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溫.致命伏筆

陽光落在身上，暖得有些不真實。

直到徹底遠離那棟隱在城市陰影裏的永夜診所，林寂才緩緩松了口氣，緊繃的肩線一點點軟下來。

剛才在診所內被強行壓下的後怕，此刻才後知後覺地湧上四肢百骸。

謝妄一眼就看穿他的虛弱，伸手將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幾乎是半攬著他走，動作自然又親昵，毫不避諱。

“還在發抖？”他低頭，聲音放得極輕，指尖拂過林寂泛白的臉頰，“嚇到了？”

林寂輕輕搖頭，仰起臉看他。

陽光勾勒出謝妄深刻的側臉，淩厲的眉骨，緊繃的下頜，還有那雙永遠藏著溫柔與偏執的眼。

方才在檔案室，那個女醫生的話語還盤旋在耳邊。

——那是贖罪。

林寂心口輕輕一抽，卻沒有問出口。

他只是伸手，輕輕抓住謝妄的衣角，像抓住全世界最安穩的浮木。

“我沒事。”他小聲說，“有你在，我不怕。”

謝妄的心猛地一軟。

所有戾氣、戒備、狠戾，在這一句話裏，盡數崩塌。

他停下腳步，擡手，拇指輕輕摩挲過林寂的下唇，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

“以後不管聽見什麽，看見什麽，都記住一句話。”

他漆黑的眸子裏，只有林寂一人，清晰而篤定。

“我護你，從來不是贖罪。”

林寂睫毛輕輕一顫，心跳驟然失控。

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謝妄輕輕按進懷裏。

男人的懷抱寬闊而溫暖，帶著清冽的氣息，將所有不安都隔絕在外。

“再等我一下。”謝妄下頜抵著他的發頂，聲音低沈沙啞，“等我把那些臟東西全部清理幹凈，我把所有事，一字一句，都告訴你。”

林寂擡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輕輕“嗯”了一聲。

“我等你。”

不問過去，不問緣由。

他信他。

陽光正好，風也溫柔。

剛剛從地獄裏爬出來的兩個人，在街頭相擁，安靜得像一幅不敢驚擾的畫。

直到林寂的指尖，無意間碰到口袋裏一個陌生的硬物。

他微微一怔，松開謝妄，伸手從口袋裏摸出東西。

是一張折疊得整齊的白色紙片。

紙片材質冰涼，泛著一絲詭異的光澤，和永夜診所內的氛圍如出一轍。

林寂心口一沈。

他明明沒有帶任何東西離開診所。

謝妄的眼神也瞬間冷了下來，周身氣息一凝。

林寂緩緩將紙片展開。

上面只有一行鮮紅得刺眼的小字，字跡纖細而詭異：

【實驗體07，下一站——霧巷。】

【規則已刷新。】

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剛剛散去的陰冷氣息，再次如影隨形。

那個女醫生，從頭到尾，都沒有放過他們。

甚至在他們毫無察覺的時候，留下了這張下一場游戲的邀請函。

林寂指尖微微發顫。

霧巷。

他對這個名字，有一種莫名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謝妄一把將紙片奪過，指尖用力到泛白，幾乎要將紙片捏碎。

他眸底翻湧著滔天戾氣，語氣冷得像冰。

“她在逼我們。”

一步接一步，一個副本接一個副本。

他們逃不掉，躲不開。

從一開始，就被拖進了一場連綿不絕的規則怪談裏。

林寂擡頭，看向謝妄，眼神卻異常平靜。

恐懼還在，但他不再是那個只能躲在別人身後的拖累。

“那就去。”

他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我跟你一起。”

謝妄一怔，低頭撞進他清亮的眼眸裏。

那雙眼睛裏，沒有退縮，沒有害怕，只有滿滿的、毫無保留的信任。

謝妄的心，狠狠一燙。

他伸手，重新握緊林寂的手，十指緊扣，再也不松開。

戾氣盡數化作溫柔的偏執。

“好。”

“我們一起去。”

“這一次，不止我以命護你。”

“我們並肩。”

他低頭，在林寂的額頭輕輕落下一吻，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得像一生承諾。

陽光之下，陰影隨行。

規則的游戲，才真正拉開序幕。

霧巷副本，即將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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