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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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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時安的馬車還未走到府門前,就已經被堵得寸步難行了。前面嗚嗚泱泱的車隊,全是翠蓋朱纓、輦轂華貴。透過車簾縫,看著馬車上懸掛的吊牌姓氏,能辨識出來的有京中校尉、都尉、衛尉、郎中令、尚書令這些,還有眾多辨不出來的。

“雲嫣,你去駕馬轉去西苑門!洛雨,你去忙吧!”鳳時安看著這陣仗,只怕以後這將軍府不得清閑了。

這場面也是孟子逸沒想到的,以為道賀的也只有上午隨聖旨前來送陛下賜禮的奉常大人,再就是之前有過點頭之交掌管宮廷宿衛的衛尉和郎中令。他人若來道賀,至少會待他明日上朝後,先結識一番再約時前來,可萬萬沒想到,這京中風聲竟如此之快。

若能知會來如此多恭賀之人,他也不敢讓何洛雨去接鳳時安了。他現在對這些來人都認不得,都沒有客人之間相熟,旁邊的童楓也是大眼瞪小眼。安順堂如今上上下下都忙著應酬,假笑得臉都僵了。

鳳時安回到殊同齋,還沒有適應護院在殊同齋外圍走來走去,但也只能把苦澀往肚子裏咽。按如今這情形,這些護院是必不可少的了!她的殊同齋,也得再添些丫鬟來端茶倒水,招呼來客了。

放罷行李後,鳳時安便叫來竹青和雲嫣,一一吩咐起。殊同齋後院再添兩丫頭,連同先前的四個女護衛,都由竹青主管;前院添四個丫頭,由雲嫣主管。院內端茶倒水等收拾的雜活都讓新丫頭們去做,但是外出還是由她倆跟隨。另外還著重吩咐,除殊同齋內的人,其餘人等進入殊同齋都需經她的同意,尤其大將軍。

日落時分,安順堂的應酬聲仍此起彼伏,陣仗依然不減。便索性開了宴席,鳳時安婉拒了邀約。賓客倒也都不覺得奇怪,畢竟來道賀的都是朝臣主家,並未攜女眷一起,將軍夫人不出席也是禮數,他們反而能更自在些。

何洛雨忙得穿梭如影,卻依然井井有條,他站在孟子逸身旁,為孟子逸介紹來賓,穿插著也與來賓隨從攀談,互道主人家不方便明說的暗話。

這番熱鬧,是新婚時也不曾有過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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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點點,彎月皓皓。

鳳時安沐浴完準備就寢時,安順堂喧囂已逐漸消退,但仍未銷聲匿跡。

鳳時安從多寶閣中取下玄金錦盒,纖細手指輕挑出盒中白潤透光的玉佩,啟承平安結,尾落流珠穗。玉身雙面浮雕虎獸,外圈雲紋鑲邊,嚴威震懾四方,雲升太平天下。

“竹青,把這個送去安順堂。我先歇了!”鳳時安滿意的將玉佩放入錦盒,蓋上遞給竹青。

鳳時安靜躺軟床上,並未入睡。大將軍這把箭已備好,該如何上弦呢?

當年那兩人事成之後,隱蔽得極好,如今事過境遷,再以當年之事重挑紛爭,實不是明智之舉。當年賭桌上的人,除了那兩只暗手,其他人都已消殞,該如何讓他們再露出馬腳?

多年沈寂只為不打草驚蛇,或許是時候引蛇出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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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膳時,西苑門房小廝來報。趙松正來了,除了來道賀,還要去同顏夕謝恩的。

他說本想早些來答謝顏姑娘搭救阿梓之恩,只是前些日子除了必要去醫館,其他時間都在家照顧虛弱的母女了。經過這近十日的調整,母女都逐漸康健,他的心也總算可放松了些。

昨日又聽聞將軍升官,夫人也已回城,更是該來道賀了,於是連忙大早趕在去醫館前先來將軍府了。只是正門威壓氣盛,他與將軍也只匆匆一會之緣,便還是選擇從習慣的西苑門來。

鳳時安差了丫頭領趙大夫先去東廂房,若晚了,怕顏姑娘要出府。

去東廂房前,趙松正將兩雙王嬸縫制的虎皮鞋遞與鳳時安,說一雙送鳳時安,一雙送孟子逸。

細細看過新鞋,氈底松軟又結實,毛質順滑緊密;皮面外覆了一層繡花絲質錦緞又用油面浸過,皮裏用絲絲細線將絨毛一端緊密結實縫合。既保暖,又防水。

鳳時安只將手伸入鞋裏,便如被包裹在一團暖日下的雲中,輕柔而溫暖。如此細密的手工,雲織紡裏手最巧的繡娘做出一雙也得至少十來日,可王嬸卻送來了兩雙,可見花了多少心血,熬了多少夜。

趙松正答謝完顏夕,神色遲疑不決地回到了殊同齋。

鳳時安命丫頭端來放在溫盤裏的瑤柱松茸粥,想來趙松正趕早從城南過來,來不及好好用早膳。

“東家,將軍可在府上?”趙松正食過熱粥,神目稍明朗了些。眼見煦日已開始有溫度,時候不早了,便下定決心問道。

“將軍去早朝了,還未歸來!是有事找將軍?”

