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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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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一擺出五爺,他就不問了。

暗衛與孟翎的信是前後腳到的。

顧時淵尚在思索如何在不引起反感的情況下, 詢問孟翎因何事煩惱,下一秒,孟翎向他訴說憂慮和尋求幫助的書信就到了。

顧時淵心下一松, 眸色越發緩和。

願意主動全盤托出, 這恰是信任的象征。

亦說明他在孟翎心中的地位。

若不是給足了孟翎安全感, 此刻定然收不到這封親筆信。

顧時淵拆開信封,低垂著眼眸讀信。

越是往下看,男人面上的輕松散得越快,待到讀完這信,他早已眉頭緊鎖。

此時已是夕陽西沈,宮門早已下鑰。

禦膳房送來晚膳, 徐福安上前提醒,顧時淵卻沒心思用餐,一點兒胃口也沒有。

“放著,等會兒再說。”顧時淵道。

徐福安躊躇片刻, 低聲問:“陛下,可是小少爺遇見的事情十分棘手?”

男人沒有回應, 英俊的面容閃過沈思之色。他的食指輕輕敲擊著桌子邊沿, 徐福安知道, 這是聖上專註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

可見他的猜測不假。

翎少爺的信中所寫之事難以解決,卻又非常重要, 容不得半點疏忽。

只是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麽, 讓對著朝野黨爭和藩王之亂都能面不改色、游刃有餘的聖上,露出凝重的表情來。

顧時淵確實覺得棘手。

孟翎寄來的信中寫了他的困境:

他喜歡在街頭擺小攤算命, 不求客流量有多大, 權當給自己找個工作。

還能在賺銀子的同時, 看看他人的八卦, 幫助他人避開厄運。

不過,問題來了,他忽然發現,給人算命是有損功德的,每次扣的功德還不一樣。功德值沒有上限,卻有下限,低於60就會開始生病。

顧時淵看到這裏時,並沒有任何意外之感,他早就猜到了。

想要獲得神異的本事,不可能不付出代價。

但他會擔心孟翎。

好在,孟翎似乎也能猜到顧時淵的想法,在下一行立即表明自己目前的功德值是65,承諾在沒有提高功德之前,他會停止擺攤算卦,直到尋到解決之法。

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

顧時淵不清楚孟翎是如何精準得知自己的功德值,但他很欣賞孟翎的謹慎。

顧時淵已基本猜到孟翎想求助的事——怎麽才能快速積累功德,讓他能日常出攤維持興趣愛好,而不至於受到功德的限制,也不會因此有生命危險。

積累功德並不難,做善事就好了。

冬日開粥棚施粥,夏日免費發放解暑綠豆湯。組織大夫義診,在京中開善堂,收留無家可歸之人……甚至皇帝下旨大赦天下、減免賦稅、減少徭役等等。

能做的非常多。

但,顧時淵得以孟翎的名頭去辦才行。

顧時淵思慮周全,他甚至想到了,所有善舉都得在最關鍵又最不繁瑣的那一流程,經過孟翎的手,才能接著執行。

又或者是每一次行善事,須得孟翎“發號施令”,底下人才辦。

孟翎提議,他來籌辦;孟翎簽發契書,他開私庫取銀……

顧時淵倏然頓住,啞然失笑。

這怎麽……聽起來像是翎兒成了他的主子,當了個太上皇。

可這位“太上皇”什麽也不用做,顧時淵自會替他解決一切。孟翎唯一要做的,只有給出自己的名字,以及在顧時淵叫他點頭、簽字、下命令的時候,依言照做。

天色漸暗,徐福安憂心主子的身體,再一次上前提醒:“陛下,該用膳了。”

顧時淵想通了,沒有再枯坐於案邊。

晚膳後,他叫來親近心腹,於乾清宮議事。

這一夜,乾清宮的燭火直到深夜才熄滅。

**

西院。

“翎少爺,該起了。”隔著床幔,管事姑姑輕聲喚道。

床榻傳來迷迷糊糊的應答。

“好……”

一邊應著,人一邊又睡死過去。

這是每天都會上演的畫面,大家早就習以為常,管事姑姑也不催,輕聲吩咐丫鬟小廝備好漱口洗臉的用具,又備好用來更換的衣裳。

大約一刻鐘後,床幔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再過片刻,紗帳拉開,少年打著呵欠、睡眼惺忪地下床穿鞋。

管事姑姑誇道:“少爺今天也按時起床了呢!”

