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顏夕

關燈
顏夕

晚風吹呼了一夜,院裏灑滿了紅葉,樹上只有些零零碎碎的殘葉迎風飄揚,火柿還穩掛枝頭。重雲依舊密布,天色白灰相間。

鳳時安添了一件素緞夾衣,柔黃交領疊白青雲紋襦裙,外套鵝黃提花綢袖衫,明艷又清麗。

“小姐,您來了!”雲嫣在東廂房院中看到這亮麗的色彩就出來恭迎了。

“顏姑娘出府了嗎?”鳳時安笑望蹦蹦跳跳的雲嫣。

“不曾,今日連房門都未出。”雲嫣小聲說。

“用過早膳了嗎?可是有不舒服?”鳳時安疑色道,特意來京中賞玩的人竟然不出門?

“用過早膳,在房中看書,身體應無問題的。”

一前三後進了東廂房客臥房,一襲碧青裊裊側坐於八仙桌邊,一手撐柔腮,一手夾卷書頁。

“顏姑娘!”鳳時安輕叩開著的房門。

“夫人,請進!”顏夕放下書,起身行禮,偷偷擡眼觀看夫人神情。

“顏姑娘可好些了,還頭昏無力嗎?”鳳時安在桌前另一側坐下,雲嫣為她斟茶。

“勞夫人掛念,已無大礙。只是趕了一月路,加水土不服,昨日才昏倒,所以今日想就在房內凈修一日。”顏夕漸漸放下心來,鳳時安待她並無異常,不知將軍昨日聽她那一番言語後是怎麽處理的。

“也好。”鳳時安招手站在最後的丫頭過來,取上她手中的錦盒打開道,“想投姑娘所好,但確實不太懂藥理,便選了樣不太容易出錯的藥材。這株百年人參,還望姑娘笑納,多謝姑娘昨日對阿梓的救命之恩。”

“夫人客氣,百年人參珍稀至極,夫人還是送給阿梓合適,她當下正需要。”顏夕看罷人參,容色驚奇,此等藥材,實在罕見,不敢冒然收下,便蓋上推回到鳳時安前。

“這株還請姑娘收下,多謝姑娘告知,我會另備上給阿梓送去。”鳳時安笑盈盈的將錦盒又推了過去,見姑娘不再有拒絕之意,才松手回來繼續問,“姑娘妙手回春的手藝是從軍中學得的?”

“婦道醫術是從前還在家鄉時隨家師學過些,又自己翻閱過一些古典書籍。”

“姑娘哪裏人士?”

“南海。”

“怪不得,早聽聞南海能人異士眾多,果然名不虛傳。怎從南海去了西域,一南一北,一東一西,路途遙遠,氣候也不盡相同吧!”鳳時安眼扇一閃一閃的,仿佛孩童對千千世界的好奇。

“受家師命,隨鄉中富紳商隊去的,路途遙遠,有位醫者,總放心些。富紳沿途買賣置換,行程比較慢,花了一年才到西域,氣候也途中適應了。”顏夕氣定神閑,仿佛看盡世間繁華,一切都已覺稀疏平常的淡然。

“令師竟舍得姑娘年紀小小就隨隊漂泊?”鳳時安張口結舌,仿佛要出去漂泊的人是她。

“家師年紀大了,我的醫術還尚可,加上鄉中富紳都是近鄰,知己知彼,也照拂有加。小女路途也增了許多見聞,便算不得漂泊了。”顏夕句句字無遺珠。

“姑娘如此高醫術,怎在軍中只當個雜役,莫不是姑娘過謙了!”鳳時安也開始端莊起來。

“軍中有女子本不方便,張醫官護我,便讓我只需在醫帳中為大家配藥煎藥這些,在外奔波辛勞都是張醫官。”

“姑娘家鄉富紳還在西域嗎,我有幾間店鋪也想做些西域風情的商品生意,但不知道什麽東西在西域比較緊俏,姑娘可否幫搭橋一番?”

