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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秦國的發展與分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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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秦國的發展與分歧1……

李牧擡頭。

“太明顯了。”嬴政轉身往殿內走,“像是生怕寡人不知道是趙國做的。”

他走到門口,腳步微頓:“李將軍,你說,若你是趙國朝中某些人,會不會想借寡人之刀,除掉一些知曉內情、又可能心懷故國的老兵?”

李牧渾身一震,看向地上那些屍體,忽然明白了什麽,臉色變得極為覆雜。

“驗屍細查,尤其是舊傷和隨身物品。”嬴政對頓弱吩咐,“所有線索,直接報給寡人。”

“諾。”

“蒙恬。”

“臣在。”

“加強驪山防衛,特別是高爐和學宮。”嬴政頓了頓,“還有,明日讓膳房給所有值守的弟兄,加一碗熱姜湯。”

蒙恬:“……諾。”

一場驚變,處理得幹脆利落。等所有事情安排妥當,已是後半夜。

嬴政回到寢殿,卸下外袍,坐在案前,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肩頭的蘇蘇光球靜靜懸浮。她沒說話,只是飄到案邊,輕輕推了推一只陶碗。碗裏是還溫著的粟米粥,粥面上飄著幾粒枸杞。

由於蘇蘇提醒青銅器長期使用可能導致中毒,而瓷器一時半會,是沒有功夫去研究的,因此嬴政與鹹陽官員目前都改用陶器作為日常器具。

嬴政看著那碗粥,沒有立刻喝。他擡眸看向蘇蘇,光球的光芒,似乎比平日要柔和些許,少了些活躍的跳動,多了分沈靜的溫暖。

“今日,辛苦你了。”他忽然低聲說,指的是那千鈞一發的預警和能量偏轉。

蘇蘇繞著他飛了一圈,停在他面前:“知道我辛苦,就趕緊把粥喝了睡覺。能量消耗,睡眠是最好的補充劑,對你對我都是。”

半晌,他才低聲說:“……多謝。”

蘇蘇繞著他轉了一圈,道:“睡兩個時辰。天塌不下來,我幫你看著。”

嬴政端起粥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粥很糯,微甜。

他喝得很慢,仿佛在品味這難得的寧靜。

嬴政喝完粥,放下陶碗,忽然問道:“蘇蘇,若沒有你,今日那三支箭,寡人能避開幾支?”

蘇蘇的光球靜了一瞬:“根據歷史數據推演,若無預警,第一支箭命中率87%,第二支63%,第三支……你不會有機會看到第三支。”

“也就是說,”嬴政看著自己的手,“寡人本該死在今夜。”

“但你沒有。”蘇蘇飄到他面前,“阿政,你問我這個做什麽?”

嬴政沈默良久。窗外的風聲似乎也遠了,殿內只剩下一人一球,和一盞燈。

他終於低聲說:“寡人只是忽然想,這五年,有多少次,本該死,卻因你而活。”

“又有多少人,本該活,卻因寡人而死。”

蘇蘇的光芒,在這一刻,柔和得像要融化。

她沒有回答,只是輕輕落在他肩頭,將溫暖的光,籠罩住這個十六歲便已背負了太多生死的少年君王。

殿外,黑冰衛正在清洗廊柱上的血跡。

殿內,一人一球,一燈一碗。

而歷史的長河,就在這血與粥、光與暗的交界處,無聲地,拐了一個彎。

。。。。

章臺宮,炭火燒得正旺。人卻比炭火更燥。

“東出,必須東出。”

李斯幾乎拍案而起,面前攤開的是厚厚一沓邊境軍情急報。他手指點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記,聲音又急又厲:“大王請看,趙國郭開暗中向匈奴販賣鐵器,換取戰馬。楚國春申君在江東仿建小驪山,已挖走我們三個冶鐵匠人。燕國使者在齊國大肆采購海鹽,明顯在為長期對峙囤積物資。”

他環視眾人:“列國已醒,他們在學,在偷,在聯手,若我們再慢一步,等技術優勢被抹平,秦弩對上的就是仿制的秦弩,秦甲對上的就是山寨的秦甲,屆時,拿什麽東出?拿什麽一統?”

“李長史此言差矣。”

呂不韋不緊不慢地開口。他面前擺的不是軍報,是賬本。他隨手翻開一頁:“去歲,香皂、秦呢、精鐵器三項,出口獲利抵得上十五萬大軍一年糧餉。今歲,僅上半年,利潤已翻倍。”

他看向嬴政,緩緩道:“大王,打仗打的是錢糧。國庫充盈,則兵鋒所指,無往不利。國庫空虛,縱有神兵利器,能撐幾日?臣主張,緩攻伐,重商戰。以秦貨開道,蠶食列國經濟命脈。待其民仰賴秦貨、其財盡入秦庫,大軍一出,可傳檄而定。”

“那黔首呢?”

阿房的話,讓殿內靜了一瞬。

她和許行坐在一起,面前擺著幾卷田畝記錄和醫館報表。

許行指著記錄上一行數字:“去歲關中新增沼氣池三百座,今歲計劃一千座。可工匠呢?材料呢?都調去造弩機、建高爐,誰去給黔首修池子?還有醫館——”

阿房接話:“北地三郡,今冬凍傷病患較去歲增兩成。為何?因為最好的羊毛呢料優先供應軍中,黔首禦寒之物不足。驪山醫學院第一批學員三十人,有二十人被軍醫署抽調。民間疾疫防治,人手捉襟見肘。”

她擡起頭,直視李斯和呂不韋:“民為邦本。技術再強,貨殖再盛,若黔首疾苦無人問,凍餓而死無人管,今日秦軍穿的衣、吃的糧從何而來?明日誰人願為秦卒,誰家兒郎願上戰場?”