“……”孟翎瞬間清醒,賴床了快半個小時,這也是按時嗎。

這些人怎麽跟五爺一樣閉著眼睛誇。

好像在哄小孩。

明天要不要試試不賴床啊……雖然有點難,嘗試一下,說不定能成功呢?

孟翎把臉埋在熱乎乎的毛巾裏,半晌,等擡起頭來,他的表情已經回覆了正常,臉不紅心不跳。

一副“我一向如此從容淡定處變不驚,絕沒有不好意思”的模樣。

路生端來熱茶:“少爺,潤潤喉。”

孟翎接過茶盞,路生便道:“少爺,我給你束發。”

“讓我試試。”孟翎說著,奪過梳子,自己嘗試著束起來。

但他手不如路生的手巧,弄了半天也無法束進玉冠裏,幹脆紮了一個高高的馬尾。

“少爺……”路生無奈。

“挺好的,我就喜歡這個發型。”孟翎一臉鎮定地為自己挽尊。

“您開心就好。”路生拗不過,只好由他去。

孟翎如今在尚書府自由得很,沒人挑他的禮數齊不齊全,衣著合不合規矩。

孟父和馮夫人接到了閻老(其實是五爺)的警告,對孟翎的種種所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是火燒尚書府,他們都不敢管。

孟文琢還在養傷,且他被孟翎的預言之準嚇到了,短期內都不敢上門找麻煩。

後院的幾個妾室更不用說了,她們向來安分,從一開始就沒有惹過西院,只是也不會主動來拜訪。

尚書府的家仆畏懼翎少爺的神異,也害怕閻老之名,不敢再輕慢。

再加上西院被五爺送來的人一通改造。

孟翎的生活條件大幅度變好,住得格外舒心。

楊先生還沒來,孟翎用完早膳,坐在書桌後,把書本豎起來擋在當面。

假裝在課前溫書,實則人已經趴在桌上睡回籠覺了。

哪有學生不偷懶睡覺的!

但他不敢睡死,迷迷糊糊間,依稀聽見房門“吱呀”一聲。

少年彈射起步,一秒坐直,口中清晰且大聲地念出書上的詩句。

郎朗讀書聲回蕩在書房內。

仿佛偷懶睡覺之事,從未有過。

路生推開房門。

方啟和楊義昌同步踏進書房,看見的便是這一幕。

方啟讚道:“翎少爺真是用功啊,一大早,老師還沒到,他已開始溫書了。”

楊義昌:“……”

楊義昌教書多年,還能看不穿這點小伎倆?

“他裝的。”楊義昌果斷戳穿,“剛趴在桌上睡覺呢,是吧,翎少爺?”

孟翎:“…………”

從古至今,學生是不是永遠瞞不過老師的火眼金睛。

楊義昌沒揪著不放。

睡唄,只要別在他講著課的時候睡覺就行。

孟翎訕訕一笑,看向楊義昌身旁的壯漢。

人高馬大,眉眼英挺。是沒見過的面容,但聲音和身形都有幾分熟悉。

孟翎禮貌地問:“這位大哥,你是……?”

方啟險些吐血:“翎少爺,我是方護衛啊!”

“哦哦哦!”孟翎恍然大悟:“抱歉抱歉,但你怎麽不遮臉了?”

一下子沒認出來。

“沒有必要,就撤掉了。”方啟道,“大白天穿一身夜行衣,豈不是更加顯眼。”

從前遮臉是為了不讓人認出他,免得一時失察,被藩王黨羽撞見,進而註意到孟翎。

再加上,孟翎當時是失魂狀態,唯有路生服侍在旁邊。路生還小,知道太多也不好,因此隱瞞。

現在就沒有必要了。

就算外人知道禦前首領侍衛與孟翎往來又怎樣?

