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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夫妻愛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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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夫妻愛稱

“先生,明天23日上午您將直飛新加坡,下午即參加海澄年會,24日清晨6點飛抵香港,參加第二十五屆亞太金融領袖高峰論壇,本次……”

俞薇知從未像此刻,睡得恬靜安沈過,這一覺恨不得睡到地老天荒,陽光爭先恐後透過窗簾縫隙,灑落一床波光粼粼。

她睡得正香,耳邊卻隱約傳來新聞主播字正腔圓的渾厚男中音,一長串毫無感情的行程匯報,把她吵醒了。

似乎是二樓有動靜,而她身旁的被下早已涼透,空無一人。

天還有些涼,俞薇知隨手披上羊絨流蘇的披肩,卻裹不住漂亮的蝴蝶骨和白得細膩的頸,臉色還微微蒼白,踏上轉角的走廊時腳步虛浮。

某人明目張膽,霸占了她的玻璃花房。

外面雪景初融,而裏面暖氣襲人,他獨立於那一叢脫俗超然的白薔薇中,密密匝匝蔓延生長,逐漸要侵入粉紅薔薇的領地。

程宵翊長腿交疊端著一杯咖啡,身形慵懶矜貴,白襯衫的領口緊扣到最上面一顆,凸起的喉結透著十足清冷的禁欲感。

吵醒她的喬和一無所知,卻恭恭敬敬給她讓路:“俞總。”

見她走近,程宵翊忽然眼簾一掀,點漆般的黑瞳沾著未退的笑:“改了。”

剛帶門想離開的喬和微微一楞:“您說什麽?”

俞薇知也不明所以,只見溫柔笑意漫上他的眉眼,程宵翊鄭重而認真地糾正。

“不是俞總,是夫人。”

俞薇知聽得心情覆雜,而喬和很有眼力見立即改了口:“先生和夫、人,二人用餐愉快。”

玻璃花房很快變成“二人世界”。

“正好,要去喊你來吃早餐。”他說。

她環顧了桌上,除了典型的西式早點,還有江南的飯團餛飩甜豆花,以及港式早茶這些,洋洋灑灑擺滿了一桌子。

她不知從哪來的興致,揶揄他:“這些,也都是俞總親手做的嗎?”

這次俞薇知回誠園,不算老宅原有的,至少跟了五位主廚過來,各自有擅長的菜系和甜點,甚至有專門的營養師。

一日三正餐,兩加餐,定時送到留聽閣,她卻味同嚼蠟,懶得吃上一口。

“我可沒這麽大本事,只麻煩喬和多跑了幾趟腿。”他倒坦誠,細致看她:“如果夫人喜歡,下次再效勞。”

漂亮話說得好聽。

前天,被兩人一時興起禍禍的玻璃花房,不知是誰收拾幹凈,薔薇花也被重新打理過,不再淩亂張揚。

她正欲拉開對面的椅子,卻被程宵翊拉住了手,指了指他身邊:“坐這裏。”

拉她手時,神態如常,務必自然。

俞薇知卻被他眼眸閃過的一抹憐憫灼痛,她咳了咳,恢覆清冷疏離:“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像看病人。”

他無奈地寵溺一笑:“這叫‘溫柔憐惜’。”

“總之,我不需要。”她端過那碗清湯餛飩,面團很薄,但肉餡很飽滿。

每頓餐前,她都會塞一把藥,治她身上各種各樣的病,每天吃藥都比吃飯多,但今天面前這些早點,都是當地久負盛名的小吃。

尤其那碗小餛飩,湯很精致,有蝦皮、腌芥末和蛋皮,聞起來新鮮卻不油膩。

這麽長時間來,她第一次有了食欲。

但醫生告訴她不能吃路邊攤,重油重鹽,還有衛生隱患,會引起劇烈的胃腸反應,身體會吃不消。

她正猶豫,程宵翊仿佛心有靈犀般,遞給她把湯匙:“趁熱吃~”

“可是……”她遲疑,但饑腸轆轆,忍不住小口咬開一個,果然皮薄餡嫩,湯鮮味美,但許久未進食的消化道還是起了反應,惡心,幹嘔欲接踵而來……

俞薇知急不可耐去抓旁邊的果汁,卻被他及時攔截:“涼。”

一杯溫開水,無聲放在她面前。

“為什麽要硬逼自己咽下去?”程宵翊早已起身過來,溫熱的大掌輕撫她的背。

她長長舒了一口氣,解釋道:“吃下去才有體力。”

她在替別人活,所以不能倒下。

“嘔吐是胃腸道的一種自我保護,不喜歡可以不吃,可以浪費,可以嘔吐,但不要勉強自己。”耳邊響起他的聲音。

“你喜歡這碗餛飩嗎?”他循循善誘。

湯仍舊溫熱,上面還浮著碧綠色的蔥花和一點紫菜,香氣撲鼻而來,是兒時家鄉她最熟悉的味道。

“喜歡。”

“那想吃嗎?”

