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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聊到“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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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聊到“以後”

周日,市中心文化街區有一場冬季舊書市集。

聞璟原本是刷到活動推送隨手轉給陸清和的,發過去時只寫了一句:

——你應該會喜歡這種地方。

她沒抱太大期待。

畢竟陸清和最近輪班亂,休息時間並不穩定。可沒想到十分鐘後,對方回:

——我下午有空。

——去嗎?

於是她們真的去了。

舊書市集開在一片老建築改造的街區裏,紅磚墻、窄窗、鐵藝路燈,冬天陽光很薄,人卻不少。沿街擺滿了書攤和二手唱片攤,紙張、木頭和咖啡的味道混在一起,空氣裏有一種很松弛的舊時感。

聞璟戴著帽子和口罩,穿一件低調的黑色短外套,混在人群裏並不算太顯眼。陸清和則背了只很簡單的帆布包,站在一本本舊書前翻目錄,神情專註得像真的在逛一個與她專業相關的展。

“你每次出來都像在做田野調查。”聞璟站在她旁邊,低聲說。

陸清和翻書的手停了一下,側頭看她:“你每次出來都像在觀察我。”

“沒辦法。”聞璟很坦然,“你好看。”

這句話出來,陸清和耳側又一點點熱了。

她最近已經越來越適應聞璟這種直接,可每次還是很難完全消化。

市集上人來人往,攤主在招呼客人,遠處有街頭歌手在唱民謠。她們在幾張舊木桌間慢慢挪,偶爾停下來翻一本舊醫學史、一本早年攝影集,或者某個版本很老的小說。聞璟對舊書談不上迷戀,但看陸清和認真挑書的樣子,就會覺得這種下午也很值得。

後來她們在一個賣舊明信片和絕版期刊的攤位前停得比較久。

攤主是位頭發花白的阿姨,戴老花鏡,笑瞇瞇地說:“你們慢慢看,很多都是老東西,不急。”

聞璟隨手翻開一沓舊明信片,裏頭大多是二三十年前的城市街景。她看著某張印著舊火車站的褪色圖片,忽然說:“如果我們以後有空,去那種很老的城市待兩天,好像也不錯。”

這話說得像隨口一提。

可“我們以後”四個字,還是讓陸清和明顯靜了一下。

她擡頭看她:“以後?”

“嗯。”聞璟把明信片放回去,語氣很自然,“你不是說要慢一點認真學,那總得給未來做點練習。”

陸清和看著她,眼神一點點安靜下來。

這種安靜並不讓人不安。

反而像她真的把這句話聽進去了,並且在認真想象。

“你想去什麽樣的城市?”她問。

聞璟笑了:“你這是開始配合我規劃了?”

“你先說。”

“有舊街道,有早起能買到熱包子的地方,有河,最好冬天太陽也不算太差。”她想了想,又補一句,“還有,不要太多認識我的人。”

陸清和低聲笑了一下:“要求還挺具體。”

“那你呢?”

陸清和垂下眼,手指輕輕敲了敲一本舊雜志的封面,過了幾秒才說:“我以前很少想這些。”

“現在可以想了。”

她說這句話時,語氣不重,甚至很平。

可正因為這樣,才顯得更認真。

陸清和擡眼看她,終於低聲道:“如果是和你一起,我覺得安靜一點就行。”

街邊風吹過來,把攤位上的舊書頁角掀起一點。聞璟站在人群裏,忽然覺得胸口有一點軟得發酸。

因為她知道,陸清和說出這種句子,一定已經在心裏繞了很多遍。

她不是擅長談以後的人,更不是會輕易把別人放進未來設想的人。可現在,她開始做了。

後來她們在市集盡頭的移動咖啡車旁買了兩杯熱拿鐵,坐在街區後面的長木椅上曬了一會兒太陽。冬日陽光冷而薄,照在腿邊和書頁上。聞璟把剛買的一本舊攝影集放在膝上,陸清和捧著紙杯,低頭看陽光裏飄起的一點白氣。

“陸清和。”聞璟忽然叫她。

“嗯?”

“你剛才那句,差不多已經夠當約會發言了。”

陸清和轉頭看她,眼裏有一點無奈,又有一點很輕的笑:“那你滿意嗎?”

聞璟望著她,半晌才說:“比滿意還多一點。”

她們在舊書市集裏,第一次聊到了“以後”。

不是承諾,不是誓言,甚至還算不上清晰計劃。

可有時候關系真正往前走,也許就是從這樣一個普通下午開始——你們站在舊書攤前,很自然地把“以後”說成了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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