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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基建:生態攻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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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基建:生態攻堅1……

偏殿,門窗緊閉。

“都說說。”嬴政坐在主位,肩頭光球映著他半張臉,“怎麽解這個局,特別是這糞瘴。”

李斯率先開口:“暫停,立威。立即暫停所有新擴養殖,關閉涉事豬舍,鎖拿主事工匠。頒布《糞汙治理死令》:凡直排生糞、汙染水源致人死傷者,主犯腰斬,監工車裂,坊主黥面流放。大王,發展過快,規矩未立,必生禍亂。當用重典,剎住這股歪風。緩行,是為了更穩地前行。”

他的理念是法家的剛性,秩序高於一切。

“荒謬,”呂不韋立刻反駁,“產業鏈已動,停則全局皆崩。臣願動香皂、秦呢之利,向韓、魏、楚三國大肆購糧,先解飼料燃眉之急。至於糞汙?征發刑徒萬數,按古法挖巨坑漚制便是。三月可成肥,何毒之有?此非糞之罪,乃人急於求成、省了工序之罪。治國如烹鮮,火候調料差不得,豈能因噎廢食?”

他的理念是雜家的彈性與運營,在動態中解決問題。

阿房眉間憂色深重:“呂相,巨坑漚肥,可解一時。然新式豬舍遍布關中,日產穢物如江河傾瀉,需挖多少巨坑?征發多少刑徒?耗時幾何?此非長久之計。且飼料若長期仰賴外購,價高時何以自處?命脈懸於他人之手,終是隱患。”

許行此刻再忍不住,捶胸頓足,老淚縱橫:“痛煞我也。糞本大地之精,萬物循環之樞,竟成奪命毒瘴。非糞之罪,實乃人失化之功,忘合之德。農家漚肥,講究分層鋪草、覆土密封、定時翻攪,令其陰陽調和,戾氣化盡,方得溫潤膏腴。今之匠人,只知索求豬速肥,視糞為汙穢負累,圖省事而直排天地。此非技術之失,是心術之失。是忘了我等農耕之本,在於與天地合德共息啊。”

他的痛,源於技術被異化,傳統智慧被拋棄。

蒙恬抱拳:“大王,北境將士冬衣、肉食,關乎防線安危。然若民變因糞毒而起,邊疆必生動蕩,匈奴必趁虛而入。末將請命,可調一部軍士助挖漚坑、彈壓亂民,維持秩序。然,此非治本之策。病根不除,終是心腹大患。”

五人意見激烈碰撞,偏殿內氣氛凝重。所有人都看向嬴政,和他肩頭的光球。

“蘇蘇,”嬴政開口,“你怎麽看?這糞,是該緩,是該埋,還是有別的路?”

光球平穩流轉,投射出畫面:不僅有青儲窖、三格式發酵池、沼氣收集裝置的詳細結構,更清晰地演示了糞便從生到熟的全鏈條。

如何按比例摻入草木灰調節酸堿,如何覆土保溫促進厭氧發酵,如何通過溫度、顏色、氣味判斷腐熟完成的標志。

但緊接著,蘇蘇投影出兩幅並行的動態推演畫面:

左邊畫面,繼續當前粗放排放。模擬快進,三個月後,渭水數條支流變黑發臭,魚蝦死絕,沿岸疫病流行,農田因汙染板結龜裂,各地民變旗幟豎起,烽煙四起。

右邊畫面,采用全新系統處理。模擬快進,三個月後,糞汙化為黝黑油亮的沃土,溪流恢覆清澈,下游農田增產,初步形成養殖-糞肥-種植的生態循環,民心漸穩。

蘇蘇:“阿政,這就是系統升級 。左邊是掩蓋問題,等待癌變。右邊是直面陣痛,根治病竈。”

她聚焦三格式池:“傳統漚肥智慧極高,但適用於一家一戶。當規模擴大到百頭、千頭,日產糞數噸時,傳統方法就會遇到瓶頸:占地巨大、耗時漫長、人力無法承受。所以需要升級,用科學配比和工程化設計,建立一套能匹配規模化生產的新代謝系統。”

接著蘇蘇嚴肅道:“但問題的核心,許行先生說對了一半。這確實是心術之失。匠人們只被教會了如何讓豬長得快這前半截,卻沒學會、甚至沒被告知豬長快後帶來的巨量廢棄物如何處置這後半截。這是快速發展必然要補的,最沈重的一課。”

“知識包我可以給,圖紙可以畫到最細。但從圖紙到落地,需要時間試錯、需要嚴酷的制度約束、更需要從上到下,徹底扭轉只重產出、不顧後果 的短視思維。”

“系統模擬推演顯示:即使一切順利,建立這套新系統並穩定運行,至少需要三個月。而要將其推廣至全國,融入律法,化為常識,可能需要一兩年,甚至更久。”

