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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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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鏡

試鏡地點安排在淩耀工作室附近一個專業的小型放映廳。簡希到得早,周姐一路攥著他的手,比自己當年考學還緊張:“寶貝,別怕!你就想著你是最棒的!淩導那麽看好你……”話沒說完,看見門口走進來的人,周姐瞬間消音,換上了最職業的笑容。

淩耀來了。

他今天穿著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松著一顆扣子。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沒什麽表情,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冰冷的專業氣場。他身邊跟著制片人、編劇和另外兩位評審,正低聲交談著。

他的目光掃過等候區,在簡希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毫無波瀾地移開了。那眼神,和天文臺星空下擁他入懷的人,判若雲泥。

簡希的心,微微向下一沈。但隨即又切換回佛系的自己。腦海中又忍不住回想起淩耀說的:“把那個‘被星空擁抱過’的自己,帶到鏡頭前。”

試鏡開始。簡希排在第三位。

前面兩位演員出來時,臉色都不太好看,小聲嘀咕:“淩導要求太嚴了,一點笑容都沒有……”

輪到簡希。

他推門走進放映廳。前方是一排長桌,後面坐著五位評審。最中間的淩耀,正低頭看著手中的平板,指尖滑動,甚至沒有擡頭看他一眼。頭頂的射燈冷白,將氣氛壓得極低。

“開始吧。第七場,天文□□白。”淩耀的聲音響起,平淡,沒有起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簡希站到臨時劃出的表演區中央,那裏沒有星空,只有空曠和幾盞刺眼的燈。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前仿佛出現了那片旋轉的浩瀚星海,和背後那個溫暖堅實的擁抱。

他開口。

起初,評審們還在低頭看資料。但很快,有人擡起了頭。

簡希的聲音並不洪亮,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那不是技巧性的抑揚頓挫,而是一種從內向外、自然流淌的情緒。他的肢體語言很克制,但每一個細微的顫抖,眼神裏每一寸光的變化,都精準地訴說著角色內心從孤絕到釋然的旅程。

當他念到那句——“我的孤獨不是一座孤島,而是匯入了星海”時,聲音裏帶上了極輕微的、真實的哽咽。一滴淚,毫無征兆地,從他眼角倏然滑落,劃過臉頰,在下頜處將墜未墜。

就在這時,一直低著頭的淩耀,突然擡起了頭。

他的眼神停在簡希臉上的那滴淚中,表情中不自覺地帶著欣賞、震撼、還有一絲疼痛。

表演結束。

場內一片寂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長。

簡希站在原地,微微喘息,還沒完全從情緒中抽離。那滴淚終於落下,消失在衣領裏。

然後,在所有人的註視下,淩耀推開了椅子。

他站起身,繞過評審長桌,一步一步,走向站在光圈中央的簡希。腳步聲在寂靜的放映廳裏清晰可聞。

他停在了簡希面前,距離很近。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在眾目睽睽之下,用拇指的指腹,極其輕柔、又無比鄭重地,擦過了簡希濕潤的眼角,抹去了那一點淚痕。

他的指尖微涼,動作卻帶著滾燙的意味。

這個舉動,超出了所有導演和演員之間的常規範疇。它太私人,太親密,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珍惜與占有。

簡希的瞳孔微微放大,忘記了呼吸。他聞到了淩耀指尖熟悉的、冷冽的雪松氣息,此刻卻灼熱得燙人。

淩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仿佛穿過了所有偽裝,直抵靈魂深處。然後,他收回手,轉向其他評審,聲音恢覆了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情感濃度,90分。臺詞落地感,95分。角色信念感,100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他就是‘沈追光’。”

一錘定音。

試鏡期間,等候區氣氛微妙。除了緊張的演員和經紀人,淩耀工作室的一位年輕編劇助理小林,正捧著咖啡,眼睛瞪得像銅鈴,在內部小群瘋狂打字:

【吃瓜前線·小林】

【救命!我看到了什麽!淩導剛才給那個超好看的簡希弟弟擦眼淚了!用手!指!頭!親自擦的!】

【他不是有潔癖嗎!上次制片人眼淚掉他劇本上他臉黑了一整天!】

【這區別對待也太明顯了吧!!!】

【(群內死寂三秒)】

【(資深制片助理王姐)】:小林,你看到的,我們也都看到了。順便,淩導剛宣布,男主定了,就是他。

【(宣傳總監)】:@小林從今天起,這位簡希老師的所有資料,設為S級保密,宣傳口徑等我通知。懂的都懂。

【(小林)】:……所以,我們是不是要有‘導演夫人’了?(小心翼翼.jpg)

【(王姐)】:……幹活去!】

另一邊,一位頗具實力的中年演員(試鏡男二)出來,對自己的經紀人不解地嘀咕:“我發揮得沒問題啊,怎麽淩導一點反應都沒有?全程冷著臉。”

他的經紀人努努嘴,示意他看剛剛被淩耀單獨叫走的簡希的方向,幽幽道:“看見沒?那位,是能讓冰山親自下場擦眼淚的主兒。你輸得不冤。”

中年演員愕然,隨即恍然大悟,拍了拍經紀人肩膀:“懂了,這就不是一場公平競爭。咱下次換個劇組。”

而周姐,在聽到淩耀當眾宣布結果後,整個人像被點了穴,然後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嘶——不是夢!”她強忍著仰天大笑的沖動,第一時間不是恭喜簡希,而是掏出手機,手指翻飛地開始重新規劃簡希未來三年的職業藍圖,嘴裏念念有詞:“S級待遇!S級!我得把那個輕奢代言推了,配不上了……高定!雜志封面!啊啊啊我家寶貝要紅了!”

試鏡結果毫無懸念。合同細節由周姐和制片方去磨。淩耀以“和男主角單獨聊聊人物”為由,將簡希帶到了放映廳隔壁的休息室。

門剛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休息室裏沒開主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城市天光,昏昏地籠罩著。

淩耀沒有開燈,他轉過身,背靠著門,靜靜地看著簡希。方才在眾人面前的冷峻和權威,像潮水一樣褪去,露出底下深藏的、洶湧的疲憊與……一絲後怕。

“我嚇到你了?”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不再掩飾,“在臺上那麽對你,那麽……苛刻。”

簡希搖搖頭,還沈浸在方才那個當眾擦淚的震撼裏。“沒有。”他誠實地說,“你讓我必須做到最好。”

淩耀看著他,忽然走上前,在兩人僅剩半步距離時停下。他伸出手,不是擦淚,而是用掌心,輕輕貼住了簡希的左側臉頰。那裏的皮膚,似乎還殘留著淚水的微涼和被他拇指擦過的觸感。

“但是這裏,”淩耀的拇指,再次撫過那處皮膚,動作輕得像嘆息,“掉眼淚的時候,我這裏……”他空著的另一只手,握拳,輕輕抵在自己心口,“……疼了一下。”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脆弱的坦誠。

簡希仰頭看著他,在昏暗的光線裏,淩耀的眼睛亮得驚人,裏面翻湧著他從未見過的濃烈情感。臉頰上傳來的溫熱觸感,和這句直接到近乎粗暴的告白,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心臟卻有著不受控制的鼓噪。

他忽然想起了那個星空下的擁抱,想起了自己回程路上緊握的拳頭,想起了那句“明天見”背後的千言萬語。

勇氣,不知從何而來。

他擡起手,沒有推開淩耀的手,而是輕輕抓住了淩耀胸前,那還沒來得及摘下的、冰涼的金屬導演工作證的帶子。指尖微微用力。

“淩耀。”他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卻無比清晰。

休息室裏安靜得能聽到彼此交織的呼吸聲。

淩耀的眼神,在那一刻,就像被點燃的星雲,一動不動看著他的男主角。他貼在簡希臉頰上的手,微微用力,將他帶向自己。

額頭相抵。

呼吸交融。

雪松與青竹的氣息再次纏綿不分。

沒有人想拉開距離,心照不宣。

他沒有吻他。但這個姿勢,卻又像比親吻更親密,更虔誠,像一種契約簽訂。

窗外,城市華燈初上。

而在這間昏暗的休息室裏,兩顆星辰,像是終於找到了彼此的重力中心,軌道徹底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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