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留在了行程裏

關燈
留在了行程裏

許臨秋最終還是決定接那個上海項目。

但這一次,事情的質感和從前完全不同。

不是她一個人做完判斷、訂好行程、最後告訴沈知序“我要走了”,而是從郵件到答覆、從周期安排到住宿地點,她都一點一點和她說過。

甚至連最終確認郵件發出去之前,她都把草稿截圖發給了沈知序。

——我打算這樣回。

——你先看一下。

沈知序盯著那張截圖看了很久,最後只回了一句:

——發吧。

就這兩個字。

可許臨秋看見時,還是安靜了很久。

因為她知道,這種“發吧”不是冷淡。是某種很難得的默認——我知道這件事,我在裏面,我不是最後才被通知的那個人。

出發前一晚,許臨秋來醫院接沈知序下班。

夜裏有點冷,病理樓前樹影很深。沈知序從樓裏出來時,看見她靠在車邊,手裏提著一個小紙袋,神情和平時比,明顯多一點安靜。

“不是說明早走?”沈知序走過去。

“嗯。”許臨秋把紙袋遞給她,“給你買的。”

沈知序打開一看,是一本新的實驗記錄本,封面是她慣用的那種硬殼深藍,還有一支同系列的黑色簽字筆。很普通,卻也很像她。

“什麽意思?”她問。

“沒什麽意思。”許臨秋笑得很淡,“就是想到這次去得久一點,想留個能讓你罵我時方便寫名字的東西。”

沈知序被她這句逗得差點沒繃住,眼底很輕地動了一下。

她們後來沒直接回家,而是去附近一條安靜街道走了走。冬夜路上行人不多,沿街商鋪都快關門了,只有便利店和藥店還亮著。她們慢慢走,誰都沒有把氣氛弄得很像“送別前夜”那樣沈重。

直到走到一個路口,許臨秋才低聲開口:

“我這次過去,每周會回來一趟。”

沈知序一頓:“項目不忙?”

“忙。”許臨秋答得很誠實,“但我不想讓它變成你生活裏一個需要硬扛的空檔。”

她停了停,又補一句:

“而且我們之前說過,要把你放進整個過程裏。”

這話落下去,沈知序指尖很輕地蜷了一下。

許臨秋沒有說“我舍不得你”,也沒有說“我不想重演過去”。可她正在做的每一個安排,其實都在說明這些。

“你不用為了證明什麽,把行程排這麽滿。”沈知序低聲說。

“不是證明。”許臨秋看著她,“是我現在知道,什麽該優先。”

夜風吹過來,把街邊落葉卷起一點。

沈知序站在路口燈下,忽然覺得胸口那塊一直對“離開”高度敏感的地方,好像第一次沒有那麽緊地縮起來。因為她知道,這次的遠不是消失,不是斷聯,不是一個人對著舊回憶重新練習沒有對方。

這次她被留在了行程裏。

是明確的、被考慮過的、被安排進去的那種“留”。

“許臨秋。”她低聲叫她。

“嗯?”

“到了以後別只顧著工作。”她說。

許臨秋看著她,眼神慢慢柔下來:“好。”

這句叮囑很輕。

可對她們來說,已經足夠像一種真正的靠近。

她在出發之前,先把她留在了行程裏。

而有些關系的修覆,最終修的不是“會不會分開”,而是——即使分隔兩地,我也不會再把你留在計劃之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