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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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木逢春
法陣護住倒塌破敗的村莊中，不規則地豎著成百的十字架，而架上皆釘著的人體都已腐爛見白骨。
丹青心砰砰跳個不停，驚詫久久不散。
項青風也是心驚不已，面對如此場面，一時都不敢踏入。
“他在這裏嗎？”
丹青掃一眼項青風，一開始她是極其肯定的，但如今她也不確定起來。
“項青天？”
丹青沒有回答項青風的話，而是朝村裏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裏面寂靜無聲。
丹青心慌不已，怕項青天再出事，握上項青風胳膊，隨風進入陣中。
“長落不會出錯，”丹青嘴裏念叨，也是給自己吃定心丸，“他肯定就在這裏，我們找一找。”
項青風眼眸微動，語氣弱上幾分，道：“他……是在這架上嗎？”
“他沒事，”丹青左右看一看兩旁的十字架，“化形的妖死後，是不會留下屍體的，只會隨風而去，成為這天地。”
項青風咽口唾沫，保持住鎮定，道：“好。”
這處村莊裏的建築幾乎全部倒塌，可謂一覽無餘，一眼掃過去，收入眼中的只有十字架，再無其他。
丹青和項青風不死心地從村中走著，不放過一處角落的搜尋，但都無果。
就當二人走到村莊最深處也不見項青天時，丹青感受到了項青天微弱的氣息。
“在樹林裏！”
丹青指了指村外蔥綠的樹林，喜出望外道。
二人立馬出了結界，步入村後的林中。
其中，四顆緊挨的粗壯老樹支起個不大不小的樹屋，藤曼繁盛，五彩繽紛的鮮花隨枝藤密密麻麻地蔓延上去，宛若世外桃源，不敢想象，這般美景外是屍體橫立。
“項青天？”
項青風喚一聲，依舊無人應答後，二人腳尖一點，輕輕松松踏入樹屋去。
只見屋內被收拾的整潔有序，顯然是精心布置過，而項青天就這樣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長落也在他的床邊。
“項青天……”
丹青看到這番，一下感到渾身一顫，呼吸一滯，不敢向前。
之前，尹竹喧就是這樣躺著。
項青風回頭看一眼神色不對勁的丹青，獨自向前去探上項青天的脈搏。
“沒事，還活著。”
聽到這句話後，丹青洩出一口長氣，大口大口呼吸起來，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醒醒，”項青風輕輕拍一拍項青天臉頰，又為項青天餵下一顆藥丸，“項青天？”
半晌之後，項青天依舊緊閉雙眼，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我來看看。”
丹青抹去臉上的淚漬，理好情緒，走到項青天身邊，手搭上項青天額頭。
這是直接將項青天的內丹封住了，難怪如此。
丹青雙手並攏疊放在項青天腹部，運轉自己全身的內氣，一點一點渡到項青天體內，好喚醒沈寂已久的內丹。
項青天和她一樣，都是存活千年的妖，需要耗費極重的心力，丹青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蒼白了起來，額角也冒出絲絲細汗。
好在，項青天漸漸有了動靜。
“富貴……”
聽到項青天的呢喃聲後，丹青才堪堪收手，虛弱地靠在床邊。
“項青天，你給我起來。”
“富貴！”
項青天毫無征兆地一下從床上躥起來，一臉茫然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上官挽情？”項青天瞥一眼丹青，隨後又看向項青風“哥？”
項青天再看一看周圍，差不多反應過來，從床上跳了下來，望向外面，著急忙慌地問道：“富貴，富貴呢？”
二人從這裏看到沈睡的項富貴是就了然，這一切與項青天無關，顯然是被人利用了。
丹青上前道：“富貴她現在還沒事，只是，還有五日，便是三宮與他們大戰之時。”
“我這是睡了多久？！”
項青天一臉擔憂，說著就要往外走。
“不行，我得去找富貴！”
項青風攔住項青天。
“哥！”項青天沒了耐心，依舊往外沖，“你別攔我，你知道的，我會處理好的！”
項青風雙眸註視向項青天，語氣冷到可以結冰，“是你害的青天嗎？為了可以附在他身上。”
