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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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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下巴被男人的手指捏著,被迫擡高。

一連數日, 孟翎都在想這件事。

他掩飾得好,飯照常吃,零食瓜果照常啃。

讀書出攤都一如往常, 在孟府裏碰到孟父和孟文琢必定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地互看不爽。

孟翎的嘲諷和挖坑技能依舊高超, 無論是嘴皮子還是實際利益, 他都永遠占據上風。

若是碰到馮夫人,孟翎一般都會假裝馮夫人是透明人,絲滑地無視。

不會主動挖坑嘲諷她,除非馮夫人自己往槍口上撞。

給五爺送信的頻率倒是降低了許多,從一天兩三封,慢慢縮減成一天一封。

降低頻率的速度是有意調控的, 信件的厚度不減反增,暗衛還以為是孟翎不想勞煩他們跑太多趟,因此把多次寄出的信件內容都寫在了一起。

孟翎待下人很好,從不苛刻, 也很少無緣無故發火責罰下人,體貼又善解人意, 可以說是下人最希望遇見的好主子了。

這種心疼下屬來回奔波, 所以主動給下屬減輕工作量的事。

暗衛相信孟翎絕對做得出來。

但時間一長, 總會露出點端倪。

西院的人起初沒有發現不對,還是管事姑姑心細, 從一些細枝末節中推測出翎少爺不開心。

但無論誰去問, 孟翎都搖頭說你們想太多了,我什麽事都沒有。

就連路生私下偷偷問, 也是得到一樣的答案。

西院一個比一個苦著臉, 小主子心情不好還找不到源頭, 這可如何向五爺交代?

但是, 再怎麽愁,還是要主動上報的。

皇宮裏,顧時淵聽得此事,頓時了然。

這是孟翎還在為柳橋的事煩憂。

顧時淵不由得有些懊惱。

若是能再克制一些,遠遠看他,而不是拿個牌子裝客人去光顧算命小攤。

又或者在小攤算命時,不算姻緣,而是推算其他事……

再給孟翎一些時間,興許他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為難又不安。

顧時淵想了想,放下奏折,對徐福安道:“備馬,朕要出宮。”

徐福安一楞,陛下又要出宮?

可是現在馬上要正午了,也沒到翎少爺平時出攤的時間啊。

徐福安不敢耽擱和阻止,命手底下的小太監去拿方便在宮外行走的常服,自己親自服侍聖上穿戴整齊。

“陛下可是要去醉仙樓?奴才這就傳訊醉仙樓,命他們準備好午膳。”徐福安恭敬問道。

“不去醉仙樓,去尚書府。”顧時淵吩咐道,“西院靠近後門,我從後門入。叫人提前清場,驅逐尚書府的閑人,莫要讓人認出朕。”

頓了頓,又道:“按翎兒的飲食喜好,在西院擺膳。”

“奴才遵旨。”

徐福安一邊應下,一邊暗暗吃驚。

去醉仙樓還不夠,還要親自去西院?

為了隱藏一國之君的身份,堂堂皇帝,竟然主動走尚書府的小門,不可思議。

此前幾次,徐福安都未能跟隨皇帝出宮伴駕,但他實在想親自見一見這位聖眷正濃的翎少爺。

徐福安火速想了個理由:“陛下,請讓奴才跟您一起去吧。陛下要和小少爺在西院用膳,奴才能夠在旁布菜。”

顧時淵沈吟片刻,頷首道:“也好,你去西院瞧瞧那裏的人做事是否周到細心。”

徐福安面露喜色。

“誒!陛下放心,這事兒就交給奴才,絕對不會讓小少爺被心大的奴才欺負。”

徐福安是首領太監,堪稱火眼金睛,他又知道聖上對孟翎的上心程度,跟去西院,能檢查西院的下人有沒有心思不好的,做事懶怠的。

顧時淵叫他也去換了常服。

至於去了西院要註意不能喊錯稱謂之類的,不必強調,徐福安也知道厲害。

皇帝身邊侍候的,比平常人更加謹小慎微,不會在關鍵地方出差池。

皇宮被顧時淵治理成鐵桶一個,安全得不能再安全。

幾乎沒有世家和官員敢在宮裏安插眼線和心腹,被發現就是死罪。

但宮墻之外,變數就增多了。

尤其是皇宮正門,暗地裏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太容易走漏風聲。

為了減少麻煩,顧時淵走的是角門,他前幾次也是從角門出去的。

另一頭,尚書府,西院的書房。

孟翎並不知曉顧時淵正在來的路上,正端坐著在書桌前,手裏拿著一支細毛筆,埋頭苦寫。

每個學生都逃不過旬考,他也是。

楊義昌坐在對面的一張太師椅上,端著茶杯,喝著從宮裏拿來的禦賜貢茶,老神在在地品茗。

五爺實在財大氣粗。

這種茶葉泡出來的茶湯色澤透亮,味香,入口順滑回甘,是極難得的好茶。

它的產量極少,價值昂貴,可不是誰能喝得到。

哪怕是富貴人家購買,也是幾兩幾兩地省著喝,唯有貴客上門,才會拿出來招待。

但在西院,它卻跟普通茶葉一樣,隨取隨用。

楊義昌還見過下人用它給孟翎泡漱口的茶水,孟翎顯然完全不懂它有多貴,還以為就是普通的茶葉。

五爺要富養嬌養小少爺,誰都不能多說半個字。

楊義昌自然也不敢多嘴。

但他每次來西院,都會多喝幾口茶水……感覺喝下去的茶,比他的束脩還貴。

過了一會兒,孟翎擡頭。

“老師,詩詞都默寫完了。”

“嗯。”楊義昌說,“放在一旁,我等會兒看。換一張紙,今日試著做一篇文章,題目就是……”

怎麽還要寫命題作文!

