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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基建:毛革爭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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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基建:毛革爭鳴2……

校場寂靜無比,唯有風聲與鄭倫牙關打顫的聲音。

“鄭卿,”嬴政開口,語氣上很平和,卻讓所有人脊背一涼,“你的禮法,凍僵了你的手腳,也差點凍僵我大秦銳士的生機。”

他不再看鄭倫,轉身從那名臉上帶疤的老隊率手中,取過那件沾染冰屑、略顯粗陋的秦呢短氅。

然後,在無數道震驚的目光註視下,嬴政將這秦呢氅,披在了自己玄黑繡金的王服之外。

“傳寡人令,”他轉身,面向百官,聲音響徹校場,“即日起,此秦呢列為大秦國服之一,功勳將士、勤勉吏員、乃至有功於國之庶民,皆可按制服之。”

他停頓,少年秦王,威迫感十足,眼神淩厲掃過臉色慘白的鄭倫及其同黨:“寡人率先著之。倒要看看,哪路服妖,敢近寡人之身,哪家禮法,敢凍我大秦山河。”

“彩——大王萬年、大秦萬年!”蒙恬率先激動高呼,軍士卒隨之山呼,聲浪震天。

嬴政以身作服,將一件禦寒衣物,升格為國服,用無上的王權為新政、新業鑄就了最堅不可摧的鎧甲。

嬴政緩緩站起,目光先落在狼狽的鄭倫身上:“鄭卿,國之體面,首在民心軍心安穩,在於邊疆無虞,將士無寒。而非盡飾衣冠錦繡。”

他聲音轉沈,“此物,寡人定了。”

他隨即下令:“一,驪山工坊繼續精進工藝,減輕粗糲感,然保暖禦濕為第一要務,不可本末倒置。”

“二,蒙恬,即日統計北軍各部急需數量,擬定配發次序,優先邊關哨探及苦寒營地。”

“三,少府聽令:將此秦呢列為官定軍需甲類物資,生產考核,按軍功論。”

“臣遵旨。”蒙恬滿臉激動。

“臣遵旨。”少府令躬身。

鄭倫面如死灰,低頭不語。

王命既下,少府衙內,首次召開的紡織司與畜牧司聯合議事,氣氛卻迥異往常。

呂不韋沒有讓人搬來堆積如山的賬冊,而是命兩名力士,展開了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圖,上面以朱砂、墨筆清晰地標註著匈奴各部、月氏、東胡乃至更西的羌人勢力範圍。

與會者皆露疑惑。

呂不韋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落在陰山以南的秦地,然後緩緩向北、向西劃出廣闊的弧線。

“諸位,”他開口,帶著一種攝人心魄的煽動力,“今日我們議的,不是區區幾件冬衣,而是一條通往草原金路的起點。”

他轉身,目光灼灼:“秦呢,可禦寒,更可禦心。”

“於內,它是安定北疆的基石。未來北地、隴西,家家養羊,婦人紡毛,男子戍邊或耕作,所產羊毛就近售予官府工坊,換取鹽鐵糧帛、甚至爵位機會。讓邊疆從耗糧耗錢的潰瘍,變成產毛產肉產忠誠的沃土。”

“於外,”他手指敲擊著匈奴王庭的位置,“它是比刀劍更利的武器。匈奴缺鐵器,缺糧食,更缺這等輕便保暖之物。我們可以秦呢,換他們的良馬、牛皮、乃至雇傭他們的騎兵為前鋒,征討更西之地。”

他越說越快,仿佛已看到那波瀾壯闊的未來:“西域諸國,酷愛華美織物。精紡秦呢,染以朱紫,織以金線,便是價比黃金的國禮。可通商路,可結盟友,可揚國威。”

呂不韋猛地一拍地圖邊緣,震得竹架微響。但隨即,他話鋒一轉,眼中精光收斂,透出老辣政客的銳利與冷靜:“然,此路雖闊,亦布荊棘。諸位需清醒。”

“其一,需嚴防胡人窺我工技。彼等得我秦呢之利,未必感恩馴服,反可能恃此物與更西之邦交易,坐大難制,養虎為患。”

“其二,羊毛之利誘人,國內豪強必聞風而動,爭相圈地養羊。若與糧田爭地,動搖耕戰之本,其禍之烈,恐更速於胡馬南侵!”

