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碎片

陽光重新鋪滿客廳，可屋內的寒意半點沒散。

林寂靠在謝妄懷裏，心跳依舊亂得厲害。剛才那段破碎的記憶，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他一直刻意回避的過去。

他從小就不愛說話。

所有人都以為他性格安靜、內向、孤僻。

連他自己都這麽以為。

可剛才白大褂女人的聲音、那張舊照片、童年影子裏的鈴鐺……全都在推翻他十幾年來的認知。

他不是天生沈默。

是有人，讓他不能說話。

謝妄輕輕擦去他眼角殘留的濕意，動作放得極慢，生怕再刺激到他。

“別硬扛。”他用氣音極低地說，“想知道什麽，我陪你一起找。”

林寂擡眼，望著他眼底穩穩的暖意，輕輕點了下頭。

他擡手，指尖微顫，指向沙發上自己的手機。

那張黑白舊照，還亮在屏幕上。

照片裏——

小時候的他蹲在地上，脖子上掛著那枚銀鈴鐺，笑得幹凈又茫然。

身後站著穿白大褂的女人，低著頭，表情溫柔，可手裏那把剪刀，卻正對著鈴鐺上的紅線。

紅線一斷，鈴鐺就響。

鈴鐺一響，就要發聲。

發聲，就是違規。

一環扣一環，從童年開始，就被布好了局。

謝妄拿起手機，指尖放大照片。

背景裏，有一行模糊的金字，因為年代久遠，只剩下半截：

……精神衛生中心……

……禁忌實驗……

……第七號受試者……

林寂的呼吸猛地一滯。

第七號受試者。

那是他。

一段更清晰的畫面，毫無預兆地沖進腦海——

白色的走廊，空蕩蕩的房間，永遠關著的窗，穿白大褂的人走來走去。

有人給他餵藥，有人給他拍照，有人把鈴鐺掛在他脖子上。

有人對他說：

“從今天起，你不能再說話哦。”

“一說話，怪物就會把你抓走。”

那不是童話，是規則的雛形。

謝妄察覺到他身體發僵，立刻握緊他的手，用體溫穩住他：“是實驗。”

“霧巷、規則、沈默、鈴鐺……全都來自很久以前的一場實驗。”

林寂眼眶微微發紅。

原來他這麽多年的沈默、恐懼、本能般不與人交流，根本不是性格，是童年被刻進骨子裏的條件反射。

就在這時，手機又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又發來一張圖。

還是黑白舊照。

畫面裏，是兩個小孩。

一個是戴鈴鐺的小林寂。

另一個男孩，站在他身前，緊緊護著他，擡頭瞪著鏡頭，眼神又冷又兇。

那個男孩的眉眼，林寂太熟悉了。

是小時候的謝妄。

他猛地擡頭，看向謝妄，眼底全是震驚。

謝妄指尖一頓，眼底掠過一絲覆雜，隨即化作篤定的溫柔。

他沒有否認，輕輕點頭。

“是我。”

“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答應過你，要護著你。”

“這一次，也一樣。”

林寂腦子一片空白。

兜兜轉轉，生死與共，從霧巷到現實，從規則到記憶。

他和謝妄，根本不是偶然相遇。

是重逢。

白大褂女人的聲音，沒有再出現。

可整張照片的角落，有一行極小極小的紅字，像是寫在照片背後，透了過來：

【實驗未結束。】

【游戲，才真正開始。】

林寂心口的鈴鐺，輕輕顫了一下。

沒有響，卻像一聲倒計時。

他攥緊謝妄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

恐懼還在，但不再只有恐懼。

這一次，他不再是被動逃生的受試者。

他要弄清楚所有真相。

要拿回屬於自己的聲音。

要和身邊這個人一起，親手結束這場橫跨了十幾年的、惡心的規則游戲。

謝妄像是讀懂了他的眼神，唇角微揚，露出一點極淡卻極穩的笑意。

他用氣音，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鄭重：

“別怕。”

“從今天起，我們不逃了。”

“我們，直接掀了它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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