項青天一楞，回頭再看向丹青的臉，“我說怎麽……”
“回答我。”
項青風眼眸一動不動地看著項青天，語氣不容置疑。
他此刻只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項青天第一次沈穩下來，對項青風鄭重回答道：“不是我，是他體弱多病，沒能抗過去那次熱癥身死，所以我才附在了他的身上。”
“那好，青天，”項青風似是松了一口氣，語氣也是溫和些許，“跟我回宮。”
項青天聽到項青風這句，又是楞了一瞬，隨即輕輕笑了笑，道：“等我見到富貴，我就回宮。”
“不可。”
這次，項青風卻是沒有任何猶豫的拒絕。
“青天，你應該知道現在是和種局面，也知道項富貴是何立場，你是直明宮的二公子，萬萬不可在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和不該同行的人同行。”
項青天急了，道：“大戰這不是還沒開始嗎？一切還來得及！我保證可以把富貴、”
“你看外面。”
丹青打斷項青天，指向窗外。
項青天走到床邊，看到外面密密麻麻釘著人的十字架，頓時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沒有丹青初見此景時的震驚，而是心疼懊悔。
丹青看著項青天的神情，道：“那些都是曾經欺負過富貴的人吧。”
“什麽戴面具是怕嚇到別人，什麽不在乎了，”項青天用力一拍窗邊，自責不已，痛心疾首，“都是我的錯，我怎麽沒能察覺到她還是被困在這裏……”
“所以，青天，來不及了，她已經下定了決心。”
“我、”
丹青走到項青天身旁，趁項青天分神，施術再次將項青天的內丹封住。
項青風見狀接住昏睡的項青天。
“多謝。”
丹青看著項青天,道：“不用謝我，要謝就謝讓項青天在這場博弈中無論成敗，都有益的她吧。”
成，項青天便是為妖正名的救世公子，敗，項青天依舊是項青天，風光無限的直明宮二公子。
“在下會看好青天的，”項青風看一看懷中的項青天，隨後擡眸看向丹青，眼中含著祈願，“姑娘保重，也希望五日後一切順利，皆如你所願，在下也一定會做到承諾姑娘的事。”
“嗯。”
丹青輕輕應聲，施術讓風送走二人後，握起長落，摩挲著劍柄。
也希望項青天不要恨她吧。
弄清楚來龍去脈，丹青不敢耽擱，便立馬回到了中主殿裏的附陣中。
陣中一切無恙。
木下見丹青安然回來，瞬間抱住丹青。
“你回來了。”
“嗯，”丹青撫一撫木下脊背，從木下懷中起身，朝木下笑一笑，“我沒事，我見到項青天了，和我們猜測的一樣。”
木下將假丹青散去，沒有太多意外，只是緊握著丹青的手，眼眸低垂，輕聲道：“還有幾日就是大戰了。”
丹青反牽住木下的手，笑一笑，溫聲道：“我等著你。”
木下不敢擡頭去看丹青，強忍著哽咽，只是連連點著頭，讓丹青安心。
這五日，丹青和木下就呆在這不透任何聲色的法陣，好似外面的所有都被隔絕，但好景不長，十五日前夕，一直不見人影的項富貴出現在丹青和木下面前。
項富貴帶著面具，端著一碗黑黢黢的湯水遞給丹青，聲音粗啞道：“喝下吧，正名只需要實實在在的千年史。”
她早就知道項富貴會如此，畢竟沒有思想和感情的工具用起來才會如意。
丹青望著項富貴通紅的脖子，問道：“外面……還能撐住嗎？”
項富貴不遮掩道：“撐不撐不住的，也就明天一天了。”
丹青端過湯水，問道：“你覺得你會勝嗎？”
項富貴道：“我只是想讓人都死光，人才是罪孽深重。”
丹青問道：“這樣你就會摘下面具，走出那片深林嗎？”
項富貴想了想，道：“我不知道。”
“好吧。”
丹青將手中的湯水一飲而盡，剛喝下去，丹青就覺得身上輕飄飄的。
“丹青……”
木下擔憂地看著丹青，想制止，卻是不能。
項富貴對木下道：“放心，這藥只是讓她成原形，妖不是原形在，便永可再結丹化形嗎？”
木下不否認，但還是擔心。
“丹青……”
丹青身上開始散成煙，撐住笑著註視木下，隨後形徹底散去，一本厚厚的史冊顯現在木下手中。
看著那端秀的字，木下眼中蓄滿淚水。
此刻，仿佛不只是丹青，公子也在自己身旁。
公子一生追求的正史，就要展現在這世間。
只是，不得見丹青身影。
他化形就為讓世間記得公子名諱，將正史昭然，可如今所盼近在咫尺，滿懷的難過不舍將喜悅激動掩蓋的一絲都不剩。
“你帶著她吧，”項富貴撤下法陣，示意木下跟著她走，“屆時，就由徐春澗，將千年之史昭然。”
木下不語，只是小心翼翼的捧著千年史，跟在項富貴身後。
祈清道中黑壓壓一片，蓄勢待發，等著天亮。