他目光掃過被這番風險警告震住的阿房等人,聲音沈了下來:

“故,我等要制定的《大秦羊毛及毛織品典章》,絕非簡單收購細則。須明文限定牧區,嚴控優質羊種外流,更要以階梯重稅調節豪強利益,使此利國之器,不致反成傷國之刃。規矩,必須從一開始就立死、立嚴。”

“所以,我們要制定的,不是收購細則,而是《大秦羊毛及毛織品典章》。從羊種選育、牧地養護、羊毛分等九級,到工坊標準、貿易定價、商隊許可……我們要為天下毛革之業,立下唯一的、不可動搖的規矩,這規矩,將從鹹陽出發,隨秦呢覆蓋之地,成為新的王道。”

堂內一片寂靜,隨即響起粗重的呼吸聲。

阿房聽得心潮澎湃,手心冒汗,又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重壓,她終於徹底明白,自己手中梭子織就的,是何等宏大而駭人的帝國藍圖。

議事畢,呂不韋卻未讓阿房立刻離開。

“阿房令君,隨老夫去隔壁工坊一觀。”他撫須笑道,“你解了北軍將士的外寒,老夫這裏,或許能解他們內垢,更能解國庫之渴。”

隔壁坊區,熱氣蒸騰中飄散著一股奇異的香氣,不是花香,也非脂粉香,而是一種清冽、幹凈,仿佛雨後青石般的味道。

十幾個陶甕正在小火上慢熬,甕中豬油與堿水(石灰提純後所得)混合,咕嘟作響。

老師傅用長棍攪拌,待反應完成,倒入鋪著幹草的模框,冷卻後便成淡黃半透明的皂塊。

“此物,老夫稱其為凈身皂。”呂不韋拿起一塊成品,遞與阿房,“前次雲娘所制,因豬油難得,僅供宮闈。如今新法養豬,油脂產量月增,此物便可量產。”

阿房接過,入手溫潤,嗅之清雅。一旁學徒端來水盆,她蘸水揉搓,豐富的泡沫立刻湧現,去汙力肉眼可見。

“妙極!”阿房眼睛一亮,“此物用於羊毛初洗,豈非比單純堿水更溫和有效?”

“正是。”呂不韋拊掌,“此為其一。其二,老夫已將其分作三等。”

他引阿房至一旁陳列的木架:

“上等蘭芷皂,摻以少量珍稀香料,錦盒裝盛,專售六國貴胄,價比黃金。”

“中等浣衣皂,豬油為主,略加松柏清香,散裝零沽,平民亦可購得,一塊可抵半月胰子。”

“下等工坊皂,僅用豬油與堿,專供各官營作坊,包括你的羊毛洗滌。我已算過,批量采購,成本比你們自備堿水還低三成。”

呂不韋眼中精光閃爍:“如此一來,養豬所得油脂,價值翻何止十倍?北軍將士,從此可有清潔之皂凈身洗衣,減少疫病。民間百姓,潔身凈衣更為便捷。而我大秦國庫,又添一穩定財源。此乃一舉三得。”

阿房徹底嘆服。她看著手中皂塊,又想起那堆積如山的羊毛,忽然覺得,那條草原金路旁,似乎又分出了一條潔凈之道,同樣通往強盛與富庶。

五萬件羊毛混紡冬衣內襯及大氅的軍需訂單,正式下達驪山工坊。一同送達的,還有呂氏工坊的第一批工坊皂。

工坊進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梳毛機的嘎吱聲、織機的哐當聲日夜不息。加了皂液的熱水池蒸汽氤氳,羊毛脫脂的效率與效果遠超以往。

阿房不再只停留在織坊。她跑去畜牧司的檔房,了解不同羊種的習性。

她追著呂不韋的門客,請教成本核算法。她甚至開始思考,如何調整織機,才能更快地織出更厚實緊密的羊毛呢。

這日,阿房巡視梳理車間,看著被篩出的、堆積如小山的短絨和次等絨,心疼不已。

“令君,這些絨太短,紡不成結實的紗線。”工頭老徐無奈,“做填充又太費人工,只能當柴燒或是墊畜欄。”

阿房撚起一撮,蓬松柔軟,保暖性其實極佳。燒掉?墊欄?她不舍。

“備車,進宮。”

章臺宮偏殿,阿房帶來了那團蓬松的短絨。

“蘇先生,這些絨棄之可惜,可能另作他用?”

蘇蘇的光球繞著短絨轉了兩圈,道:“阿房,你們有沒有試過,不織布,而是編成衣?”

光影變幻,顯示出兩根細長竹簽,以及一團絨線如何在手指與竹簽間靈巧穿梭,如同變戲法般,生長出一片柔軟織物。

蘇蘇補充道:“此技名為針織。工具極簡,兩根竹簽即可。對纖維長度要求低,正好消化短絨。成品彈性極大,貼身保暖,可隨體型變化,尤其適合制作裏衣、護頸、護膝、手套、嬰孩衣物。而且,織錯了或舊了,可以拆了重織,幾乎毫無損耗。”

阿房死死盯著光影中那逐漸成型的、帶著凹凸紋理的柔軟衣物,呼吸都急促了。她常年與經緯打交道,思維固化於梭織,何曾想過衣物還能像編席子一樣編出來?

“更妙的是,”蘇蘇光球俏皮地閃了閃,“此法易學易精,無需大型織機,在家即可操作。若推廣開來,天下女子,無論能否離家,皆可憑此技換取工錢。這短絨,或許該叫婦功絨。”

一直靜聽的嬴政忽然開口:“此物可能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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