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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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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難道朕很過分嗎?

紫禁城,乾清宮。

徐福安一路緊趕慢趕地回來,守在宮門前的小太監忙上前迎接。

“徐公公。”

徐福安略一點頭,低聲問:“陛下可在忙?”

“左相正在裏頭與陛下議事。”

聞言,徐福安的動作放得更輕了些,悄無聲息地進入宮殿。

龍椅上坐著的皇帝註意到徐福安,頷首示意他上前來。

顧時淵長相英俊,身形頎長,他今年不過二十有三,已然極具帝王的威嚴和沈穩,心思慎密,喜怒向來不形於色,有時連服侍他數十年的大太監都猜不出皇帝的想法。

徐福安接替小太監的位置,安安靜靜地佇立在龍椅旁。

堂中站立著一位清秀青年,他的頭發束得整整齊齊,官袍一絲不茍。

這是左相傅寧。

顧時淵尚在潛邸時,傅寧曾與他一同拜入閻太傅的門下,只不過為了低調和掩人耳目,一個在明,一個在暗,旁人只知傅寧是閻老的學生,不知顧時淵也是。

傅寧一直追隨顧時淵,並提供助力,他跟皇帝年紀相仿,性情相投,志向也一致,如今既是上下級,也是交情匪淺、互相信任的師兄弟。

顧時淵登基之後,大刀闊斧地革新,殺了一批貪官腐吏以及想扶持王爺搞反叛的官員,又裁撤冗官冗員,廣開言路,再輔以各項新政,朝野氣象為之一新,先帝治理下的夏朝頹勢跟著逆轉,隱隱顯露出歌舞升平、海晏河清的景象。

能有如今成果,左相功不可沒。

傅寧尚在,皇帝也沒避諱。

“要你辦的事如何了?”顧時淵問徐福安。

“回陛下的話,已經辦妥。這是翎少爺的脈案。”徐福安從袖中拿出太醫寫的脈案和藥方,遞給顧時淵。

顧時淵垂眼看著,不過幾張薄薄的紙,他卻認真看了很久。末了,將它們專門收在一個匣子裏。

“讓方啟和太醫仔細些,莫出了差池。宮外沒有好的藥材,便從朕的庫房裏出。”男人淡聲吩咐。

“是,陛下。”徐福安應道。

方啟就是每十日都會與路生在暗巷中碰面的“護衛大哥”,本職是禦前侍衛,認識他的人不少,所以次次去都要蒙臉。

傅寧知道一點方啟的“兼職”。

當初閻老告老返鄉數年,忽然曾從江州來信,請求兩個最看重的弟子代為照顧孟翎。閻老的本意是讓傅寧多加看顧,顧時淵是最後的一道保險,不曾想,這事兒卻被顧時淵主動接了過去。

顧時淵是皇帝,兩年前,正是朝中事務最繁忙的時候,誰都不曾想過讓一個皇帝在百忙之中關註一個癡兒。

傅寧曾提出讓他來照顧孟翎,被顧時淵拒絕了。

——“老師在我窘迫時教我護我,有再造之恩。他的孫子,自然該由我來照顧。何況……你養不好。”兩年前的顧時淵平靜而不容置喙地說。

傅寧對此頗有微詞,什麽叫“我養不好”?

又不是養妻子,只是替老師養個小孩,需要精細到哪裏去。

兩年過去,事實證明,顧時淵確實很盡心盡力。

按照舊例,皇帝的後宮之中,若有貴妃,年俸約為六百兩。顧時淵養孟翎,每十日就遣人送去二十兩,每月去三次,年俸超七百兩,直逼皇貴妃。

孟公子吃得好睡得好,除了死活不長體重,讓顧時淵頭疼不已。

在傅寧等知情人士看來,顧時淵對孟翎上心的程度已經超過報恩,但每每提起,顧時淵都不承認,甚至覺得他們在胡扯。

傅寧猜到他們話中主角的身份,詢問:“陛下,可是關於孟翎?”

顧時淵微微頷首,道:“他的癡病已好,只身子尚弱,仍需調養。”

不傻了?

傅寧吃驚,他本以為是風寒之類的病癥。

顧時淵對自己做出的承諾非常重視,他答應閻老會照顧孟翎,孟翎就是他的責任。

顧時淵的責任心非常重,絕不會讓孟翎出任何意外。因風寒而出動太醫,並不是不可能,但傅寧絕沒想到是癡兒“醒”過來了。

“這是好事啊。”傅寧問,“陛下派人去江州了嗎?老師若知曉,必定高興得多喝兩壺酒。”

顧時淵說:“再過幾日,待孟翎的身體好一些。”

“也是,免得空歡喜一場。”傅寧點點頭,他想了想,調笑道:“要不,臣去尚書府探望探望這位養在宮外的皇貴妃?”

