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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第一次坐在一張餐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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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第一次坐在一張餐桌前

周日晚七點,聞璟提前十分鐘到了餐廳。

地方是她選的,私密性好,環境清凈,菜式也偏清淡。她特意訂了靠窗的位置,既不太顯眼,也不至於悶得讓人不自在。等位區放著低低的鋼琴曲,窗外是初冬傍晚亮起來的城市燈火,玻璃上映出她自己安靜的側臉。

林予原本想跟過來,被她拒絕了。

“只是吃個飯。”聞璟說。

林予站在門口,表情一言難盡,像是很想提醒她“你管這叫只是”,最終還是忍住,只說了句“那我在附近待命”。

聞璟坐下後,低頭看了眼手機。

十九點零二分,陸清和發來消息:

——我到了。

她擡頭。

幾乎同時,服務生引著人往這邊走來。

陸清和今天沒穿白大褂,也沒穿太正式,只是一件煙灰色羊絨衫配長裙,外面是深色大衣。長發低低挽著,露出一點耳垂和頸線,眉眼清淡,整個人比在醫院時少了幾分職業性的銳利,多了點很難形容的安靜。

她站在燈下的時候,聞璟忽然生出一種很具體的感覺——她們終於不在任何必須帶著身份說話的場景裏見面了。

不是病人和醫生。

不是嘉賓和專家。

也不是在雨夜門口匆匆停留的偶遇。

只是兩個女人,一頓晚飯。

“抱歉,路上有點堵。”陸清和坐下後先解釋了一句。

“你沒遲到,是我來早了。”聞璟把菜單遞過去,“看看吃什麽,盡量別點你會批評我的東西。”

陸清和接過菜單,擡眼看了她一下:“我什麽時候批評過你?”

聞璟笑了:“比如,不按時吃飯,或者總往急診跑。”

“那不算批評。”陸清和低頭翻菜單,語氣很平,“算常識提醒。”

聞璟看著她,眼裏笑意又深了一點。

她發現陸清和一旦離開醫院,雖然還是淡,話卻比原來多了些。不是話多到熱絡,而是終於肯順著她的話接下去,不再只留一句幹凈利落的句號。

服務生過來點單。

陸清和點得很簡單,清蒸魚、時蔬、菌菇湯,再加一份她們都能吃的主食。聞璟靠在椅背上,看她點完,輕輕挑眉:“陸醫生平時跟人吃飯,也這麽像開營養建議單?”

“你不是說要清淡、準時、不耽誤我第二天上班?”

“我說的是不耽誤你拯救世界。”

陸清和擡眸,眼裏似乎掠過一點很淡的無奈:“我已經解釋過了,我不拯救世界。”

“那你拯救什麽?”

服務生正好拿著熱茶過來,把兩只白瓷杯輕輕放下。茶香很淡,在桌面升起一點氤氳熱氣。陸清和拿起杯子,停頓了兩秒,才說:“拯救今天輪到我值班時,恰好送到我面前的人。”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像只是再普通不過的職業描述。

可聞璟看著她,忽然有一瞬間沒接上話。

因為她太清楚,很多時候最打動人的,不是誇張的理想主義,而是這種樸素到近乎冷靜的責任感。陸清和不需要把自己說得多偉大,她只是在做她覺得該做的事。

而這樣的人,反而更難讓人把目光移開。

菜很快上齊。

一開始兩人聊得還算克制,大多是些不容易踩線的話題——醫院公益項目後續、聞璟最近的拍攝安排、城市天氣、失眠和飲食規律。可聊著聊著,話題還是慢慢滑進了更私人一點的範圍。

“你昨晚回家了?”陸清和忽然問。

聞璟握著湯匙的手輕輕頓了一下。

她沒想到陸清和會提這個,更沒想到自己會因為一句簡單詢問,忽然生出一點不太想敷衍的念頭。

“嗯。”她低頭舀了一勺湯,“跟我媽吃了頓飯。”

“順利嗎?”

聞璟擡眼,看見陸清和的神情很平靜,像只是單純地問一句,並不帶窺探。她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有點淡。

“不算吵架。”她說,“但也不算順利。”

陸清和沒接著追問。

聞璟反而自己往下說了:“她希望我去見一個相親對象,我拒絕了。”

“所以不順利。”

“對。”

陸清和垂眼,安靜了幾秒,才道:“家裏催你,應該很常見。”

“是很常見。”聞璟看著她,“你呢?沒人催你嗎?”

陸清和夾菜的動作停了一瞬。

“有。”她說。

“那你怎麽處理?”

“忙。”她答得很簡單。

聞璟先是一怔,隨後忍不住笑出聲:“原來你也會用這種最通俗的借口。”

陸清和看她笑,自己唇角似乎也很輕地動了下:“有時候不是借口,是真的。”

聞璟笑著笑著,心口那點昨晚留下的郁氣竟然真的散了不少。

她忽然覺得很奇妙。

有些話對家裏說不通,對朋友未必想說,對經紀人說了也只會被當成問題管理的一部分。可坐在陸清和面前,她反而能很自然地說出來。

也許是因為陸清和不會急著替她分析、安慰、下判斷。

她只是聽著。

而光是被這樣安靜地聽著,就已經足夠讓人放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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