蘇蘇的光球懸停,詢問:“你們,準備好面對這場必須打贏的代謝之戰了嗎?這不只是建幾個池子,而是要重塑整個大秦規模化農業的管理邏輯和倫理底線。”

嬴政沈默了。他環視眼前五人,李斯臉上是法家淬火般的冷酷與決絕,呂不韋眼中閃爍著巨大風險與機遇並存的精光,阿房緊抿的唇線透著不甘與沈重的責任感。許行是痛心疾首後燃起的、要將正確之事貫徹到底的火焰,蒙恬手按劍柄,是隨時可以劈開任何阻礙的武力保障。

他忽然低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偏殿裏回蕩,竟帶著一種睥睨的豪氣。

“三個月?寡人掃滅六國,布局尚且以十年計。”嬴政霍然起身,“三個月,寡人等得起。但這三個月,不能白等,要等得有價值,等得讓天下人看清方向。”

嬴政道:“蘇蘇,換。”

“李斯,依你之策立威,更要立萬世不移之規。即刻擬《大秦規模化養殖糞汙處理令》:凡官私養殖,必配合規處理池,圖紙由驪山頒布。凡偷排未腐熟糞水致害者,主犯腰斬,家產抄沒賠償受害者。坊主、監工連坐,流放北境築城。但,條文須明示:官府將派匠作指導建池,並以官價上浮三成,優先收購合格肥土。罰,要罰得人膽寒;路,要給得人眼熱。”

“呂相,依你之策破局,更要紮下不被扼喉之根。開府庫,暢商路,準你動用一切利潤外購糧草,平息市價。但更重要的,”

嬴政目光如炬,“撥專款,辟官田,就在這關中,試種蘇蘇所示之高產牧草、飼料作物。外購解近渴,自產,才是大秦永不枯竭的命脈。”

“阿房、許行,接天書。”嬴政看向他們,“驪山試驗田,從今日起,不僅是試技術,更是試規矩、試人心、試新法倫理的樣板。許老,您帶學子,將古法漚肥之合德精髓,與蘇蘇新法之 系統效率結合,寫出我大秦第一部《官制肥土標準》,要細到每一鏟土的溫度、每一批肥的時辰。”

“阿房,你統籌全局,三月之期,寡人要看見的,不是幾個漂亮的池子,而是一套可以推廣、可以覆制、可以紮根在秦人心裏、能持之百年的秦法循環。”

“蒙恬,”最後,他看向將軍,“北軍不止是懸於六國頸上的劍,也要是護衛新苗的犁,是安定民心的磐石。分兵助民,更要盯死、護住那些第一批按新法建池的鄉、亭、裏。讓天下人看見,跟朝廷的新規走,不但無罪,還有功、有利、有北軍將士在身後撐腰。”

最後,他回望肩頭光球,道:“至於功課,寡人自登基以來,哪一日、哪一刻,不在做功課?只是這一課,”

他聲音沈凝,“關乎的已非寡人一姓之江山,而是腳下這片土地能否永續,是萬千黎庶的性命與田土能否得到敬畏。這堂課,必須學好。”

“換吧。讓寡人,讓大秦,好好學學這新陳代謝、萬物循環的天地至理。”

蘇蘇光球光芒大盛。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厚重如實質,無數閃爍著微光的奇異符文與結構覆雜的圖像,在密室中央瘋狂交織、碰撞、凝聚。光影流轉間,仿佛有無數微小的齒輪在咬合,管道在連接,生態在循環。

最終,五卷並非竹簡、亦非帛書,而是由某種柔韌特異皮質制成、觸手微溫的厚重卷軸,緩緩凝實,“咚、咚、咚、咚、咚”五聲悶響,沈沈落在嬴政案前。

光芒收斂,蘇蘇的光球依然明亮溫潤,仿佛剛才那浩瀚的信息傳輸只是尋常。

蘇蘇俏皮道:“知識已送達。阿政,路標已立,最清晰的那種。”

“接下來,如我們約定,我將進入觀察與記錄模式。除非遭遇文明存亡級別的極端威脅,我不會主動提供新方案或幹預具體決策。”

“這三個月,是對你們的考驗,也是這個文明必須經歷的成長。一個偉大的文明,不能永遠依賴天啟,它必須自己長出強健的肌肉、清醒的大腦,和一套能夠自我更新、糾錯的免疫系統。”

“我會看著你們,記錄這一切。這遠比直接給出答案,更有意義,也更重要。”

嬴政凝視著案上那五卷仿佛蘊藏著無窮奧秘與力量的天書,又側首看向肩頭似乎沈靜下來、卻依然堅定陪伴的光球,緩緩地、鄭重地頷首。

他徹底明白了。這不是援助,而是交付,不是呵護,而是淬煉。

“諸卿,”嬴政轉身,玄袖帶起一陣凜冽的風,“各自領命,放手去做,毋庸瞻前顧後。寡人,與爾等同在,與大秦共赴此局。”

眾人應道:“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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