顏夕平靜的面容上流過一絲疑慮,轉瞬又略過一絲慌亂,在桌下用力掐住一手虎口後,平靜了下來,“商隊剛至祁城便遭遇了瘟疫,城中混亂,我與商隊走散。瘟疫消散後,我多方打聽,也只知一些疑似消息,說商隊老板夫人病逝,老板帶著家眷奴仆回了鄉。這一年來我也未歸鄉,消息真假就不得而知了。”

“這可真是不巧了,萬幸姑娘無礙。”鳳時安感慨系之,轉而又好奇道,“對了,姑娘從前可來過京城?”

“隨商隊途徑歇停過一日。”顏夕又掐緊虎口,細皮嫩肉的玉手透出片片紅粉。

“歇在哪呢?”

“當時隨商隊停歇,坐著馬車,要照顧富紳家眷,未曾留意是在哪。”

“那這次可要好好轉轉玩玩,城西草市街每月朔日和望日都有大市集。再過七日就是朔日了,你到時候可以叫上將軍好好去逛逛。”

“夫人可去?小女可否鬥膽邀請夫人陪同?將軍日理萬機,況且將軍畢竟為男子,怕是不方便。”顏夕眼神期待轉躲閃,眼下將軍未與夫人道明疑慮,她要趁機與夫人套套近乎。

“我暫不確定,不過沒關系,若我不得空,讓阿元陪你。”鳳時安起身拉過剛剛遞錦盒的丫頭,“剛忘了介紹,這丫頭叫阿元,往後由她來侍奉你。我有些事離不了雲嫣,就還是讓她回我院子了。”

“好的,還請夫人稍等片刻。”顏夕也起身,到床邊衣櫥裏取出三個香囊,遞給鳳時安和竹青、雲嫣,“顏夕沒什麽好物,這是我做的三個藥香香囊,都是鎮靜安神的,還請夫人和兩位姑娘不要嫌棄。”

鳳時安看著她手中香囊的梅花獵艷,淺聞後笑說:“姑娘醫術厲害,女紅也這麽厲害,這個香囊精致清雅,我很喜歡。多謝!”

“多謝顏姑娘!”竹青和雲嫣也跟隨異口同聲。

顏夕將鳳時安三人送至院門口,一直目送那抹黃色消失不見,她的手指被掐出血印也渾然不知。

雲嫣是鳳時安的眼線她早有猜測。可鳳時安對何洛雨的事只字未提,且容色無異,將軍應該未當面與她對峙。

那她怎會這麽快就對她的隨醫商隊存疑,當年將軍也未曾在商隊上查出問題,難道是隨口問到的嗎?

難道是否到過京中也是隨口一問,可來府第一日她都未曾問起,何故今日突然問起?

**

“小姐,將軍應是對顏姑娘也有懷疑了!”回到殊同齋,雲嫣對鳳時安小聲道。

鳳時安意料之外,趕緊說到:“說說!”

“昨日將軍送顏姑娘回的東廂房,顏姑娘是昏睡的。將軍命我去煎藥,我生完火悄悄往房門裏偷聽,但擔心將軍聽力靈敏,不敢靠太近。只聽到顏姑娘在哭,還起誓說若有虛言就天打雷劈之類的,然後又說了幾句聽不清,過會就聽到將軍說什麽‘就地正法’,語氣很是兇狠。後來再沒我能聽到的聲音,我就繼續去看藥了。”

“就地正法?說誰的呢?”鳳時安心中嘟囔,手裏把玩著香囊。

“過了約一刻鐘,將軍過來找我問顏姑娘何時出的門,有沒有向我打聽過府上小廝的事。”

“一刻鐘?”鳳時安心中嘟囔,手裏把玩著香囊。

這麽說顏夕不是隨將軍出府去的城南,他也懷疑了顏夕為何會出現在城南,難不成真的誤會他了?