晨光微曦，祈清道逐漸明了起來，才見清原本草木繁盛的祈清道如今樹木一顆不剩，荒蕪無比，雙方的隊伍將祈清道擠得密不透風，兩方數量是多，但臉上皆是疲容，而且都面色發紅，顯然是患著疫病。
而不僅祈清道，其餘土地也顯出幹裂之勢。
天徹底明了後，上官挽月身披鎧甲立於三宮軍前，眼神狠戾，長落劍直指被妖氣托舉在空中的項富貴。
“妖孽何敢侵占人間？殺無赦！”
項富貴不以為然，擡手示意木下現出千年史，告聲道：“三宮無恥，霸占妖間，我們奪回家鄉，何其無辜？此史為正！”
項富貴說完之後，下面的妖看到木下捧著的千年史，皆都眼前一亮，臉上的疲憊都收了收，三宮軍中頓時竊竊私語起來。
上官挽月冷笑一聲，道：“妖言惑眾！保衛人間，將妖都滅除！”
上官挽月劍一揮，示意沖鋒。
嘭——
可劍剛落，先來的是圖南宮方向的爆炸聲。
圖南宮後山處火光四射，濃煙不斷。
“殿下！”
站在上官挽月身後的薄照陵在看到火花後，立馬過去攔住上官挽月。
上官挽月看著圖南宮後山處的黑煙，怒目圓睜，一時面目猙獰，連長冰劍都從手中滑落。
“殿下，冷靜！殿下！這是他們的陷阱！不會出事的！”
薄照陵連連安撫上官挽月。
“阿情……阿情還在哪裏……”
可上官挽月就如癡傻，眼中血絲遍布，嘴裏念叨著，不顧當下，一掌震開薄照陵，朝圖南宮急速飛去。
“別怕，姐姐來了……阿情……”
上官挽月突然的離開，三宮軍隊群龍無首，頓時一盤散沙，而項富貴在此刻下令沖鋒，三宮的人連連倒下，屍體遍地。
木下抱緊千年史，疑惑地看向項富貴，問道：“你做了什麽？”
這是，遲遲不見的金陽出現在項富貴身邊，喜笑顏開道：“任務圓滿完成，保證一地廢墟。”
“嗯，”項富貴平靜應聲，隨後向木下解釋，“上官挽月在圖南宮後山為她的妹妹建了一座陵墓。”
“什麽？！”
木下錯愕，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此時的心情。
項富貴知道木下在想什麽，道：“無需她了，你可以帶著她走了。”
項富貴說完，望向被逼到絕境的三宮軍隊，此刻全都打了雞血般的抵抗，戰勢又接近持平。
“金陽，該你上場了，一個不留。”
金陽像是期待已久，聽到項富貴的吩咐後熱血沸騰地沖到戰場中帶領他們的人廝殺。
“保證一個都不留。”
木下抱著千年史，從戰場上移開，退到祈清道邊的山側上，望著兩邊生命一個又一個地倒下，誰都不占上風地這樣互相鬥殺著，全身說不上來的無力感。
木下看著那積起來的血河，垂眸看向懷中的丹青，手輕輕撫了上去，隨後慢慢閉上眼簾。
千年史上逐漸渡上一層光芒，不斷從木下身上汲取著內氣，片刻，千年史便由光聚成一枚丹，結成散氣化形。
丹青在木下眼前化形，扶住堪堪維持著人形的木下。
丹青將木下扶著木下靠在石上，摸了摸木下的臉。
“我去了。”
木下現下一點力氣都沒有，只得用盡最後的力氣朝丹青笑了笑，堅定不移地望著丹青。
“嗯，我知道了，我不怕，有你在，我放心。”
丹青在木下臉頰輕輕落下一吻，隨後起身，看向祈清道中。
晨光下，每一刀每一劍下去的皮開肉綻皆清晰可見，血肉橫飛，火紅的陽光照在身上也感受不到絲毫暖意，只有刺骨的寒冷。
嘶吼中是不斷的生命倒下，原本烏泱泱的一群人，如今成了一摞一摞要仰頭才能看到頂的屍山，撲天的血腥味中，剩下不多的人依舊不放過彼此。
丹青將種種收入眼底，攥緊拳頭，指尖嵌入掌中，滲出絲絲鮮血，但她現在能做的只有一刻一刻地數著時辰。
太陽西斜，從黎明鬥殺到傍晚，場上還剩下四分之一的人，哪怕屍體遍布，已經無處落腳，雙方還是無一人喊停。
烈焰的殘陽下，映得這裏宛若煉獄。
就當丹青快要什麽都不做地袖手旁觀不下去時，終於聽到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祈清道四處不斷湧上來人群，這次不是訓練有素的軍人，而是尋常人家，祈清道上方也接二連三地出現各色妖氣。
來這裏的人和妖在親眼見到這番景象時，都為之一顫，回神後皆不顧一切地吶喊，沖向場中，尋找自己的至親和家人，而晚來的妖氣也是尋找著自己的家人。
不管是否還活著，都是觸目驚心，痛哭流涕，哀求不要再打下去了，皆說願意離開，不要這人間，不要這妖間。
遍體鱗傷的薄照陵喘著粗氣，看著無數人抱著屍體哀嚎痛哭，心中酸澀的不成樣子，又望一眼圖南宮方向，焦灼不已，但他此刻是萬萬不能再獨自離開。
“收手吧，我們都是。”
薄照陵朝遠方一直觀戰的項富貴喊道。
