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深處

燈管徹底熄滅，最後一點微光被濃稠的黑暗吞噬。

沒有風，卻有刺骨的寒意順著腳踝往上爬，像是無數雙看不見的手，在暗處輕輕觸碰。空氣中的血腥氣被另一種更沈、更冷的味道覆蓋——那是長期封閉、腐爛、又被強行凝固的時間。

林寂指尖微微一顫，卻沒有松開謝妄的手，反而悄悄加了點力氣。

謝妄立刻察覺，側頭看他，眼底的戾氣早已斂去，只剩下一片柔和的暗光：“怕？”

“不怕。”林寂輕聲答，“有你在。”

簡單五個字，比任何安撫都有用。

謝妄喉間低低溢出一聲輕笑，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喟嘆，握緊他的手往前帶了帶：“跟著我，別松開。”

越靠近走廊盡頭，那點微光就越清晰。

不是燈光，也不是火光。

是一片安靜得詭異的淡白色光暈，像被罩在玻璃裏的月光，懸在半空，靜靜流淌。

而光暈之下，是一扇與周圍破敗格格不入的純白鐵門，門上沒有鎖，只有一行用暗紅顏料寫就的、扭曲的字：

——永夜診所，只治不死之人。

林寂心口一緊：“不死之人……”

謝妄眸色沈了沈：“這裏治的不是人，是異常體。”

或者說，是把人，變成異常體。

話音剛落，純白鐵門忽然哢噠一聲，從內部緩緩彈開一條細縫。

沒有風，門卻自己開了。

一股極淡、極幹凈的藥味飄出來，中和了所有血腥與腐臭，卻讓人頭皮發麻。

像是……死神洗手後的味道。

謝妄將林寂往身後藏了半分，另一只手暗刃已悄然凝聚，指尖泛著冷光：“待在我身後，不管裏面看見什麽，都別出聲。”

林寂點頭，安靜地貼在他身後，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

謝妄深吸一口氣，擡手，推開了那扇純白鐵門。

第十一章病歷核心的秘密

門後不是診室，不是病房。

是一間巨大得像圖書館一樣的檔案室。

四面墻壁從地面到天花板，全是密密麻麻的金屬檔案櫃，櫃門上刻著編號，冰冷而規整。房間正中央，懸浮著那團淡白色光暈，光暈之中，是一塊巴掌大小、通體瑩白的碎片，安靜地旋轉著。

那就是他們要找的——病歷核心。

林寂怔怔望著那碎片，忽然覺得太陽穴一陣刺痛，腦海中無端閃過無數破碎畫面：

白色病床、冰冷針頭、罩在臉上的呼吸面罩、還有一雙永遠藏在陰影裏的眼睛。

“別盯著看。”謝妄立刻伸手捂住他的雙眼，聲音壓低，“它在勾你的記憶。”

林寂睫毛輕輕顫了顫，鼻尖蹭過謝妄溫熱的掌心，心跳亂了一拍。

謝妄心口微燙，卻沒松手，只擡眼望向中央的核心碎片，眸色冷冽：“這不是病歷，是容器。”

“容器？”

“裝著所有被改造者的意識、痛苦、還有……規則。”謝妄緩緩放下手，卻依舊將人護在身側，“永夜診所的規則，全在這一塊核心裏。”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卻字字清晰：

“也包括你的。”

林寂猛地擡頭：“我的？”

謝妄沒有回避他的目光，漆黑的眸子裏翻湧著覆雜情緒——有心疼，有偏執，還有一絲藏了很久的篤定。

“你會被卷進這裏，不是意外。”

“你體質特殊，容易被精神汙染影響，也不是天生孱弱。”

他伸手，指尖輕輕點在林寂心口，聲音低沈而溫柔，像在訴說一個塵封已久的秘密：

“你曾經，也是永夜診所的實驗體。”

林寂渾身一震，臉色瞬間白得透明。

腦海中那些破碎的畫面驟然清晰——

白色的房間，冰冷的儀器，有人在他耳邊反覆念著一段編號。

而他拼命掙紮，卻只記得黑暗中，有一個人不顧一切地沖進來，渾身是血，對他說：

“我帶你走。”

那個人的輪廓，與眼前的謝妄，一點點重疊。

謝妄看著他驟然失神的模樣，心口像被狠狠攥住，立刻將人重新攬進懷裏，輕輕拍著他的背，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輕柔安撫：

“別怕，都過去了。”

“當年我把你帶出去，抹去了你在這裏的所有記憶。”

“現在我在這裏，誰也不能再把你帶回這個地獄。”

林寂靠在他懷中，渾身微微發顫，不是害怕，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滾燙情緒。

原來那些莫名的依賴，那些心跳失控的瞬間，從來都不是憑空而來。

原來他們早就在地獄裏，見過一次了。

原來他不是突然闖入謝妄的世界。

而是失而覆得。

謝妄收緊手臂，將他抱得更緊，下頜抵在他發頂，聲音帶著一絲壓抑已久的沙啞：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消失。”

“病歷核心我會毀掉，永夜診所，我會徹底夷平。”

“從此以後——”

他低頭，額頭抵住林寂的額頭，呼吸相纏，目光虔誠而霸道。

“你只屬於我。”

“我護你，一生一世。”

懸浮在半空的病歷核心忽然劇烈顫動，淡白色光暈瘋狂閃爍，整個檔案室開始劇烈搖晃。

隱藏在核心深處的憤怒與痛苦，終於被這重逢的暖意徹底激怒。

規則，開始崩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