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於嘉月的回憶[番外]

關燈
關於嘉月的回憶

處州夏日的餘熱總是去的很晚,明明已經九月份了,但烈日依舊懸掛於天空,不停炙烤大地。

知了扯著嗓子鳴叫,吵的人頭腦發昏,睡覺都睡不安穩。

午睡時間剛過去,林嘉月一頭的熱汗,質量並不好的校服黏在身上,一片濡濕。

她扭頭看向窗外,是揉著眼睛急切上廁所排隊的同學們,她們嘰嘰喳喳,不知道在聊著什麽。

林嘉月在去上廁所和不去上廁所來回糾結,還沒等她決定好,講臺突然傳來一聲呼喊聲。

“林大小姐,班主任找你!”

林嘉月擡起頭,不由得鼓起腮幫子,走到講臺上旁邊時,無語地回了一句:“都說了不要這麽喊我!”

“哎呀,這有什麽,再說你本來就是大小姐啊。”那人開玩笑地擺擺手。

更加無語了!林嘉月眉頭蹙起,毒舌地回了一句:“主要我害怕被打擊定義為‘資本家小姐’啊,破產了你負責?”

那人呆住了,直到看不到林嘉月的背影,他才反應過來,嚷嚷著反駁:“真的是,這又不是年代文!”

話語聲散落在走廊上,而林嘉月已經進入了辦公室,空氣猛地一涼,舒服極了。

“這是新轉來的同學,你帶她找個位置。”班主任安排道。

窗外的樹葉投下陰影,那人轉過身,高高的馬尾辮一甩一甩的,一雙眸子亮亮的,漂亮極了。

“你好,我是季昭。”

這是林嘉月和季昭的第一次見面,這一年,她初二,還帶著些許青澀。

大概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位滿足她眼光的同學,自此,林嘉月開始粘上了季昭。

/

最開始是因為顏值,後來竟也被季昭的人格魅力所折服,心甘情願叫她——昭姐。

知道季昭的心臟病是一次意外,她當時因為拒絕惡臭男的告白,被他堵在學校外的小道。

季昭剛好路過,看到這一幕,毫不猶豫地跑上前擋在了林嘉月的身前。

她身形消瘦,露出的手腕細白,明明自己面色還蒼白著,但還是強撐著威脅:“我已經報警了,你們還不滾?”

初二的小孩,倒是比較好忽悠,他很快被嚇得跑走。

而他一走,季昭也暈了過去。

林嘉月當即哭出來,強忍著害怕把她送進了醫院,然後無意之中知道了她有心臟病的事。

林嘉月又是難受,又是為季昭感到不公,她聽季昭的話,幫她隱瞞著心臟病的事,也見到了她因病痛受折磨的模樣。

可能是騎士病發作,也可能是為了報恩,不知不覺間,兩人竟一起度過了初中生活,還考到了同一所高中,分到同一班。

-

高一下學期,班裏新轉來了幾位同學。

林嘉月發現——在這幾人之中,沈晚在季昭心裏最為特別。

難不成她的騎士病又犯了?

最開始的時候,林嘉月一直是這樣認為的,直到兩人走得越來越近,也變得越來越親密。

那一次沈晚受傷,季昭焦急來詢問自己時,林嘉月才恍然發現——她的心思變了。

三年的相處,不說特別了解,但她還是有點兒自信的——季昭看起來開朗,粗心大意,但實際上是很心細的,除了情緒失控,她是不會去問別人的傷心事的。

而沈晚,就是那位令她情緒失控的人。

其實對於兩人的感情,林嘉月是不太看好的,原因很多,她甚至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