“我回辰時六刻和不曾打聽後,將軍又說讓我這兩日好好照顧顏姑娘。”

“哼!狗男人!”鳳時安心中嘟囔,手裏把玩著香囊。這將軍還是不可輕信,怕是兩面三刀,故意來掩人耳目的。

“等我端了藥去找顏姑娘的時候,顏姑娘眼睛還是腫的。手中拿著把匕首,我害怕她想不開尋短見,正要勸說,她神色一轉,跟沒事人一樣把匕首收到了衣櫥包裹中。”雲嫣一五一十全部說完。

顏夕平日出門在外,帶把匕首沒什麽。只要不在府中行兇,鳳時安便不會理會。

鳳時安看著手中的香囊,看來要找機會試試將軍了,城南那些鋪子,且看他如何說吧。

“小姐,馬車已經備好了,在西苑門口。”竹青手裏端著一個錦盒進來。

“走吧,雲嫣,看阿梓去。帶你去吃張阿爹做的菜。”

“啊,我愛死小姐了!”雲嫣一個熊抱鋪在小姐身上,小姐與竹青對視相笑,兩手一攤表示沒轍。

寶瓔珠蓋的馬車停在花間道的雲織紡,店裏掌櫃看到熟悉的馬車立馬上前恭候。

“夫人,今日又來了!”一位衣著璀璨華麗,風情款款的花信年華女子上前扶上鳳時安的手。

“姜娘,幫我扯些適合做嬰孩冬季衣物和尿布的布匹,還有年輕女子和阿嬸的也都配些。再差位娘子來幫竹青和雲嫣量下尺寸,給她們做兩套新衣。”

“得嘞!來,竹青、雲嫣,誒喲,個個這麽水靈靈的,殊同齋呀出美人。”

“姜娘子可莫要取笑我了,我哪裏比得上姜娘子,我當年可是被姜娘子嫌棄不要的,哼!”雲嫣嘟囔嘴,假意生氣。這番陳年舊事,總要在姜娘子面前玩笑一番。

“我嫌棄的是你的繡工,你那哪是繡花呀,跟小鬼畫符似的。你天賦不在我這,在夫人那!看你現在多好呀,越來越伶俐大方了。”姜娘子拉上竹青和雲嫣的手走到櫃臺前,差人給她們量尺寸。

“夫人,到裏間歇會喝杯茶,她們還要一會,您要的布料也在配了。”

“好!”

“東家,昨日同您前來的就是白夜姑娘?”姜娘為鳳時安倒上茶,手上拿著一條白絲絹,絹角芯一朵紅梅似從雪中來。

“怎麽樣?”鳳時安狡黠咧嘴。

“梁公子喜歡的人自然是風姿綽約,無與倫比。白姑娘那身段,我自是學不來了。不過我這身段,白姑娘也做不來不是?不是我倆誰強誰弱,只是各有千秋罷了!”女子一抹憂愁後冒出更多的自信。

“這個怎麽回事啊!”鳳時安指指她手上的絲絹。

“留個念想罷了。去信與他說我已心有所屬不再惦記他了,他才敢來見我一面。他日再見,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姜娘眼底一抹傷感。

“他日再見,你必風華絕代,冠絕京城。雲織紡被你弄得這麽好,他下次來也得排隊。”

“就是!我現在就專心跟東家經營商鋪,兒女情長,隨緣而安。”姜娘眼底星辰重升。

“下一波商隊何時往西域去?”

“下月朔日。”

“那密信先發出去,我有個人需要打聽。她是南海人士,名顏夕,女醫,十六歲。約摸兩年前隨南海商隊一路買賣,途徑京城停留一天,到祁城是一年前。趕上了去年祁城的瘟疫,商隊老板夫人感染瘟疫病逝,當時我們也有商隊在那,讓他們去打聽下,看從病逝人員的信息中,能否篩選出顏夕所隨商隊的信息。”

“好,我把信息也傳給玉雕坊。”

“對,玉雕坊同南海那邊的商隊走得比較多,讓他們也打聽下。”鳳時安明眸暗轉,補充道,“也把消息送給邊城的京糕坊,看能不能從軍中得知些消息。若有消息,密報加急送回來。”

姜娘疑惑,將軍歸京,軍中的消息不是問將軍更清楚直接?只是她畢竟是受命於人的,東家的事,不主動同她說的,她也不便問,只回答:“諾!”

“那件鎏金華服賣出去了嗎,剛沒看到了。”鳳時安一想到能從那人手裏掙錢就開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