甚至還能幫她對付其他小娘子,此事或有勝算。

先伏低做小,待成功嫁入將軍府,得將軍垂憐,好日子自然在後頭。

如今看了這主母正院,一個不得寵的正妻,也能住得如此雍容華貴,她受怎樣的苦都願意。

門簾被兩侍女拉開,進來一衣著暗淡的拄拐女子。

門內三人齊齊站定,眼中掠過驚疑。入門女子雖著裝簡樸,卻也難掩其富麗華光,從未見過一女子能將窈窕與威儀融合得如此渾然一體。

還是微胖婦人見識過些場面,先擺手說出話來:“想必這就是大將軍夫人了吧!老奴是靖遠侯府請來的媒婆,夫人喚我張婆就行!這位是侯府廖夫人,這位是侯府廖小姐!”

“妾身見過夫人!”

“小女見過夫人!”

二人紛紛座前行禮。

“讓你們久等了,都坐吧,不必拘禮!張婆,你也坐!”鳳時安坐到主座上,雲嫣為她斟上熱茶,竹青為她遞上手爐,也都站在了旁側。

廖小姐瞧著竹青雲嫣的小襖,倆丫頭的衣服料子居然都比她的好,不知不覺的將手絹纏得更緊了。

“廖老爺曾在太書院當值?不知如今是當何值啊!”鳳時安將拜帖放置在茶杯旁,見著廖夫人眉清目秀,人雖中年,風韻猶存,竟比花季少女的廖小姐還要吸睛。

“不敢欺瞞夫人,拜帖所言,或有錯意。”廖夫人起身微屈膝,行禮致歉。

“夫人請坐著說!你我同為女子,言辭自當暢快隨意,我這也沒這般多規矩。”

廖夫人趁落座時,擡頭細看了眼將軍夫人,只感與傳言大相徑庭。外人傳她荒蠻無禮、驕縱野魅,還有那些無以啟齒之事。可眼前之人,從容自若,面容舒展,溫婉大氣,不僅無半點與傳言相似之處,甚至更有家主之範。

“曾在太書院當值的是家公,敝府的老太爺。老爺如今在順元縣府衙當值,小女雲喜是老爺二房所生,但自小也是讀書習禮、德才溫潤的。將軍歸京那日,雲喜遠觀將軍威嚴,芳心暗許,這才鬥膽想請得夫人掌眼首肯。”廖夫人態度恭敬,歉意昭昭。

老婦人本不看好這樁提親,倒不是因為將軍夫人的那些傳言。

哪怕先不說將軍歸京那日便帶回了個美嬌娘,單就府上如今這日漸雕零的破敗模樣,哪還有從前侯府的盛名。

老太爺好歹也是從太書院退下來的,可到如今的廖老爺這,一個京邊縣衙裏的職位還是老太爺托求關系找的,她如何啟齒,只能蒙混。

奈何雲喜親生母寵女心切,將老爺從順元縣哄回了家。老爺查探了一番消息,也說這事機緣勝算大。最終還以雲喜若得入將軍府,也可為叔伯家的兒子謀升軍中職位一事說服了老太爺,說什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現在全府老少都指著這門不當戶不對的婚事來翻身重振門楣,她一人難敵眾口,老夫人仙逝多年,府上女眷也只有她最尊貴了,這事便落到她頭上,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雲喜姑娘,我瞧你年歲尚少,家中風骨依存。他日覓一位八擡大轎、明媒正娶之良婿,也易如飲水。怎想到將軍這深門冷宅裏來伺候呢?”鳳時安瞧見廖夫人的坦蕩與為難,猜想這當妾之事並非她意願要折損庶出女。

“夫人明.慧。小女自知塵泥之姿,不敢仰望將軍威嚴。只是那日遠遠一眼,動了私心。今日得見夫人如皓月清輝,遙望莫及,定不敢有半分逾越。若得緣能入府中,日後必謹奉夫人教誨,盡心侍奉將軍與夫人,惟求一處容身,為將軍與夫人分勞解憂。”廖雲喜行禮回覆,言辭早已在心中打過多遍腹稿,熟念於心。

只是此刻心氣早已沒了來時的傲性,若這般美貌的正娘子也不得將軍寵愛,她這等身姿又如何與傳聞中那西域來的美嬌娘作比。

“夫人,我張婆也在大大小小的高門貴府中說過不少媒事了。要說我見過的最知書達理、德才兼備、貌若芙蓉還心甘情願為側室的,那雲喜姑娘絕對是絕無僅有的雲端人兒了。”

“祖上是開國元勳,雖如今不及祖上榮光,可侯府名爵還是在的。這個出身正如夫人剛剛所言,就是找一門當正娘子的婚事,也簡單得狠。”

“剛雲喜姑娘的肺腑之言情真意切,且心系夫人之尊,這樣的女子真是打著燈籠也難找啊!”

張婆張著吞海大口滔滔不絕、誇誇奇談,一人說都比剛剛三人的言談還要熱鬧。

“張婆說的是,雲喜姑娘幽閑貞靜,又有幸能得廖夫人這般主母照佛教誨,自是鐘靈毓秀之出。只是這事最終還是要看將軍意見!”

“這麽說夫人是首肯了?”張婆拍手一驚,本以為是個多厲害的女子,還想著要好好說道一番,沒想到人家的話說得那麽中聽。

“我自是無意見的。若三位還有他事,可以先行回府,待我問過將軍,再覆信告知;若不忙,也可在府中再稍等片刻,我差丫頭去看看將軍是否已下朝歸來。”

“不忙不忙,我們可以等著!”張婆合不攏嘴得搓手坐回了側座。

“雲嫣,去安順堂瞧瞧,若將軍回來了,問問他有沒有空來殊同齋一趟!”鳳時安自若怡笑的讓旁邊著粉嫩緞紡小襖的妙齡少女去喚將軍。

伊始,除了廖雲喜註意過丫頭服飾,並無人在意這兩位丫頭。可聽夫人差使後,定睛一看,這倆丫頭各個眉清目秀,風姿卓然,可不輸坐在一旁的廖雲喜。

而且這名字,雲嫣與雲喜,聽著都覺得雲喜更像丫頭了。

雲嫣輕快小躍地掀簾而出,讓側坐的眾人更是情難自堪了。

這有哪一點如外界傳言一般,夫人才被打折腿,如今差個小丫頭就去喚將軍了,小丫頭蹦蹦跳跳的,不為自己的主子擔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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