孟翎:“可我們還沒有學怎麽寫文章。”

楊義昌安慰道:“不要緊,我先摸摸你的底。”

孟翎:“……”

還能怎麽辦。

寫唄。

孟翎抓著毛筆,寫著寫著,覺得臉上有點癢,下意識撓了撓臉。他太認真,把墨汁蹭到臉頰上還渾然不覺。

楊義昌不想打斷孟翎的思路,索性沒有提醒。

楊義昌沒有太離譜,給出的題目是圍繞著之前學過的文章中的句子,要孟翎針對名句進行解釋。

對孟翎而言,編作文不難,難的是用文言文編。

他做不到像大文豪一樣文采斐然,下筆成章,只好用半文半白的話強行編。

楊義昌沒有規定交卷時間,也沒有催,甚至強調內容差一點不要緊,務必要把字寫工整。

孟翎先打了一張草稿,修修改改寫得差不多了,才將它謄抄在幹凈的宣紙上。

謄抄的時候,院落隱隱約約傳來細微動靜。

師徒倆同時擡頭,過了幾秒,那動靜漸弱,也沒有人推門而入。

想必不是什麽要緊事。

楊義昌提醒發呆的孟翎:“發什麽楞,快寫。寫完便下課,讓你去用膳,聽管事姑姑說,今日有醉仙樓的燒雞。”

孟翎瞬間振作精神!

雞腿!!

孟翎奮筆疾書,速度肉眼可見地快了幾分。

大概這就是美食的力量。

好不容易捉耳撓腮的寫完,早已遠超平時下課的時間。

在孟翎寫文章的時候,楊義昌已經用朱筆批改完孟翎的前兩張試卷——一張聽寫字詞,一張默寫詩賦。

孟翎忐忑地上交作文,又從老師手中接過自己的兩項小考試卷。

紙上只有寥寥幾個紅圈,都是因著急而寫漏了筆畫的字。

其他的,一字未錯。

“考得不錯,看來你很聰明,而且也很努力。”楊義昌面色緩和。

孟翎擡頭挺胸,他雖然不愛學習,但還是有好好學的!

“文章我帶回家看,今日便到這裏罷。”楊義昌起身。

安靜的書房內傳來桌椅板凳摩擦的聲音。

屋外的人聽見,就知道裏面考完了。

房門被推開一個小縫隙,路生探頭進來,小心翼翼地環顧一圈,見確實是結束了,才敢出聲詢問:“楊先生,今日的課上完了麽?”

“已經結束了。”楊義昌點頭,對孟翎布置作業:“朱筆圈出來的字,一個寫三十遍。再把曹劌論戰熟讀,明日背給我聽。”

曹劌論戰是現代必學古文之一,孟翎是學過的,只是過去太久,早就忘光了。

如今只需對照著繁體字熟讀數次,把記憶撿回來。

孟翎不是第一次碰見現代學過的古文,因此他的學習進度比尋常人快得多。

但楊義昌不知道他前世學過,以為孟翎生來天賦異稟,誇過許多次,對他的要求也更高了。

以前寫錯字只用抄十遍,發現他有“天賦”後,簡單的錯字罰抄就翻了三倍。

孟翎冤死了。

背學過的文章和默寫筆畫無敵覆雜的古代繁體字,這能一樣麽?

繁體字,是他的一生之痛。

但楊義昌在外一貫都是如此嚴厲的,他在書院教書時,學生做得不好,他甚至會打手板。

考慮到孟翎的身份,楊義昌沒敢動板子,只能用罰抄。

楊義昌板著臉訓道:“簡單的錯誤你都犯,罰你抄寫,是給你長點記性!”

孟翎快要餓扁了,不想理會他了,賭著氣,扭頭沖扒拉著房門的路生喊道:“路生,我好餓,可以吃飯了嗎?”

嗓音委屈,怎麽聽怎麽可憐。

路生連忙道:“當然可以,少爺,已經擺好了,就等你了。”

說著,拉開書房門。

書房的兩個人,都沒領會到路生那句“就等你了”的言外之意。

楊義昌鐵面無私,對少年可憐兮兮的模樣完全不為所動,嚴肅地說:“明天要交齊,字不許再錯了。知道了麽?”