項富貴看著突如其來的人和妖，一下明白過是怎麽回事，對金陽以及在她身邊為數不多再無家人的人和妖說道：“布陣，既然如此，就讓他們永遠在這裏團聚吧。”
丹青見到戰場一片混亂，剛要出手，就見項富貴帶著幾個人和妖，以己身設陣。
這是要同歸於盡。
“富貴！”
就當丹青去阻止時，一人突現，沖在了她的前面，滔天的起浪一下沖散了項富貴幾人。
項富貴被金陽及時護住，安然無恙地落到地上，煙塵散去後，看到熟悉的身影，項富貴霎時不知該如何面對。
丹青在看到項青天出現在這裏時，沒有過多的意外，手中結術，沖向天上。
狂風四起，巨大的法陣籠罩在天上，不斷蔓延，要將整個人世間都覆蓋。
丹青咬牙忍著身上撕裂的疼痛，不斷擴大法陣，風席卷著世間各個角落。
所有人和妖都擡頭望向天上的符文法陣。
以為末日即將領，他們無力阻止，只得接受，只得在最後一個緊緊相擁住。
風卻是輕柔地拂過木下臉龐，像是安撫著木下。
木下含著笑，望著丹青做出的選擇。
“她這是……”
項青天望著法陣，瞳孔驟縮，明白了丹青的真正用意，也立馬反應過來，這是富貴最後的機會，在狂風中，努力站穩身子，向前一把拽住項富貴手腕，拉著就要離開。
“我們離開這裏！”
風從耳邊呼嘯地吹著，項富貴凝視著眼前的人，一把甩開項青天的手，轉身帶著金陽逆著風朝陣中飛去。
“富貴！”
“你回來！”
“富貴！”
項青天喊著，但終究是淹沒在大風中。
望著項富貴的身影，項青天趕緊摸向懷中的藥丸吃下，恢覆些許內氣後，連忙追向項富貴。
“青天！”
等項青風尋到項青天人影時，項青天已經追了上去。
木下看到這邊情況時，想要起身去護著丹青時，可用上吃奶的力氣，都沒能起身。
他一定要護住丹青，完成她的選擇。
木下顧不了那麽多，便將形散去，恢覆原形葉子，乘著風朝陣中飛去。
就當木下乘風而起時，世間僅剩的綠葉也瞬間湧來，將木下護在其中。
丹青強撐著，就當法陣將世間最後一處護住時，金陽氣勢洶洶地朝她砍來。
這時她以身祭陣，動彈不得，只得眼睜睜看著金陽襲來。
就當刀刃觸及丹青時，一團綠葉將金陽撞開。
“木下……”
接著綠葉將丹青圍成一團，緊緊護住丹青，成了為丹青的一層盔甲。
金陽被撞開後惱羞成怒，瘋狂朝那葉子砍去，綠葉一點一點地被砍去，眼見就要攻破。
項富貴在一旁看著綠葉落下，問道：“他們值得你救嗎？”
就當金陽砍去最後一層綠葉時，項青天即使感到，再次擊飛金陽。
項青天言語中帶著懇求，“富貴，求你了，跟我走吧……一定會好的……”
項富貴望著項青天，眼淚落下。
“真的會好嗎？可為什麽都這麽久了，我還是覺得沒有好。”
“礙眼！”
金陽本來就不耐煩，在看到項青天追著項富貴不放時，耐心徹底耗盡，蓄力一躍，將項青天踢去，接著飛去一刀又一刀地劃過。
項青天本來體術不佳，再加之強制沖破封印，本就虛弱，現在更是毫無還手之力。
“公子！”
“金陽住手！”
項富貴根本阻止不及，叫停金陽，可金陽就跟發瘋似的，砍得越兇。
項青天神思渙散，卻還是念道：“富貴……”
金陽看著項青天奄奄一息的模樣，嘴角輕揚。
“什麽狗屁公子，去死。”
金陽說著，高高舉起刀，就要給項青天最後致命一擊。
可就當刀落下的那一霎，項富貴擋在了項青天身前，等金陽收手時，已經來不及，刀已經準確無誤地插進了項富貴心口。
“富貴！”
丹青苦苦支撐，終於將法陣護在了世間地沒一角落。
丹青不舍地看一眼落在自己身前的綠葉，笑了笑。
“以我之魂，護得此世。”
一瞬間，丹青散為血霧，但法陣卻是光芒閃耀，明明是黑夜，卻亮如白日。
燦光中，項青天抱著項富貴，用力按住項富貴傷口，可於事無補，血不斷湧出，在光中格外鮮艷。
“富貴，富貴，堅持住……再堅持一下……以後有我在，沒人再敢欺你……會好的……”
項青天此刻慌亂無措，哭得像個孩子。
“公子……”
項富貴的面具被吹去，此刻用力看著項青天，吃力地說著。
“好恨……”
“我好恨……”
“要是早些……遇見公子就好了……”
項青天聽著項富貴聲音一點一點歸無，抱得更加緊，哭的撕心裂肺。
“富貴……”
而此刻，世間的人和妖，在這暖光中，也是相擁重要的人，等待著以為即將來臨的死亡。
法陣中，血霧中現出千年史，被風吹得刺啦作響。
