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影.以身為盾

鈴鐺聲越來越近，孩童的嬉笑聲尖銳刺耳，像無數根細針，紮得林寂太陽穴突突直跳。

濃稠的白霧裏，一只只慘白瘦小的手探出來，指甲縫裏嵌著黑泥，拖著濕漉漉的水痕，密密麻麻，朝著兩人的方向抓來。

精神汙染如同冰冷的潮水，瘋狂往腦海裏鉆。

林寂眼前陣陣發黑，身體控制不住地輕顫，卻硬是咬著下唇，沒有退後半步。

謝妄眼神瞬間冰寒徹骨。

他幾乎是本能地將林寂狠狠按進懷中，後背徹底對準所有撲來的陰影，手臂緊緊箍住他的腰，將人護在胸膛與冰冷的墻壁之間，密不透風。

“閉眼！屏住呼吸！把一切交給我！”

他的聲音強勢又急促，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下頜死死抵著林寂的發頂，戾氣炸開的瞬間，語氣卻溫柔得發顫：

“別怕，我在。”

下一秒，無數霧影孩童瘋狂撲上！

暗刃在謝妄指尖暴漲，化作漫天鋒利的光網，淩厲橫掃。黑紅色的霧屑飛濺，淒厲的尖嘯震得白霧瘋狂翻湧。可他護著林寂的手臂，始終紋絲不動。

哪怕霧影的利爪擦著他的脊背劃過，撕開早已破損的衣料，留下數道滲血的傷口；

哪怕陰冷的霧氣順著傷口往裏鉆，啃噬著他的神經；

他都沒有半分退縮，半分松手。

林寂被他死死護在懷裏，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哪怕自身受創，也分毫不讓的保護，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發熱。

他沒有聽話閉眼。

反而擡手，顫抖著撫上謝妄脊背新添的傷口，指尖輕輕一碰，燙得全是心疼。

“謝妄……你又受傷了……”

謝妄斬殺霧影的動作猛地一頓，渾身戾氣驟然一滯，低頭看向懷裏眼眶泛紅的人。

林寂仰起臉，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神卻亮得驚人，一字一句，輕得像羽毛，卻重得砸在他心上：

“我不要只被你護著。”

“我也想……幫你。”

不是拖累。

不是累贅。

是同行。

謝妄心口猛地一燙，原本暴戾刺骨的戾氣，瞬間被一股滾燙的暖意徹底淹沒。

他低頭，在林寂發頂落下一個近乎虔誠的輕吻，動作輕得像錯覺，聲音卻沙啞得要命：

“好。”

“那你……好好待在我身邊，就是幫我。”

話音落下，暗刃光芒暴漲到極致！

金光撕裂白霧，最後一只霧影尖嘯著消散無蹤。

巷子重歸死寂。

謝妄緩緩松開林寂，第一時間低頭仔細檢查他，從上到下，確認他半分傷都沒有，緊繃的肩線才終於松懈下來，長長松了口氣。

他擡手，指腹溫柔地擦去林寂眼角的濕意，動作輕得怕碰碎他：

“嚇到了？”

林寂搖搖頭，伸手，輕輕拂去他肩頭的霧屑與血汙，聲音小小的，帶著哭腔：

“你明明可以不用傷得這麽重……”

謝妄輕笑一聲，不在意地揉了揉他的頭發，指尖溫柔得能溺死人：

“傻不傻。”

“我皮厚，不怕疼。”

“只要你沒事，比什麽都強。”

他重新握緊林寂的手，十指緊扣，不再是獨自擋在前面，而是完完全全、認認真真地，與他並肩而立。

“我們繼續走。”

“這一次，一起。”

林寂用力點頭，回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帶著十足的依賴與堅定。

白霧依舊濃稠，看不到盡頭。

可這一次，他不再害怕。

因為他身邊，站著謝妄。

因為他心裏，藏著勇氣。

只是兩人都沒看見。

巷子盡頭那間掛著破燈籠的屋子裏。

白大褂女人依舊站在窗前，透過層層白霧，靜靜望著他們相握的手。

口罩下，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真是感人啊……”

“可惜，規則裏最狠的一條，還沒到呢。”

她擡手，輕輕一點。

霧巷深處，傳來了第三道聲音。

這一次，不再是誘惑，不再是偽裝。

而是——

屬於林寂自己的、被遺忘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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