李斯猛地從袖中抽出一卷染血的布條,拍在案上:“黔首?北境將士不是黔首?這是昨日快馬送回的,趙軍斥候已裝備仿制秦弩,射程雖不及,但已能傷我哨騎。技術優勢窗口期,最多還有兩年,兩年後,若我軍械無代差優勢,死的就是邊境的黔首,是秦國的子弟兵。”

呂不韋冷笑,翻開賬本最後一頁,指向一行朱筆批註:“兩年?李長史可知,若按你的強軍方案,將七成資源投入軍工,秦國經濟會怎樣?民怨指數(根據糧價、役期、訟案綜合測算)將在八個月後突破紅線。屆時,無需趙軍來攻,關中自身就會崩出裂縫。”

阿房此時緩緩站起,輕聲問:“李長史,呂相。你們可還記得力夫?”

殿內忽然一靜。那是三年前炸爐犧牲的匠人。

阿房展開一卷名冊:“這是三年來,因軍工優先而延誤救治,或死於勞累、凍餓的黔首名冊。共一千七百三十二人。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是一個家。”

她擡頭:“我們造更強的弩,是為了讓更少的力夫死去,還是為了制造更多的力夫?”

三方各執一詞,引據各有道理,殿內火藥味越來越濃。

蒙恬皺眉不語,王翦盯著地圖若有所思。韓非坐在末席,始終垂目。

李斯轉向他,請教:“韓公子乃法家巨擘,精通帝王之術。以你之見,當務之急,是強兵,是富國,還是安民?”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韓非身上。

韓非緩緩擡眼,眼神已無初到鹹陽時的迷茫。他沈默片刻,才開口,聲音沈靜:“《老子》有雲:圖難於其易,為大於其細。又曰: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李斯、呂不韋與阿房,繼續道:“今李長史欲圖強國之難,呂相欲為吞並之大,阿房與許先生欲持安民之基,皆合道也。然諸公之爭,猶如爭辯當先固堤壩、先積倉廩,還是先查蟻穴。”

“韓非以為,”他最後看向嬴政,“堤壩不固,洪水至則倉廩與民皆沒。倉廩不實,無禦災之資。蟻穴不查,則堤壩雖固,潰於瞬息。三者本為一體,先後之序,當視水情、糧情、蟻情而定,非可一概而論。”

韓非語畢,殿內再次陷入沈默,但氣氛已與先前不同。

李斯眉頭緊鎖,他聽懂了韓非的警告,心中忌憚更深,這位師弟,對秦政急切的洞察太過鋒利。

呂不韋則撫須沈吟,韓非將富國歸於義,拔高了他的立場,讓他頗為受用,但用藥之法的比喻,也讓他警醒。

阿房看著韓非,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共鳴。她能感覺到,這位曾經的韓國公子,是真的在嘗試理解並診斷秦國,而非簡單評判。

而嬴政肩頭的蘇蘇,光芒極輕微地波動了一下,仿佛在表示讚許。

就在這時,嬴政放下手中一直把玩的玉佩,看向殿外天色:“辰時已過。諸卿爭論許久,想必也餓了。”

他擡手,對侍立在旁的趙高道:“傳朝食。”

所有人都楞住了。

劍拔弩張、關乎國運的爭論,就這樣被一頓飯叫停了?

宮人魚貫而入,端上食案。很簡單:粟米餅餌,肉羹,熱湯。一人一份,放在每位大臣面前。

氣氛瞬間變得微妙。剛才還面紅耳赤的李斯、呂不韋,此刻對著面前的餅餌,有點不知所措。

阿房和許行默默拿起餅,小口吃著。

李牧坐在客席,默默觀察著這一切。他看到李斯食不知味,機械咀嚼。呂不韋細嚼慢咽,眼神卻不時瞟向嬴政,揣度聖意。阿房和許行安靜進食,但緊抿的嘴唇顯露出憂慮。

而嬴政,很自然地吃著,就在此時,嬴政肩頭那團光球,在食物端上來後,繞著嬴政的食案緩緩飛了一圈,光芒掃過餅、羹、湯。然後,光球似乎滿意了,閃爍了一下,落在嬴政肩頭不動了。

連秦王吃什麽,它都要管?而且秦王居然聽之任之?

李牧心中荒謬感更甚。而他不知道的是,蘇蘇的意念正在嬴政腦中響起,戲謔道:【嘖嘖,大型企業戰略會現場。市場部(呂不韋)和研發部(李斯)掐架,人力資源和後勤部(阿房許行)訴苦,CEO(你)淡定吃飯……古今中外,管理層難題一模一樣啊。】

嬴政聞言,唇角一動。他忽然開口,問道:“這粟米餅,與五年前的比,如何?”

眾人一楞。許行下意識答:“顆粒更飽滿,磨得也更細些。因用了新式石磨和選種法。”

“這肉羹呢?”

夏無且道:“去腥之法改良,更添了黃芪、姜片,溫補。”

嬴政點頭:“所以,強兵、富國、安民,本就一體。諸卿所爭,無非是先邁左腿,還是先邁右腿。”

他放下筷子,“但若心不往一處去,腿邁得再快,也是跛行。”

朝食很快用完。宮人撤下食案。氣氛似乎緩和了些,但問題還在。

嬴政擦了擦手,擡眼看向眾人,道:“李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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