而後，萬千書頁攜風而散，落入世間，撫去今人悲痛，枯木逢春，萬病退去，逝者回魂，千年之史昭然，不破不滅，此後世中人妖共存，懷瑾之宮重現世間，徐春澗入世，踏千山萬水，日覆一日，尋集千年史冊。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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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心砰砰跳個不停，驚詫久久不散。
項青風也是心驚不已，面對如此場面，一時都不敢踏入。
“他在這裏嗎？”
丹青掃一眼項青風，一開始她是極其肯定的，但如今她也不確定起來。
“項青天？”
丹青沒有回答項青風的話，而是朝村裏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裏面寂靜無聲。
丹青心慌不已，怕項青天再出事，握上項青風胳膊，隨風進入陣中。
“長落不會出錯，”丹青嘴裏念叨，也是給自己吃定心丸，“他肯定就在這裏，我們找一找。”
項青風眼眸微動，語氣弱上幾分，道：“他……是在這架上嗎？”
“他沒事，”丹青左右看一看兩旁的十字架，“化形的妖死後，是不會留下屍體的，只會隨風而去，成為這天地。”
項青風咽口唾沫，保持住鎮定，道：“好。”
這處村莊裏的建築幾乎全部倒塌，可謂一覽無餘，一眼掃過去，收入眼中的只有十字架，再無其他。
丹青和項青風不死心地從村中走著，不放過一處角落的搜尋，但都無果。
就當二人走到村莊最深處也不見項青天時，丹青感受到了項青天微弱的氣息。
“在樹林裏！”
丹青指了指村外蔥綠的樹林，喜出望外道。
二人立馬出了結界，步入村後的林中。
其中，四顆緊挨的粗壯老樹支起個不大不小的樹屋，藤曼繁盛，五彩繽紛的鮮花隨枝藤密密麻麻地蔓延上去，宛若世外桃源，不敢想象，這般美景外是屍體橫立。
“項青天？”
項青風喚一聲，依舊無人應答後，二人腳尖一點，輕輕松松踏入樹屋去。
只見屋內被收拾的整潔有序，顯然是精心布置過，而項青天就這樣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長落也在他的床邊。
“項青天……”
丹青看到這番，一下感到渾身一顫，呼吸一滯，不敢向前。
之前，尹竹喧就是這樣躺著。
項青風回頭看一眼神色不對勁的丹青，獨自向前去探上項青天的脈搏。
“沒事，還活著。”
聽到這句話後，丹青洩出一口長氣，大口大口呼吸起來，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醒醒，”項青風輕輕拍一拍項青天臉頰，又為項青天餵下一顆藥丸，“項青天？”
半晌之後，項青天依舊緊閉雙眼，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我來看看。”
丹青抹去臉上的淚漬，理好情緒，走到項青天身邊，手搭上項青天額頭。
這是直接將項青天的內丹封住了，難怪如此。
丹青雙手並攏疊放在項青天腹部，運轉自己全身的內氣，一點一點渡到項青天體內，好喚醒沈寂已久的內丹。
項青天和她一樣，都是存活千年的妖，需要耗費極重的心力，丹青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蒼白了起來，額角也冒出絲絲細汗。
好在，項青天漸漸有了動靜。
“富貴……”
聽到項青天的呢喃聲後，丹青才堪堪收手，虛弱地靠在床邊。
“項青天，你給我起來。”
“富貴！”
項青天毫無征兆地一下從床上躥起來，一臉茫然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上官挽情？”項青天瞥一眼丹青，隨後又看向項青風“哥？”
項青天再看一看周圍，差不多反應過來，從床上跳了下來，望向外面，著急忙慌地問道：“富貴，富貴呢？”
二人從這裏看到沈睡的項富貴是就了然，這一切與項青天無關，顯然是被人利用了。
丹青上前道：“富貴她現在還沒事，只是，還有五日，便是三宮與他們大戰之時。”
“我這是睡了多久？！”
項青天一臉擔憂，說著就要往外走。
“不行，我得去找富貴！”
項青風攔住項青天。
“哥！”項青天沒了耐心，依舊往外沖，“你別攔我，你知道的，我會處理好的！”
項青風雙眸註視向項青天，語氣冷到可以結冰，“是你害的青天嗎？為了可以附在他身上。”
項青天一楞，回頭再看向丹青的臉，“我說怎麽……”
“回答我。”
項青風眼眸一動不動地看著項青天，語氣不容置疑。