“沒……就是……”趙松正支支吾吾不知如何開口。

“趙大夫這是怎麽了,怎麽今日還這麽緊張了?”鳳時安看著趙松正語焉不詳的樣子失笑道。

趙松正也不是第一次來她的殊同齋了,雖將軍歸來後,院裏多了些仆役,但此時房廳內除了他也熟悉的雲嫣在旁,再無他人,怎這般拘謹了。

“誒呀,索性與東家說了吧!只是我這左思右想,也沒想好到底該如何說,感覺同將軍說也不對,同東家說也不對,不說也不對!”趙松正懊惱的錘手跺腳。

“何事讓趙大夫如此扭捏了!還有什麽話是同我說不對的?”鳳時安也未曾見過趙松正如此。他為人敦厚,雖非圓滑混世之人,但也並非不善言辭之輩。

“剛去謝恩人顏大夫,她同我問詢起京中可有擺攤問診之地,說不想再閑居府上,手藝也生疏了。我想著顏姑娘醫術高超,又是阿梓的救命恩人,於情於理都需幫顏大夫。加上懸壺醫館平日裏我出診,館裏就無大夫坐診,便心急口快的說若顏大夫不介意,可以去懸壺醫館坐診。顏大夫也高興的答應了!”

趙松正語氣滿含愧疚,說著還是不是看看鳳時安是否有異樣,直到看到鳳時安神態並無慍怒,依舊平靜淡然,才繼續壯著膽支吾地說道:“我也是出了東廂房院門才想起來,這顏姑娘……是府上貴客;而且這懸壺醫館又是東家的……這,是我擅自做主了!可……”

“趙大夫只管放寬心,懸壺醫館的事,我早就說過了,招雇大夫、夥計都由趙大夫說了算,趙大夫做好把關,好好管控就是。顏大夫是醫術高超的女醫,實屬難得。趙大夫願意招,顏大夫願意去,這就成了。至於將軍那邊,待他回府我同他說,應無大礙的。”

鳳時安瞧著趙松正慌亂的模樣,一眼就明白趙大夫定是認為顏姑娘與將軍有著未明說的關系。鳳時安心中雖已漸消除了這一懷疑,但也覺得不必替孟子逸解釋。

“多謝東家,多謝夫人!如此就太好了!”趙松正終是石頭落地,身心都輕快了。

因還要趕去醫館,趙松正沒再多作停留。

“雲嫣,去安順堂找下何管家,問問他是否方便來一趟。”

“諾。”

鳳時安回後院取來了粉白酒壇,壇中餘酒不多,她讓竹青用另一個酒壺裝上了。

“夫人!這是新的酒壇,看來與我料想無差。”何洛雨將用玄布兜包裹的酒壇取出放在鳳時安落座的茶案上,案上也放了個一模一樣的空酒壇。

鳳時安本想拿起新酒壇看看是不是與之前那個一模一樣,卻不想一下沒端起來,預用的力道小了,“裏邊也是有桃子味的桃花釀?”

“如假包換!”何洛雨將空壇裝入玄布兜,見鳳時安為他斟了茶,便順勢坐下。

“忙起來感覺如何?”鳳時安吹了吹熱茶,杯中泛起漣漪。

“似曾相識的感覺。上次這般忙,還是梁小公子弱冠禮的時候,一晃也是五年前了。”五年前,老太尉位高權重,又承先皇恩賞,梁懷堇剛及弱冠,便提任為皇城衛尉統領,也是一朝雨露,榮寵無上。

“依舊寶刀未老!”鳳時安談笑風生。

“恰是青春年少!倒是不知當年那位恣意弱冠郎如今何樣了!”何洛雨淺笑正視鳳時安,言語中全無惋惜,只有道破天機的興奮。

“半年前你回淮揚探親,沒見到他?”

“見了!但最近家信中都未曾提及他近況。夫人聰慧,與梁小公子也交情匪淺,您說他會去哪呢?”何洛雨越發大膽的正視著鳳時安。

“你怎麽知道的?”鳳時安也不藏著掖著,見何洛雨這般肆意,定是有了十成把握。只是不知是將軍告訴他的,還是在他處查到了什麽。

“馬伯娘一見我就問,是梁老板嗎?”

鳳時安想起馬伯娘那日初見孟子逸,也是這般問的,從前還多次旁敲側擊的打聽過梁老板。這個伯娘,對梁老板是魔怔了。孟子逸也是因這麽一問,猜出來的。不過這等關系也只有與鳳、梁兩人都有深交的人才會聯想到,所以這些微敗露也就無需畏懼了。

“這馬伯娘真是個妙人,就這麽一問,他的隱身大法就圖窮匕見了!”鳳時安理了理笑容,接著說:“不過,這個可不能讓外人知道。”

“明白。夫人可還有他事?若沒有,我就先退下了,估計過不久,將軍該回來了!”

“還有一事,顏夕,後來幾日有新動向嗎?”

“朔日那日由丫頭陪著去了草市街,亥時方歸。只到處逛逛,采買了些小玩意,未見他人,無他異常。”何洛雨聽夫人問的後來幾日,便知將軍已同夫人講過她去鴻運茶樓的事了,故未再提及。

“多謝!無其他事了!也多謝你的桃花釀,改日待我去了驚闕樓,再給你帶青出於藍。”

何洛雨起身行禮告辭,帶走了玄色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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