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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都記得沒說完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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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都記得沒說完的那句話

許臨秋去買粥的路上,天已經黑透了。

醫院外的風很冷,吹得人鼻尖發麻。她站在便利店熱櫃前,看著一排粥和便當,卻遲遲沒伸手去拿。剛才在病理樓看見沈知序臉色發白坐在椅子上的那一刻,她腦子裏幾乎是空白的,很多年沒出現過這樣近乎失控的慌。

她一直以為自己夠冷靜。

即使回來以後一次次被沈知序拒之門外,即使知道她有怨、有傷、有不願再回頭的理由,她也都還能穩穩地站著,說體面的話,做不越界的事。

可原來不是。

原來只要沈知序真難受一點,她所有那些“慢慢來”“別逼她”“至少先做朋友”的理智都會在一瞬間變得很脆。

許臨秋買了最清淡的小米粥和一份蘇打餅幹,拎著東西往回走時,腦子裏卻不受控制地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冬天。

那天也是晚上,也是醫院。

沈知序規培連著值了兩個夜班,下班時胃疼得站都站不直,還嘴硬說自己只是困。她那時還沒出國,站在醫院門口給她捂著一杯熱豆漿,氣得想罵人,最後卻還是先把人半扶半哄地帶去吃了碗粥。

那會兒她們還年輕。

年輕到覺得再難的日子熬一熬就會過去,再遠的未來也總能商量出一個辦法。所以她會皺著眉訓她不好好吃飯,沈知序也會窩在椅子裏,很輕地回一句“知道了,許老師”。

許老師。

這個稱呼後來很多年都沒再出現過。

可許臨秋現在想起來,還是會覺得心口發緊。

她拎著粥回到留觀區時,沈知序已經睡著了。

藥物起效後,她臉色總算好了一些,眉心卻還輕輕皺著,像睡著了也不太安穩。陸清和坐在一邊低頭看手機,見她回來,起身把位置讓出來。

“沒再疼得厲害。”她壓低聲音說。

許臨秋點點頭,把粥輕輕放到床頭,動作放得很輕,像怕驚醒她。

可就在她準備坐下時,病床上的人忽然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的一瞬,兩個人都靜了一下。

沈知序大概剛醒,眼底還帶著一點藥後的遲滯,看到她時,竟沒有立刻露出平日那種防備或疏冷。她視線落到床頭的粥上,停了兩秒,才啞著聲音說:“你怎麽還在。”

“買粥去了。”許臨秋說。

“我是說,你怎麽還沒走。”

這話聽著像推人,可語氣卻很輕,甚至沒什麽力氣。

許臨秋看著她,喉嚨發緊,最終只低聲道:“你這樣,我走不了。”

空氣安靜下來。

留觀區燈光雪亮,隔壁病床有老人低低咳嗽兩聲,護士推車經過,輪子在地面壓出規律聲響。可就在這樣的背景裏,沈知序看著她,忽然像是被這句太直白的話輕輕擊中,久久沒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移開目光,聲音很輕:“許臨秋。”

“嗯?”

“你以前也總這麽說。”

許臨秋一怔。

“我值完夜班發燒,你說你走不了。”沈知序望著天花板,聲音慢慢的,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舊事,“我規培被老師罵,半夜在樓梯口坐著,你也說你走不了。後來你出國前一晚,還說……你怕我真去了機場,你走不了。”

每說一句,許臨秋指尖就收緊一點。

因為這些話她都記得。

記得自己說過,記得沈知序當時低著頭沒看她,記得那天出租屋窗外有很大的風,記得她其實在說最後一句時就已經後悔。

可那時候她們都太倔。

她以為斬斷得更利落一點,對彼此都好。

卻沒想到,越想處理得體面,最後留下來的缺口反而越大。

“知序——”

“你別解釋。”沈知序打斷她,聲音依舊不高,“我不是在翻舊賬。”

她停了一下,才繼續道:“我只是忽然想起來,那時候你總說你走不了。可後來,真的走掉的人還是你。”

許臨秋站在床邊,手裏那杯粥還帶著溫熱,心口卻像被這句話一點點壓得發疼。

她看著沈知序,過了很久,才低低開口:“對不起。”

沈知序沒有回應。

也許是太累了,也許是藥意還沒徹底退。她只是閉上眼,像不想再說了。可在這短暫沈默裏,許臨秋卻前所未有地意識到——她們之間最難的從來不是“還喜不喜歡”,而是當年那些沒說完的話,到底要怎麽重新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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