他此刻只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項青天第一次沈穩下來，對項青風鄭重回答道：“不是我，是他體弱多病，沒能抗過去那次熱癥身死，所以我才附在了他的身上。”
“那好，青天，”項青風似是松了一口氣，語氣也是溫和些許，“跟我回宮。”
項青天聽到項青風這句，又是楞了一瞬，隨即輕輕笑了笑，道：“等我見到富貴，我就回宮。”
“不可。”
這次，項青風卻是沒有任何猶豫的拒絕。
“青天，你應該知道現在是和種局面，也知道項富貴是何立場，你是直明宮的二公子，萬萬不可在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和不該同行的人同行。”
項青天急了，道：“大戰這不是還沒開始嗎？一切還來得及！我保證可以把富貴、”
“你看外面。”
丹青打斷項青天，指向窗外。
項青天走到床邊，看到外面密密麻麻釘著人的十字架，頓時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沒有丹青初見此景時的震驚，而是心疼懊悔。
丹青看著項青天的神情，道：“那些都是曾經欺負過富貴的人吧。”
“什麽戴面具是怕嚇到別人，什麽不在乎了，”項青天用力一拍窗邊，自責不已，痛心疾首，“都是我的錯，我怎麽沒能察覺到她還是被困在這裏……”
“所以，青天，來不及了，她已經下定了決心。”
“我、”
丹青走到項青天身旁，趁項青天分神，施術再次將項青天的內丹封住。
項青風見狀接住昏睡的項青天。
“多謝。”
丹青看著項青天,道：“不用謝我，要謝就謝讓項青天在這場博弈中無論成敗，都有益的她吧。”
成，項青天便是為妖正名的救世公子，敗，項青天依舊是項青天，風光無限的直明宮二公子。
“在下會看好青天的，”項青風看一看懷中的項青天，隨後擡眸看向丹青，眼中含著祈願，“姑娘保重，也希望五日後一切順利，皆如你所願，在下也一定會做到承諾姑娘的事。”
“嗯。”
丹青輕輕應聲，施術讓風送走二人後，握起長落，摩挲著劍柄。
也希望項青天不要恨她吧。
弄清楚來龍去脈，丹青不敢耽擱，便立馬回到了中主殿裏的附陣中。
陣中一切無恙。
木下見丹青安然回來，瞬間抱住丹青。
“你回來了。”
“嗯，”丹青撫一撫木下脊背，從木下懷中起身，朝木下笑一笑，“我沒事，我見到項青天了，和我們猜測的一樣。”
木下將假丹青散去，沒有太多意外，只是緊握著丹青的手，眼眸低垂，輕聲道：“還有幾日就是大戰了。”
丹青反牽住木下的手，笑一笑，溫聲道：“我等著你。”
木下不敢擡頭去看丹青，強忍著哽咽，只是連連點著頭，讓丹青安心。
這五日，丹青和木下就呆在這不透任何聲色的法陣，好似外面的所有都被隔絕，但好景不長，十五日前夕，一直不見人影的項富貴出現在丹青和木下面前。
項富貴帶著面具，端著一碗黑黢黢的湯水遞給丹青，聲音粗啞道：“喝下吧，正名只需要實實在在的千年史。”
她早就知道項富貴會如此，畢竟沒有思想和感情的工具用起來才會如意。
丹青望著項富貴通紅的脖子，問道：“外面……還能撐住嗎？”
項富貴不遮掩道：“撐不撐不住的，也就明天一天了。”
丹青端過湯水，問道：“你覺得你會勝嗎？”
項富貴道：“我只是想讓人都死光，人才是罪孽深重。”
丹青問道：“這樣你就會摘下面具，走出那片深林嗎？”
項富貴想了想，道：“我不知道。”
“好吧。”
丹青將手中的湯水一飲而盡，剛喝下去，丹青就覺得身上輕飄飄的。
“丹青……”
木下擔憂地看著丹青，想制止，卻是不能。
項富貴對木下道：“放心，這藥只是讓她成原形，妖不是原形在，便永可再結丹化形嗎？”
木下不否認，但還是擔心。
“丹青……”
丹青身上開始散成煙，撐住笑著註視木下，隨後形徹底散去，一本厚厚的史冊顯現在木下手中。
看著那端秀的字，木下眼中蓄滿淚水。
此刻，仿佛不只是丹青，公子也在自己身旁。
公子一生追求的正史，就要展現在這世間。
只是，不得見丹青身影。
他化形就為讓世間記得公子名諱，將正史昭然，可如今所盼近在咫尺，滿懷的難過不舍將喜悅激動掩蓋的一絲都不剩。
“你帶著她吧，”項富貴撤下法陣，示意木下跟著她走，“屆時，就由徐春澗，將千年之史昭然。”
木下不語，只是小心翼翼的捧著千年史，跟在項富貴身後。
祈清道中黑壓壓一片，蓄勢待發，等著天亮。
晨光微曦，祈清道逐漸明了起來，才見清原本草木繁盛的祈清道如今樹木一顆不剩，荒蕪無比，雙方的隊伍將祈清道擠得密不透風，兩方數量是多，但臉上皆是疲容，而且都面色發紅，顯然是患著疫病。