顧時淵沒說話,看了他一眼,面色微冷。

傅寧打了個激靈,收起不正經的笑,老老實實地道歉:“臣說錯話了。”

“別拿他來開玩笑,也不許去驚擾他的生活。”顧時淵淡聲道。

“是。”

“國子監近來風氣不正,有國子博士和助教收受監生賄賂,洩題或篡改旬考結果。你既然得閑,便交由你處理。”

顧時淵拿起一份信,徐福安恭敬接過,再轉交給傅寧。

傅寧打開,一目十行地掃過信件,神情後悔:“師兄,其實我很忙的……我錯了,真的不會再拿孟翎來打趣了。”

讓堂堂左相去學校抓作弊,真的不是大材小用嗎。

“去罷。”顧時淵不為所動。

傅寧無奈:“臣告退。”

宮殿安安靜靜的,顧時淵繼續處理沒看完的奏折,徐福安默默給皇帝添茶磨墨。

一份不長的奏折,聖上似乎看了很久。

徐福安心中納悶,大著膽子偷眼瞟去。奏折內容就是下屬官員的請安折子,沒什麽稀奇的。

顧時淵只是在想傅寧說的話。

傅寧不僅僅是打趣,更是一種委婉的提醒——你對孟翎是否太過上心,越過了君臣的界限。

當今時代,男子與男子相好的情況雖少,但並不奇怪,先帝的後宮之中亦有過男妃。

顧時淵從未有過宮妃。還是皇子時,他要在殘酷的皇位鬥爭中存活,登基後,他忙著收拾先帝留下的爛攤子,每天一睜眼就是國家大事。

太後和臣子來勸過幾次,要皇帝選妃立後,都被他拒絕了。

一向公事公辦,從不對任何人特殊照顧的皇帝,忽然對一個小公子展露出不一樣的情緒,派最信任的侍衛去接觸,每十日必定親自過問孟翎的情況,用自己的私銀去供養,尚書府裏的掌廚也是他的暗衛……

偶爾會替孟翎解決一些小麻煩,比如總是煩他的孟二公子。

至於寵妾滅妻、忽視長子的孟尚書。

要不是擔心家中突變會影響孟翎,再加上孟澎在政事上還算有用,也不曾耽誤正事,顧時淵早就削了他的官職。

顧時淵處處為孟翎著想。

先帝有過納男妃的事跡,當今聖上沒有後宮,而孟翎恰好生了一副美人骨相,雖是癡兒,但只是日常不理人,也不說話,從未有過瘋瘋癲癲的舉動……

如此一來,難免傅寧多想。

顧時淵拿著一字沒看進去的奏折,指尖一下又一下輕點著桌面。

可是皇貴妃的份例不止銀兩,還有各式綾羅綢緞、珠寶翠玉,以及日常所用飲食、炭火……這才哪到哪。

男人眉頭微蹙,反思。

——難道朕很過分嗎?

徐福安膽戰心驚地覷著皇帝的臉色,難道這份請安折裏寫了什麽他看不懂的暗語嗎?

莫非藏著足以驚動朝野的大事。

忽然,顧時淵動作一頓,擡眼。

殿外進來一個暗衛,跪在地上。

“陛下,屬下有報。”

這是顧時淵派去跟在孟翎身邊保護的暗衛,同方啟一樣,是十日報一次,沒有特殊情況不會貿然出現。

但考慮到孟翎與之前不同,會主動接觸外界,見的人多了,生活軌跡不同,有諸多變數。

顧時淵昨日就吩咐下去,當孟翎有不一樣的動作時,要直接上報。

沒想到暗衛現在就來了。

“發生何事?”顧時淵擰眉問道。

暗衛恭敬道:“陛下,翎少爺對他的小廝說,他要去創業賺錢。”

“……?朕給他的銀錢不夠麽。”

顧時淵蹙眉,果然,傅寧在胡說八道。

從前只聽說後宮的貴妃吃喝享樂衣食無憂,哪裏見貴妃要想辦法掙錢討生活的。

更何況他是替恩師養孩子,不是在養貴妃。

可見朕沒有過分。

還有點委屈了孟公子。

顧時淵問:“他想做什麽營生?”

暗衛頓了頓,答道:“翎少爺準備去城東的橋邊擺攤,替人……蔔卦解簽。”

顧時淵:“……”

徐公公:“……”

孟翎要去當算命先生?

**

“是的,我要去幫人算命。”孟翎指揮路生準備擺攤需要的物件,小桌子小凳子,當然,必不可少的是插在桌邊的招幌。

招幌現在還是空白的,路生正在替孟翎磨墨。

路生滿臉都是糾結和不情願。

“少爺,咱們真的要去擺攤算命嗎。”

“你已經問了八百遍了。”孟翎叉著腰,沒好氣地說:“就這麽不信任少爺我嗎?”

“不是的!”路生連忙否認,支支吾吾道:“可是,您什麽時候學會蔔卦的呀?”

“在我渾渾噩噩虛度光陰的年華裏,在夢裏通過一個名叫‘系統’的高人指點學會的。”孟翎隨口道。

路生:“系統是什麽……哪路神仙?”

孟翎聽出他其實是想問“系統是什麽東西”,但他不好解釋,便任由路生誤會。

孟翎拿著毛筆,面對桌上的紙張,想要瀟灑地寫下八個大字——[鐵口直斷,求簽問事]

筆尖提起半天,始終沒有落下。

糟糕,忘了古代用繁體字。

孟翎沈默片刻,訕訕問道:“路生,鐵字怎麽寫?”

路生張了張口,又選擇閉嘴。

他苦口婆心地勸道:“少爺!咱們不要去了,還是留在府裏吧。我聽說請的教書先生這兩日就會來了!”

孟翎:“……”

怎麽創業還未開始就結束了!

過了一會兒,宮中。

又一個暗衛快步進殿。

暗衛單膝跪地,稟報:“陛下,翎少爺決定暫時不去了。”

顧時淵從奏折堆裏擡起頭,耐心道:“這又是為何?”

他都安排好托了。

“擺攤要寫招幌,翎少爺發現自己寫不出‘鐵口直斷,求簽問事’八個大字。”暗衛沈穩地說。

“……”

顧時淵冷靜道:“徐福安,叫方啟找的教書先生速去尚書府。”

徐福安:“……是,陛下。”

【作者有話說】

小孟:沒關系,先從家裏找客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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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記定時了[捂臉笑哭][捂臉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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