不過,能讓在病痛中的季昭開心,林嘉月覺得這樣也不錯,至少她有了新的念想。

高二開始,季昭的病更重了,她沒了休息的時間,每個星期只能和醫院打交道。

林嘉月騙她說自己在玩,實際上每次她就在病房不遠處陪著她。

淚水浸-透了一件又一件衣服,而裏面的季昭也經歷了一次又一次苦痛。

有時候,沈晚也會懷疑,會給自己發消息問季昭的下落。

林嘉月很想、很想把一切都告訴她,但她答應過季昭,她不能食言的。

/

高二那天,八月的驕陽似火,層層疊疊的枝葉被照的有些蔫吧,蟬鳴聲格外刺耳。

季昭又進了醫院,但不同於之前,這一次的她好像更加嚴重,還轉去了其它地方治療。

林嘉月沒跟著,因為她又答應了季昭一件事——陪著沈晚一起去鄉下玩,帶她散心。

於是,林嘉月在群裏問了大家要不要一起出去玩,不出所料,沈晚答應了,她那麽久沒見到季昭,肯定很想她。

林嘉月也很想她,但更多的是害怕,害怕她悄無聲息地走了。

陪著沈晚在鄉下玩完,林嘉月馬上去找季昭,急到甚至顧不上聯系不上的桑知瑜。

可惜,她沒有見到季昭,或者說見到了,不過是躺在急救室醒不過來的季昭。

林嘉月不由得又哭了,雖然小時候沒少被調笑說是愛哭鬼,但她並不想當一輩子的愛哭鬼的。

接到沈晚電話時,久久壓制的情緒終於有了發洩口,林嘉月再也忍不下去,她想——就算是被昭姐怪,就算是違約,她也要把一切告訴沈姐,她該有知情權的。

接到沈晚時,夜色深沈,看不到一絲光亮,林嘉月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了沈晚。

沈晚沒有言語,只是靜靜在急救室外面陪著季昭,一連幾天下來,她瘦了很多。

林嘉月也難受,她想要安慰,卻又安慰不出口。

所幸,季昭醒來了,她又一次挺了過來。

/

她們再一次去了鄉下,本以為一切都在變好。

但為什麽呢!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季昭因救人心臟病發作,搶救不及時去世。

沈晚似乎並不傷心,她神色不悲不喜,只是眼神格外空洞。

後來,林嘉月了解到了那位女孩為何跳河,原來,重男輕女真的可以毀掉一個人。

她讓父母資助了這位女孩,聽父母說,她想要見自己。

林嘉月拒絕了,可能以後她會見她,但現在,這麽短的時間,她做不到如此無私。

季昭的葬禮來得人很少,遵循了她的遺願,在高考之前不和其她人說。

沈晚沒有來,林嘉月知道她是不敢接受這個事實,她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願她接受那天可以找到昭姐。

高三開始,教室裏好像突然變得很空曠,季昭離去,桑知瑜轉學聯系不到,沈晚比起剛認識,顯得更加沈默。

林嘉月只能把悲傷壓-在心底,每天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她想要像以前一樣熱鬧,卻發現無論如何都變不回原本的模樣。

再後來,高考開始,她依舊沒有聯系上桑知瑜。

她考了一個不錯的成績,報了一所和沈晚相鄰的大學,正式進入了大學生活。

她好像有意無意代替了季昭的位置,替她照顧著沈晚。

/

大學的沈晚變得特別忙,林嘉月害怕她累垮身體,於是時不時會約她出來吃飯,大部分時間,沈晚總會出來。

再後來,沈晚進入了實驗室,又進了科研所。

暖房那日,是一個很特別的日子,兒童節,也是季昭的生日。

從沈晚那裏回來時,林嘉月獨身一人走在街道上,旁邊是開的火紅的鳳凰花,與絢爛的紅楓相稱,格外明艷。

驀然,她想起了季昭。

昭姐,要是你還在,該多好。

……

後面再見沈晚,她已經變成了項目負責人,更加繁忙。

那時的她身穿一身紅衣,嘴角勾著笑,看起來溫柔美好,但周身的氣質卻是冰冷淡漠的,格外不相配。

一瞬間,林嘉月眼又紅了,她想昭姐了,她也想以前的沈姐了。

……

收到沈晚發來的信時,林嘉月剛從宿醉中醒來,頭還痛的厲害。

她扶著額頭,被子如綢緞一般滑落在身上,無意中露出幾絲春-光。

“嘶,好痛。”林嘉月痛苦的呻-吟一聲,旁邊當即伸過來一杯溫水。

“給。”

林嘉月微微扭頭看過去,桑知瑜正低頭看著自己,眼眸深邃溫柔。

懶得理她,但不能和自己過不去。

於是林嘉月閉著嘴,“刷”的一下奪過杯子,咕咕咕喝完,然後啪地一下放在床頭櫃上。

“你該走了吧?”她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煩。

“小月兒現在這麽翻臉不認人啊?”桑知瑜挑了挑眉頭,調笑道。

“你!是不是想挨打?”

自工作以後,林嘉月很少有這麽生氣的時候了,但…瞧著她這副滿不在乎無所謂的模樣,林嘉月便不由得生氣。

“好了,我走了,你好好休息,鍋裏有粥,記得喝。”見她眉頭皺起,桑知瑜立刻答應。

門被關上,林嘉月立刻拿起手機,打開看了一眼。

下一刻,手機滑落,冷白的光反射在臉上,眼角的晶瑩淚光閃過。

消息是沈晚發來的,很簡單的一句話,配著一張圖片,是八年之約的目的地——冰島。

〔嘉月,冰島很美。

以後我就要去陪昭昭了,房子已經轉讓給你了,還有,謝謝。〕

林嘉月重新把被子拉上來,牢牢裹住自己,崩潰和窒息一瞬間襲來,宛如雪崩,一下子便把人沖垮。

春去秋來,夏暑蟬鳴,她好像也被困在了2017年的盛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