而不僅祈清道，其餘土地也顯出幹裂之勢。
天徹底明了後，上官挽月身披鎧甲立於三宮軍前，眼神狠戾，長落劍直指被妖氣托舉在空中的項富貴。
“妖孽何敢侵占人間？殺無赦！”
項富貴不以為然，擡手示意木下現出千年史，告聲道：“三宮無恥，霸占妖間，我們奪回家鄉，何其無辜？此史為正！”
項富貴說完之後，下面的妖看到木下捧著的千年史，皆都眼前一亮，臉上的疲憊都收了收，三宮軍中頓時竊竊私語起來。
上官挽月冷笑一聲，道：“妖言惑眾！保衛人間，將妖都滅除！”
上官挽月劍一揮，示意沖鋒。
嘭——
可劍剛落，先來的是圖南宮方向的爆炸聲。
圖南宮後山處火光四射，濃煙不斷。
“殿下！”
站在上官挽月身後的薄照陵在看到火花後，立馬過去攔住上官挽月。
上官挽月看著圖南宮後山處的黑煙，怒目圓睜，一時面目猙獰，連長冰劍都從手中滑落。
“殿下，冷靜！殿下！這是他們的陷阱！不會出事的！”
薄照陵連連安撫上官挽月。
“阿情……阿情還在哪裏……”
可上官挽月就如癡傻，眼中血絲遍布，嘴裏念叨著，不顧當下，一掌震開薄照陵，朝圖南宮急速飛去。
“別怕，姐姐來了……阿情……”
上官挽月突然的離開，三宮軍隊群龍無首，頓時一盤散沙，而項富貴在此刻下令沖鋒，三宮的人連連倒下，屍體遍地。
木下抱緊千年史，疑惑地看向項富貴，問道：“你做了什麽？”
這是，遲遲不見的金陽出現在項富貴身邊，喜笑顏開道：“任務圓滿完成，保證一地廢墟。”
“嗯，”項富貴平靜應聲，隨後向木下解釋，“上官挽月在圖南宮後山為她的妹妹建了一座陵墓。”
“什麽？！”
木下錯愕，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此時的心情。
項富貴知道木下在想什麽，道：“無需她了，你可以帶著她走了。”
項富貴說完，望向被逼到絕境的三宮軍隊，此刻全都打了雞血般的抵抗，戰勢又接近持平。
“金陽，該你上場了，一個不留。”
金陽像是期待已久，聽到項富貴的吩咐後熱血沸騰地沖到戰場中帶領他們的人廝殺。
“保證一個都不留。”
木下抱著千年史，從戰場上移開，退到祈清道邊的山側上，望著兩邊生命一個又一個地倒下，誰都不占上風地這樣互相鬥殺著，全身說不上來的無力感。
木下看著那積起來的血河，垂眸看向懷中的丹青，手輕輕撫了上去，隨後慢慢閉上眼簾。
千年史上逐漸渡上一層光芒，不斷從木下身上汲取著內氣，片刻，千年史便由光聚成一枚丹，結成散氣化形。
丹青在木下眼前化形，扶住堪堪維持著人形的木下。
丹青將木下扶著木下靠在石上，摸了摸木下的臉。
“我去了。”
木下現下一點力氣都沒有，只得用盡最後的力氣朝丹青笑了笑，堅定不移地望著丹青。
“嗯，我知道了，我不怕，有你在，我放心。”
丹青在木下臉頰輕輕落下一吻，隨後起身，看向祈清道中。
晨光下，每一刀每一劍下去的皮開肉綻皆清晰可見，血肉橫飛，火紅的陽光照在身上也感受不到絲毫暖意，只有刺骨的寒冷。
嘶吼中是不斷的生命倒下，原本烏泱泱的一群人，如今成了一摞一摞要仰頭才能看到頂的屍山，撲天的血腥味中，剩下不多的人依舊不放過彼此。
丹青將種種收入眼底，攥緊拳頭，指尖嵌入掌中，滲出絲絲鮮血，但她現在能做的只有一刻一刻地數著時辰。
太陽西斜，從黎明鬥殺到傍晚，場上還剩下四分之一的人，哪怕屍體遍布，已經無處落腳，雙方還是無一人喊停。
烈焰的殘陽下，映得這裏宛若煉獄。
就當丹青快要什麽都不做地袖手旁觀不下去時，終於聽到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祈清道四處不斷湧上來人群，這次不是訓練有素的軍人，而是尋常人家，祈清道上方也接二連三地出現各色妖氣。
來這裏的人和妖在親眼見到這番景象時，都為之一顫，回神後皆不顧一切地吶喊，沖向場中，尋找自己的至親和家人，而晚來的妖氣也是尋找著自己的家人。
不管是否還活著，都是觸目驚心，痛哭流涕，哀求不要再打下去了，皆說願意離開，不要這人間，不要這妖間。
遍體鱗傷的薄照陵喘著粗氣，看著無數人抱著屍體哀嚎痛哭，心中酸澀的不成樣子，又望一眼圖南宮方向，焦灼不已，但他此刻是萬萬不能再獨自離開。
“收手吧，我們都是。”
薄照陵朝遠方一直觀戰的項富貴喊道。
項富貴看著突如其來的人和妖，一下明白過是怎麽回事，對金陽以及在她身邊為數不多再無家人的人和妖說道：“布陣，既然如此，就讓他們永遠在這裏團聚吧。”