“嗯。”她點了點頭,柔軟的長發從肩前散落一縷,眼睫安安靜靜垂耷著,側臉美好溫然得像眼前纖弱的白薔薇。

“食物不該成為一種負罪,你自懲的方式過於嚴苛殘酷了,既然這碗清湯混沌沒錯,那你呢?”

他是知道了什麽,還是誤打誤撞?

俞薇知心中忽然有某根弦,被他不經意地波動。

她忽然擡頭望過去,他背對著陽光,恣肆漂亮的眸漸沈,是審視,是關切,原本鋒銳深邃的輪廓,卻在光影中漸漸變得溫暖明透。

雕花木窗尚未合攏,與玻璃房裏的薔薇繁盛不同,樓下水缸裏的睡蓮早已枯萎。

誰讓它不被偏愛呢。

意圖執掌俞家這三年來,她情緒崩潰的次數屈指可數,這是第一次,身體不受理智所控制。

看著那顆一模一樣的滴淚痣,俞薇知只那一回認錯了人,還是在她醉酒微醺時。

她卻對程宵翊一再縱容,甚至因為他半邀請半玩味一句:“俞總,不是答應了盡地主之誼?”,她竟真煞有其事陪他逛起了誠園。

“江南古典園林以永寧無出其右,掇山、疊石、理水,且多奇花珍木,素雅而富於野趣……”

兩人自冬園一路走來,程宵翊滔滔不絕,卻比她這個本地人更信手拈來,亦通野聞秩趣,出口成章,風趣幽默,不是賣弄,只為了討巧和她有話聊。

他瞳仁漆黑,眼眸深邃,正午時分難得燦爛的光線,落在他眉梢眼角,百年世家鐘鳴鼎食的底蘊,加諸於一身的謙謙君子。

如果不是這兩天朝夕相對,俞薇知恐怕也被他這身溫潤如玉的漂亮皮囊騙了。

一上午的愜意時光,如白駒過隙,兩人不知不覺竟逛了俞家名下三五個園子,她也想不到再回永寧,心境竟也會開闊不少。

俞薇知一向喜歡打開天窗說亮話:“程總,當初聯姻前,我所承諾的合作條件,如今都已一一兌現。”

她實在想不明白,他如今的“糾纏”所為何?

“難道你,想圖謀俞家更大的利益?”她試探。

“知知,你說這話……不怕天打雷劈嗎?”

奇石假山前,他忽然轉過身來,半若光影折在他那張清雋臉龐上,漫不經心地唇角一勾,若妖孽般勾人。

他剛叫她“知知”?!從未有人這般親昵喚她,父母也不曾。

父親那裏只有數字編號,她是無人問津的“老四”,也就長大成人,能靠聯姻換點價值,母親嘴裏她是“煞星”“冤家”“討債鬼”,母女倆天生不對付……

“不喜歡我這樣叫你?”見她楞神,程宵翊插兜款款而至,斜歪著腦袋反問道:“那‘阿薇’、‘薇薇’、‘薇知’,還是程太太?”

人再走近,俞薇知才發現他長了雙含情眼,眼尾勾勒上揚著,像春風催開的第一樹桃花,瀲灩著三分魅色。

她眼下有淡淡青色,呼吸有瞬間凝滯:“我在跟你談正事。”

“確認夫妻愛稱,可不是你我之間第一等的‘正事’。”

不知不覺,兩人竟又走到了永寧一中附近,亦在一片中式園林當中,仿佛置身水墨山水畫中,卻是他有意為之。

“程宵翊,我的過去網上隨便一查,你一清二楚。”她最先沈不住氣,過往也並不會因為當事人的離世而煙消雲散。

“誰沒有‘過去’呢?”他倒灑脫,“而且,我為什麽要通過別人知曉你的過去?”

“你是什麽樣的人,我自己會聽會看。”

兩人從園林,走到熟悉的街景巷道,熟悉的小橋流水。

時移世易,站在她身邊的人也早已不同,她平靜地低下頭,就像那晚平靜地承認“她結婚了”。

她撒謊,甚至縱容旁人去汙名誹謗,而不理會辯解,這只是她自我懲戒的方式之一,就好像厭食。

夫人太不解風情,他也不惱,反而定定看著她:“俞家,我還看不上,如果非要我承認圖謀點啥,我還是那句話——”

“你。”

“那麽死心眼幹什麽?”他聲線低沈清悠,像是伊甸園裏毒蛇的誘惑:“俞薇知,你可比整個俞家值錢多了。”

也重要多了。

折身往回走時,她明顯心緒不寧,看著他的背影,腦海中反反覆覆想起程宵翊這兩天的話,

嗯,一些不著調的甜言蜜語和土味情話,說不上是揶揄,還是戲謔她。

他根本不允許她有空,永遠精力充沛,奇思妙想,讓她來不及沈溺過去的自責悲傷中,猝不及防又翹首以待。

“夫人,別用這麽深情的眼神行註目禮,我受寵若驚。”他風姿綽然,典型北方京城闊少那種欠欠的“幽默恣肆”。

“咱們,回家再看。”

俞薇知被氣笑,忍無可忍:“程宵翊,你能不能要點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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