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像在過一種太普通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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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過一種太普通的生活

周意第一次和程晚一起逛超市,是在一個下雨的傍晚。

那天她下班早,原本只是想去晚巷坐一會兒。結果一進門,就看見店裏貼著一張手寫小紙條:今晚七點後營業,老板去采購。

她站在門口楞了兩秒,剛準備轉身走,手機就亮了。

是程晚發來的。

——看見你車了。

——我在街口超市。

周意盯著那條消息,竟有一點說不出的好笑。

她本來只是想來看看她開不開門,結果對方像早就猜到她會站在門口遲疑似的,直接把位置發了過來。

五分鐘後,周意推著超市自動門進去。

傍晚下雨,生鮮區人不少。程晚穿著黑色羽絨馬甲,推著半滿的購物車站在蔬菜區,正低頭挑香菇。旁邊購物車裏放著雞蛋、蔥、番茄、兩袋面粉,還有幾包打折的抽紙。她擡頭看見周意時,先是一楞,隨即彎了彎眼:“真來了?”

“不是你給我發的位置?”周意走過去,看了眼購物車,“你平時采購都自己來?”

“有些東西供貨送,有些我還是習慣自己挑。”程晚把一盒小青菜放進去,“尤其是給你做的那種面,青菜老一點都不行。”

這話說得太順口。

周意看著她,心裏很輕地動了一下,嘴上卻還是淡淡道:“程老板對顧客標準這麽高?”

“也不是每個顧客都這樣。”程晚說。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可每次她這樣不緊不慢地把“你和別人不一樣”說出來,周意還是會有點招架不住。

她移開視線,隨手拿起一包意面,看了兩眼,又放回去:“還要買什麽?”

“醬油、牛奶,還有——”程晚看向她,“你既然來了,幫我選一下茶吧。上次你說那款桂花烏龍香氣剛好。”

周意怔了一下,低頭笑了。

原來被人認真記住一句隨口評價,是這種感覺。

她們後來就真的像很普通的人那樣,在超市裏慢慢逛。

不是深夜、不是風口浪尖、不是情緒低潮。

只是挑米、比保質期、討論某個牌子的酸奶太甜、程晚站在冷櫃前問她牛奶要全脂還是低脂,周意順手把一盒看起來過熟的草莓放回去,說這個別買,明天就壞。

這種場景太日常了。

日常得周意在某個瞬間,甚至生出一種很短暫的恍惚——仿佛她們本來就該這樣,在某個普通工作日的傍晚,一起推著購物車,商量晚上吃什麽。

可正因為太像生活,才更讓人心慌。

結賬時隊伍有點長,程晚把購物車往前推了一點,低聲問:“你晚上要不要在店裏吃?”

“采購不是還沒收完?”周意問。

“所以可能要晚一點。”程晚看著她,“你要是不急,就等我一會兒。”

這句話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她已經把“讓周意等自己”也納入了日常安排。

周意看著前面排隊的人群,燈光從頭頂落下來,照在購物車裏那袋抽紙和兩盒牛奶上。她忽然覺得心口有一點很輕的發酸。

因為這不是暧昧裏那些會讓人臉熱的時刻。

這是另一種更具體、更難以抵抗的東西——你開始被放進一個人的生活細節裏。

“好。”她聽見自己說。

外面雨還在下,超市的玻璃門不斷開合,帶進一陣陣濕冷空氣。

而她們站在人群裏,推著一輛裝滿日用品和食材的購物車,像在提前練習一種太普通、太安靜、也太容易讓人動心的生活。

真正新的壓力,不是在網上,而是在現實社交場裏。

聞璟受邀參加一個業內酒會,地點在市中心一家老牌酒店頂層。來的多是制片人、品牌高層、媒體主編,還有一些和她合作過的導演演員。場子不算大,卻是很典型的“話不一定說滿,但每句話都帶信息量”的圈內局。

聞璟原本沒想多待。

可周霽說這個局裏有個新項目的資方,最好露個面,她就還是來了。

酒會過半,聞璟端著蘇打水站在露臺邊透氣,剛和一位導演聊完下部戲的檔期,一個女制片人忽然笑著走過來,語氣半真半假:“最近你可挺會給大家提供談資。”

聞璟看向她,神情沒變:“比如?”

“比如那個醫院照片啊。”對方晃了晃酒杯,像只是隨口八卦,“現在圈裏都在猜,是不是真有什麽情況。你也知道,素人最怕被扒,尤其還是體制內的。”

“所以呢?”聞璟語氣很平。

“沒什麽所以。”對方聳聳肩,“就是提醒你一句,真要有什麽,保護好點。別最後對方扛不住,你這邊也不好收場。”

這話表面像提醒,實則已經帶著明顯的居高臨下。

像把一個根本不在場的人,輕飄飄歸進了“素人扛不住”的範疇裏。

聞璟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了。

她當然知道對方不一定惡意,只是圈裏人說慣了這種自以為懂分寸的話。可正因為太習以為常,才更讓人反感。

“她扛不扛得住,不需要外人替她判斷。”聞璟看著對方,聲音不高,卻很冷靜,“還有,那張照片裏拍到的人,不是可以拿來當酒會談資的素材。”

露臺這邊原本就安靜,她這句話一出來,旁邊兩位正在聊天的人都下意識停了停。

女制片人神色一僵,大概也沒想到聞璟會這麽直接。

“我也不是那個意思……”

“最好不是。”聞璟淡淡道。

這場面其實已經算得上不給面子了。

周霽遠遠看見不對,立刻走過來打圓場,把人客客氣氣帶走。等露臺上只剩她們兩個時,她才壓低聲音:“你今晚火氣挺大。”

聞璟看著樓下燈火,半晌才說:“我不喜歡別人那樣說她。”

周霽安靜了兩秒,忽然笑了笑。

“你現在護人,倒是越來越不藏了。”

聞璟沒接話。

可她知道周霽說得對。

如果換作以前,她也許會更圓滑一點,把話說成“大家別過度聯想”“私人生活不方便回應”。可現在她已經沒辦法在聽見別人那樣輕描淡寫地提起陸清和時,還繼續用行業裏那套漂亮話應付過去。

因為陸清和對她來說,已經不是一個可以被模糊處理的“私人部分”。

那晚酒會散得不算晚。聞璟上車後,猶豫了幾秒,還是把這件事簡單發給了陸清和。

——剛剛有人拿那張照片開玩笑。

——我沒忍住,懟回去了。

這句話發出去後,她自己先有點想笑。

像在匯報什麽幼稚戰績。

陸清和那邊過了會兒才回:

——嚴重嗎?

——不嚴重。

——就是我不高興。

對面安靜了幾秒,回過來一句:

——聞璟。

——嗯?

——你這樣會讓我更想保護你。

這話來得太突然。

聞璟靠在車座裏,心口像被什麽輕輕一壓,又暖又疼。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回:

——那你得先學會,不要總把保護和推開混在一起。

對面這次回得很慢。

最後只來了一句:

——在學了。

她看著那三個字,忽然就笑了。

這一晚,她第一次在別人面前,不避諱地護著她。

而她也終於知道,這份不避諱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很明確的站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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