丹青見到戰場一片混亂，剛要出手，就見項富貴帶著幾個人和妖，以己身設陣。
這是要同歸於盡。
“富貴！”
就當丹青去阻止時，一人突現，沖在了她的前面，滔天的起浪一下沖散了項富貴幾人。
項富貴被金陽及時護住，安然無恙地落到地上，煙塵散去後，看到熟悉的身影，項富貴霎時不知該如何面對。
丹青在看到項青天出現在這裏時，沒有過多的意外，手中結術，沖向天上。
狂風四起，巨大的法陣籠罩在天上，不斷蔓延，要將整個人世間都覆蓋。
丹青咬牙忍著身上撕裂的疼痛，不斷擴大法陣，風席卷著世間各個角落。
所有人和妖都擡頭望向天上的符文法陣。
以為末日即將領，他們無力阻止，只得接受，只得在最後一個緊緊相擁住。
風卻是輕柔地拂過木下臉龐，像是安撫著木下。
木下含著笑，望著丹青做出的選擇。
“她這是……”
項青天望著法陣，瞳孔驟縮，明白了丹青的真正用意，也立馬反應過來，這是富貴最後的機會，在狂風中，努力站穩身子，向前一把拽住項富貴手腕，拉著就要離開。
“我們離開這裏！”
風從耳邊呼嘯地吹著，項富貴凝視著眼前的人，一把甩開項青天的手，轉身帶著金陽逆著風朝陣中飛去。
“富貴！”
“你回來！”
“富貴！”
項青天喊著，但終究是淹沒在大風中。
望著項富貴的身影，項青天趕緊摸向懷中的藥丸吃下，恢覆些許內氣後，連忙追向項富貴。
“青天！”
等項青風尋到項青天人影時，項青天已經追了上去。
木下看到這邊情況時，想要起身去護著丹青時，可用上吃奶的力氣，都沒能起身。
他一定要護住丹青，完成她的選擇。
木下顧不了那麽多，便將形散去，恢覆原形葉子，乘著風朝陣中飛去。
就當木下乘風而起時，世間僅剩的綠葉也瞬間湧來，將木下護在其中。
丹青強撐著，就當法陣將世間最後一處護住時，金陽氣勢洶洶地朝她砍來。
這時她以身祭陣，動彈不得，只得眼睜睜看著金陽襲來。
就當刀刃觸及丹青時，一團綠葉將金陽撞開。
“木下……”
接著綠葉將丹青圍成一團，緊緊護住丹青，成了為丹青的一層盔甲。
金陽被撞開後惱羞成怒，瘋狂朝那葉子砍去，綠葉一點一點地被砍去，眼見就要攻破。
項富貴在一旁看著綠葉落下，問道：“他們值得你救嗎？”
就當金陽砍去最後一層綠葉時，項青天即使感到，再次擊飛金陽。
項青天言語中帶著懇求，“富貴，求你了，跟我走吧……一定會好的……”
項富貴望著項青天，眼淚落下。
“真的會好嗎？可為什麽都這麽久了，我還是覺得沒有好。”
“礙眼！”
金陽本來就不耐煩，在看到項青天追著項富貴不放時，耐心徹底耗盡，蓄力一躍，將項青天踢去，接著飛去一刀又一刀地劃過。
項青天本來體術不佳，再加之強制沖破封印，本就虛弱，現在更是毫無還手之力。
“公子！”
“金陽住手！”
項富貴根本阻止不及，叫停金陽，可金陽就跟發瘋似的，砍得越兇。
項青天神思渙散，卻還是念道：“富貴……”
金陽看著項青天奄奄一息的模樣，嘴角輕揚。
“什麽狗屁公子，去死。”
金陽說著，高高舉起刀，就要給項青天最後致命一擊。
可就當刀落下的那一霎，項富貴擋在了項青天身前，等金陽收手時，已經來不及，刀已經準確無誤地插進了項富貴心口。
“富貴！”
丹青苦苦支撐，終於將法陣護在了世間地沒一角落。
丹青不舍地看一眼落在自己身前的綠葉，笑了笑。
“以我之魂，護得此世。”
一瞬間，丹青散為血霧，但法陣卻是光芒閃耀，明明是黑夜，卻亮如白日。
燦光中，項青天抱著項富貴，用力按住項富貴傷口，可於事無補，血不斷湧出，在光中格外鮮艷。
“富貴，富貴，堅持住……再堅持一下……以後有我在，沒人再敢欺你……會好的……”
項青天此刻慌亂無措，哭得像個孩子。
“公子……”
項富貴的面具被吹去，此刻用力看著項青天，吃力地說著。
“好恨……”
“我好恨……”
“要是早些……遇見公子就好了……”
項青天聽著項富貴聲音一點一點歸無，抱得更加緊，哭的撕心裂肺。
“富貴……”
而此刻，世間的人和妖，在這暖光中，也是相擁重要的人，等待著以為即將來臨的死亡。
法陣中，血霧中現出千年史，被風吹得刺啦作響。
而後，萬千書頁攜風而散，落入世間，撫去今人悲痛，枯木逢春，萬病退去，逝者回魂，千年之史昭然，不破不滅，此後世中人妖共存，懷瑾之宮重現世間，徐春澗入世，踏千山萬水，日覆一日，尋集千年史冊。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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