說不定,哪天他們還會看見聖上坐在翎少爺的小攤前,又或是看見聖上跟翎少爺手牽手逛街呢!

“寒暄就免了,時間匆忙,不打擾你們上課。我是奉五爺之命來辦事的。”

方啟拿出幾張文書,遞給孟翎,“翎少爺,這是五爺給您的,其他事項都已連夜籌辦妥當,只等您簽字。”

孟翎接過一看,竟是不同房產的契書、以及各種準許批款的文書。

公文都已寫好,簽個字就完事。

路生眼疾手快地磨墨,孟翎坐在書桌後,挨個看公文。

上面用的都是正經的官腔,純文言文,放在以前,孟翎是看不懂的,但經過楊義昌的教學,孟翎已經勉強能看明白。

“……五爺要以我的名義辦善堂,還不止一所?”孟翎問。

方啟點頭:“先在京城開了,待穩定後,再向外擴張,去其他州府也開。”

“城郊還有施粥棚,等到冬日,會派人走訪,送些柴火棉襖,免得百姓受凍挨餓。”

都是拿孟翎的名字去做的。

過不了多久,孟府翎少爺的善名不說家喻戶曉,起碼也會被眾人熟知。

孟翎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他在城門下鑰前送出的信,只一夜,五爺便替他籌備好了一切。

“這很費銀子。”孟翎說。

方啟搖了搖頭,認真地說:“在五爺心裏,您比銀子重要。”

說罷,又勸他:“快簽了吧,都是五爺讓您簽的。”

孟翎原本還要多問幾句,方啟一擺出五爺,他就不問了。

非常聽話,方啟指哪,他就簽哪,不再細看公文,寫字一筆一劃,非常端正。

簽完字,又站起來,把方啟帶到庫房。

孟翎掀開地毯,叫路生撬開地窖的門。

方啟是知道底下有什麽的,但楊義昌不知道。幾人順著梯子爬下地窖,左右一看,楊義昌驚嘆道:“少爺,原來你的錢都藏在這兒了!”

孟翎挨個打開箱籠:“方大哥,你讓人把它們都搬走,拿去做善事吧。”

“翎少爺,這是你的積蓄,我怎能要!”方啟這才明白孟翎帶他來地窖的原因,大驚失色地拒絕。

“你們是替我積德行善,哪兒有光讓我坐享其成的道理?”孟翎說。

“可是……”方啟仍要拒絕。

孟翎假裝生氣:“五爺同你說了我要行善的原因了麽?光是簽字,怎麽知道夠不夠參與度?快拿走,否則我如何能心安!”

方啟欲言又止。

那可是五爺花了整夜定好的計劃,怎會有失誤?

誰都知道,孟翎也知道。

少年還嘆了口氣:“說到底,這都是五爺當初給我的,也算不上都是我的錢……權當是借花獻佛了。”

方啟到底是答應了,說銀子太多,回頭讓暗衛來分批搬。

等人走了,楊義昌說:“我記得翎少爺說過,你生平最愛財。”

孟翎道:“我也記得老師教過,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用之有度。”

楊義昌笑了,笑容中頗有幾分欣慰之色。

“翎少爺心地極好。”

“哪有。”孟翎說,“你們不要把我想的太好,我很膚淺的。”

他只是害怕功德值太低,會對自己產生不良影響,才開始辦善堂和粥棚的,初心並不單純。

但楊義昌卻摸了摸少年的腦袋,輕聲誇道:“論跡不論心,翎少爺已經做得很好了。”

孟翎豎起書本擋住臉,甕聲甕氣地說:“老師還不上課麽?”

“你不會是害羞了吧?”楊義昌嘴賤地問。

“你不會是想被五爺罵了吧?”孟翎誠懇地問。

“…………”楊義昌拿起書卷,肅容道:“少爺,請不要說與課堂無關的話!我們開始上課了。”

孟翎:“我還是喜歡你方才桀驁不馴的樣子。”

楊義昌滿心悲憤。

這小子壞得很,一點也不善良啊!

【作者有話說】

小孟:我一點兒也不善良。

楊老師:看出來了[小醜]

——

老師怎麽你受傷了兩章(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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