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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號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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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號實驗室

車子停在實驗中心門口。

銹跡斑斑的鐵門半敞著,上面纏繞著早已發黑的警戒線,風一吹,布條啪啪抽打在鐵架上,像某種無力的警告。整棟樓爬滿枯藤,窗戶破碎,墻皮大片剝落,露出裏面陰森的灰白。

這裏,就是一切規則的起點。

是林寂沈默的源頭。

謝妄先下車,繞到另一側,牽住林寂的手。他掌心溫熱,力道穩得讓人安心,仿佛只要被他握著,就沒有闖不過的深淵。

“跟著我,一步都別離開。”

他用氣音極低地叮囑。

林寂點點頭,指尖緊緊攥著那枚貼在心口的銀鈴鐺。

鈴鐺依舊安靜,可越靠近大樓,它就越涼,像一塊冰,貼著胸口滲進骨頭裏。

兩人一前一後,踏入鐵門。

腳下的路面碎石遍布,雜草從裂縫裏瘋狂鉆出,中央是一條早已開裂的水泥路,直通大樓正門。門是木制的,腐朽不堪,輕輕一推,就發出一聲悠長刺耳的吱呀——

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裏回蕩,嚇得人頭皮發麻。

屋內比外面更暗。

灰塵厚得能踩出腳印,空氣裏彌漫著黴味、消毒水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房門,每一扇門上,都用褪色的馬克筆寫著編號:

1、3、5、9……

唯獨沒有7。

手機在口袋裏輕輕一震,沒有彈窗,沒有聲音,只有一行字幽幽浮現在屏幕中央:

【第七號實驗室,不在眼裏,在記憶裏。】

林寂心口一縮。

不在眼裏——

意味著他們眼前看到的,全是假的。

真正的七號實驗室,藏在被規則扭曲的空間裏。

謝妄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兩側緊閉的房門,忽然擡手,指了指走廊盡頭那面空白的墻。

墻面上空空如也,連一道門的痕跡都沒有。

可林寂一看見那面墻,腦袋就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破碎的畫面再次炸開——

白色的燈、冰冷的桌子、剪刀、鈴鐺、女人的笑……

就是這裏。

是七號實驗室。

謝妄似乎早有預料,松開林寂的手,緩緩上前,指尖輕輕按在冰冷的墻面上。

“找到它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棟樓猛地一震。

灰塵簌簌落下,走廊兩側的房門“砰砰砰”接連自動打開,裏面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見,卻有無數道冰冷的視線,從門□□出來,釘在兩人身上。

那是……當年實驗的其他受試者。

林寂呼吸一滯,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背脊貼上謝妄的後背。

“別怕。”

謝妄頭也不回,聲音沈穩,“它們出不來。”

他掌心微微用力,按在墻上,緩緩往下一劃。

墻面像是水波般蕩漾開來,一道模糊的門形輪廓,漸漸顯現。

門上,緩緩浮現出兩個漆黑的數字:

7

【規則·最終篇】

一行猩紅字跡,直接浮現在門框上:

1. 進入七號實驗室後,絕對不能說話。

2. 不可觸碰實驗臺上的任何物品。

3. 不可回答任何問題,無論問你什麽。

4. 當她問你‘願不願意回到過去’時,只能搖頭。

最後一條,被反覆描了三遍,紅得刺眼。

謝妄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收緊,另一只手,牢牢牽住林寂。

“準備好了嗎?”

林寂擡眼,望進他眼底。

恐懼還在,不安還在,可身邊這個人,給了他直面一切的勇氣。

他輕輕點頭。

謝妄擡手,推開了七號實驗室的門。

門後沒有黑暗,沒有詭異。

只有一片幹凈得過分的白色。

白色的燈、白色的墻、白色的實驗臺、白色的椅子……

一切都和林寂記憶裏的一模一樣。

實驗臺正中央,放著一把銹跡斑斑的剪刀。

旁邊,是一卷早已發黑的紅線。

而實驗臺的對面,坐著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

她背對著他們,長發垂落,安安靜靜,像是在等了很久很久。

聽見腳步聲,她緩緩轉過身。

臉上帶著溫和得近乎病態的笑容,目光直直落在林寂的心口,落在那枚鈴鐺上。

“你終於回來了,7號。”

林寂的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是她。

是那個在霧巷裏、在無聲禁區裏、在他家裏、在他記憶裏,無處不在的女人。

女人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眼神溫柔,語氣親昵: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為什麽要讓你沈默?”

林寂咬緊牙,不看、不聽、不回應。

規則死死捆著他。

女人卻像是不在意,輕輕笑了一聲,伸手,指向實驗臺上的剪刀。

“因為你的聲音,太特別了。”

“你的聲音,能喚醒沈睡在規則裏的一切。”

“一旦你開口,所有被我定下的規則,都會碎掉。”

她頓了頓,笑容一點點變冷:

“所以我只能把你的聲音鎖起來。”

“用鈴鐺,用紅線,用一場長達十幾年的沈默。”

林寂猛地擡頭,眼底翻湧著震驚、茫然、還有一絲壓抑到極致的委屈。

他十幾年的沈默、孤僻、恐懼……

只是為了困住他一個人?

女人看著他的表情,笑得更溫柔了:

“現在,我可以把聲音還給你。”

她拿起實驗臺上的剪刀,輕輕遞到林寂面前。

“只要你剪斷這根紅線。”

“只要你開口,說一句話。”

“你就自由了。”

林寂的視線,落在那把剪刀上。

剪斷紅線,鈴鐺就會響。

鈴鐺響,他就能發聲。

發聲,他就能擁有失去十幾年的聲音。

誘惑,前所未有地巨大。

女人的聲音,像毒蛇般纏上他的耳膜:

“剪啊。”

“剪斷它,說話啊。”

“你不是早就想喊,早就想哭,早就想罵人了嗎?”

林寂的手,不受控制地擡起,朝著剪刀伸去。

就在指尖即將碰到冰冷金屬的那一刻——

一只溫熱的手,猛地攥住了他。

謝妄將他狠狠拉回自己身邊,眼神冷得像刀,直視著白大褂女人,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震得整個實驗室都在發抖:

“你別想再騙他。”

女人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淡去。

她緩緩放下剪刀,眼神徹底冰冷。

“看來,當年那個小崽子,也一起回來了。”

謝妄將林寂護得更緊,眼底是毀天滅地的戾氣:

“十幾年前,你用實驗困住他。”

“十幾年後,你用規則追殺他。”

“這一局,你該還了。”

女人輕輕嗤笑一聲,擡手,輕輕拍了拍。

實驗室的燈光,驟然閃爍。

墻壁開始扭曲,所有白色漸漸褪去,露出底下漆黑的、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是無數條規則。

是無數條人命。

“規則一旦開始,就不會停。”

女人的身影緩緩浮起,飄在半空,聲音變得冰冷而宏大:

“除非……”

她低頭,看向林寂,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至極的笑。

“除非,用制造規則的鑰匙,獻祭。”

“也就是——你。”

燈光猛地熄滅。

整個七號實驗室,墜入無邊黑暗。

只有女人的聲音,在黑暗中回蕩:

“游戲結束了,7號。”

“這一次,你再也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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