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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那間出租屋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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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那間出租屋樓下

那場雨之後,沈知序病了一場。

不算嚴重,就是連著熬夜加情緒壓得太久,低燒、咽痛、胃口差。她沒請假,照常來醫院,只是整個人都更安靜了。陸清和看在眼裏,勸過兩句,最後也知道勸不動,只能逼著她中午多喝兩口湯。

周五傍晚,沈知序從項目會議出來,手機裏忽然跳出一條消息。

是許臨秋發來的。

——我在舊城那邊。

——你以前住過的那棟樓要拆了。

沈知序腳步當場停住。

她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久到路過的學生跟她打招呼,她都遲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舊城那棟樓,是她規培那幾年租的房子。

也是許臨秋出國前,她們最後一起待過的地方。

她原本以為,那地方早就和過去那些沒來得及處理的情緒一起,被時間埋平了。可現在許臨秋只發來一句“要拆了”,很多她明明以為已經不再疼的畫面,還是一下湧了上來。

她沒有立刻回。

可下班後,車還是開向了舊城。

傍晚天色發灰,老城區拆遷前總帶著一種很奇怪的空。沿街不少鋪子都關了,樓體外墻貼著紅色拆字,風吹過時紙皮和塑料棚輕輕晃動。那棟老居民樓還立在那裏,斑駁、陳舊,樓道口的燈依舊壞著。

許臨秋站在樓下,穿一件深色大衣,手裏拎著一個紙袋,像已經等了很久。

她看見沈知序時,眼神明顯動了一下,卻沒急著往前。

“我以為你不會來。”她說。

“我也以為。”沈知序淡淡道。

樓道口很暗,風從兩棟樓間灌過來,帶著潮濕而陳舊的氣味。這個地方像有某種奇怪的時間停滯感,站在這裏,很多以為早就過去的情緒都會重新長出輪廓。

“為什麽叫我來這兒?”沈知序問。

許臨秋看著那棟樓,低聲道:“我今天路過,看到圍擋,忽然覺得……有些東西再不看,就真的沒了。”

沈知序沒說話。

因為她知道,許臨秋說的不只是樓。

她們站在樓下,誰都沒有立刻提上樓。

可有些回憶根本不需要走進去,只要人站回原地,就會自己湧上來——

冬天漏風的窗,桌上總燒不開的舊熱水壺,值完夜班回來一倒頭就睡的清晨,許臨秋在廚房煮面時被蒸汽熏得眼鏡起霧,她站在門邊笑她像學術騙子。

還有最後那一晚。

沒收拾完的行李箱,堆在床邊的資料,窗外很大的風,許臨秋坐在床沿,反反覆覆只說一句“別來送了”。

“你還記得嗎?”許臨秋忽然開口。

“記得什麽?”

“你當時站在這裏,跟我說——”她停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如果我非要走,至少別把你也當成可以一起扔下的東西。”

沈知序眼睫輕輕一顫。

她當然記得。

因為那是她那晚說過最重的一句話。

說完之後,她自己都覺得狼狽。可她那時是真的被逼到沒辦法了,明知道留不住,還是想讓許臨秋至少承認,她不是那些可以為了前途、家庭、現實一起被收進箱子裏丟下的部分。

“你現在提這個,有意思嗎?”沈知序看著她。

許臨秋沒躲開她的目光。

“有。”她說,“因為我後來很多年都在想,你那句話說得對。”

空氣忽然靜了一瞬。

沈知序看著她,眼底終於慢慢浮出一點壓不住的疼。

許臨秋垂下眼,聲音發澀:“我那時候以為,只要我狠一點、快一點,把話說死一點,你就能更快走出來。可我後來才明白,我不是在保護你,我是在用我能掌控的方式逃。”

風吹過來,卷起地上一張舊宣傳紙。

沈知序喉嚨發緊,半天才開口:“你現在才明白,太晚了。”

“我知道。”許臨秋看著她,“可我還是想讓你知道,我不是到今天才後悔。我是從飛機起飛那一刻就開始後悔。”

這句話太直了。

直得連這棟破舊老樓前的空氣都像被輕輕割開了一道口子。

沈知序別開眼,聲音很輕,卻發啞:“許臨秋,你每次都這樣。你總是在我快要習慣沒有你的時候,再回來告訴我,其實你也疼過。”

這句話比責怪更重。

因為它說穿了許臨秋這些年最難面對的一點——

她不是毫無代價地離開,可她承受這些代價的方式,卻始終落在沈知序看不見的地方。

她們最終誰都沒有上樓。

只是並肩站在那棟快要拆掉的出租屋樓下,把那些早就沒法回去的年月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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