孟翎有氣無力地應道:“是,老師……”

楊義昌滿意地點點頭,理了理衣襟,手裏拿著文章,朝屋外走去。

“那我就先回——”

尾音驟然變調。

緊接著就是雙膝著地的聲響。

孟翎好奇擡頭,遠遠只見楊義昌剛邁出書房門,二話不說直接跪下了。

??

孟翎詫異:“老師,你怎麽跪了?”

不是,剛剛還很威風地訓著他呀,這跪得也太猝不及防了!

楊義昌:“…………”

祖宗,求你了,別說話了。

楊義昌冷汗津津,低著頭,恭敬地喚道:“草民見過……五爺。”

他的官位早已在多年前卸去,因此自稱草民。

孟翎一驚,五爺來了?

他連忙起身,小跑著離開書房。

面容英俊的男人就站在不遠處的院中,冷著臉,氣勢極強。

西院寂靜無聲,所有人都變得比平時規矩百倍,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喘。

沒人敢吱聲,唯有孟翎驚喜地喚了一聲:“五爺!”

“爺,您來了。怎麽不讓人進書房叫我?”少年快步上前。

顧時淵對他微微一笑,眸色溫和。

“想著你在旬考,便攔了下人,免得打擾你。”

“怎會是打擾。”孟翎道,“爺來了,可以進書房看我考試啊!”

“怕你緊張。”

“我心理素質好,不會緊張的……呃,大概不會。”孟翎又撓了撓臉頰,手一摸,才發現不對,怎麽臉上好似有東西。

低頭一看指腹,都是墨漬。

顧時淵笑他:“寫個考卷,也能把自己寫成大花貓?”

孟翎臉頰爆紅,這也太丟臉了。

他訕訕一笑,轉頭想跑去洗臉。

有機靈的下人眼疾手快地呈上打濕的帕巾。

孟翎正要伸手,顧時淵卻搶先一步拿過帕巾。

“翎兒,過來。”五爺淡聲道。

孟翎遲疑一瞬,還是走近,乖乖地仰著臉,讓男人替他擦幹凈臉頰的墨漬。

下巴被男人的手指捏著,被迫擡高。

他的手是溫熱的,虎口和手指關節處果真帶著細細的薄繭,擦過細嫩的肌膚,帶起一陣癢意。

擦完臉,又更換新的帕子擦手。

孟翎看著五爺捏著他染上墨汁的手指仔細擦拭,神情認真而專註。

他的手比五爺的手掌小一大圈,五爺一只手都可以圈握住他的兩只手腕。

這個發現,讓孟翎沒理由地更慌張了,心臟撲通亂跳。

少年想退縮,卻被顧時淵牢牢掌控著,動彈不得。

院子裏有不少下人,大家都規矩地低著頭,不敢多看。

孟翎緊張得四處亂瞟,餘光往下一掃,瞥見跪在不遠處的楊義昌。

……???

不是,老師,你怎麽還跪著?!

——五爺的身份到底有多尊貴,見面還要行跪禮。

孟翎猶豫,那他是不是也要跪啊?

見了人只遠遠喊一聲“五爺”,還要五爺親自替他擦臉擦手,這真的對麽?

孟翎欲言又止,顧時淵第一時間註意到,問:“怎麽?”

孟翎問:“爺,我是不是也要向您行禮?”

“不必。”顧時淵說,“任何時候,你都不用跪我,你也無需對我用敬詞。”

“噢。”孟翎有點開心,但他記掛著老師,低聲提醒道:“五爺,你還沒叫起呢……”

所有人都知道顧時淵是特意晾著的,他不滿楊義昌加罰又拖堂,累著了翎少爺。

那一聲“我好餓”,實在太過可憐。

在院子裏的人都能看見,聖上的臉色當場就沈了下去。所有人都替楊義昌捏了一把汗。

孟翎多少也能猜到一點。

畢竟五爺有多寵他,他自己是有感覺的。

顧時淵沒說話。

孟翎想了想,小聲說道:“寫錯就是寫錯,老師獎罰分明,我也認罰了。”

說完,話鋒一轉。

“但是我要偷懶,不想寫三十遍。五爺替我說一聲,改成十遍就好了。”孟翎問,“爺幫幫我,好不好?”

顧時淵嗯了一聲,冷淡道:“你起來罷。”

楊義昌擦著汗,從地上爬起來,道:“謝五爺隆恩。”

“聽見翎兒的話了?”顧時淵問。

“是,五爺。翎少爺把錯字寫十遍就好了。”

楊義昌心想,孟翎也太會了。

先在五爺面前保了他,免得他被五爺責罰。

轉頭就趁機把罰抄從三十改成十,借五爺之口改罰,自己既得了利,又哄了五爺。

一句“你幫我,好不好”。

天啊。

這麽會撒嬌。

莫說十遍,就是孟翎要聖上來替他抄這三十遍,恐怕聖上都會應允。

楊義昌嘆為觀止,懷裏揣著沒改的文章,火速告辭溜了。

孟翎目送老師狼狽逃跑,滿臉同情。

雖然嚇唬老師很不道德,但他的作業量大大減少了!

就很開心!

【作者有話說】

五爺:這麽會撒嬌?

小孟:我只是知道怎麽拿捏你。

五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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