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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地重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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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地重游

“項青天他……怎麽會是妖?”

丹青匪夷所思。

木下看著丹青,說道:“你還記得,當初,那些貴族遷住妖間之時,從千年古樹上折下一段粗木,一分為二,一為長落劍,一為算盤,歸置圖南宮和青夫宮。”

“你是說……”丹青難以置信,“項青天是青夫宮的來財算盤化形?可他身上全無妖氣。”

木下呼口氣,糾正道:“不是化形,是附身於項青天,至於他是如何到了項青天的身上,這我就無從得知了。”

丹青聽著木下所說,腦中不斷閃現之前與項青天相處時的情景,覺得恍惚,頓時感慨萬千。

“所以……他也流傳千年,知道千年正史,知道千年之前的真相……”

木下看一眼神情覆雜的丹青,繼續說道:“自他附身項青天,在宮中有了實權之後,便著手建起了晦明間,並在沙域中傳信,若妖想入世便可去往人間各處晦明間中的不歸堂,會有人為他們尋身安戶,因而人間潛伏的妖皆知項青天,對其懷恩在心,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所以……呦呦也知道……人間的面具組織是他所為,他想奪回屬於妖的地界,為妖正明?”丹青回想著之前的種種,一切似乎說通起來,但又隱隱覺得不對勁,“但……他就那般順著我們查案是為何?就是因為我們查案,才會讓面具組織和一切都暴露?”

“丹青,”木下語重心長的喚一聲,註視丹青的眸中神情晦暗覆雜,“他們想要的是奪回家鄉,並為妖正名啊。”

此話一出,丹青腦子像是被人重重一敲,瞬間了然。

“是啊,人掌權百年,妖間也然已成人間,人們已經認定,”丹青沒了剛才的激動,漸漸回歸平靜,“他們想奪回故土,自不能就這般平白無故宣戰,坐實妖孽禍世的罵名,更不能空口無憑,要有憑據,才能師出有名……”

“對,”木下語氣無奈,“其實有李祥案之後,我們查季桑太過順利,直指不歸堂,我當時便覺不對勁,直到三宮宮主讓我們回宮,呦呦來我車上,話未說全卻遭殺害,我不能說,這才認罪,而在獄中,有面具人將我救出,帶到項富貴跟前,我才知,從季桑開始,都是他設局、”

丹青聽到這裏,已知全貌,高聲蓋過木下聲音。

“所以我們才會查的那麽順利,線索不斷,其實是一步一步引導我們揭露妖由新法潛入,也是將面具組織逐步面世,更是為我,讓我真身被披露,記起一切,好讓世間知道真相,此局根本無解,一旦開始,就無法終止,就算你身先士卒,攬下一切,冒著風險將我一掌封印,想要替我去做那個宣戰憑證,但終究還是……我們都被算死在裏面……”

丹青知道這一切都是做局,心裏是一種說說不出的滋味,不像是悲不像是喜不像是怒,更多的像是麻木,因為無解,所以坦然的接受,然後為這冷酷的局中,由假出真,橫生出的情誼而感到無力和憐惜。

木下緊緊註意著丹青的神情,他知道丹青心裏難受,也知丹青什麽都了然,說再多都無用,只是挨著木下,靜靜陪著丹青。

“我在呢。”

丹青頭輕輕靠在木下肩上,用力閉上眼眸,試圖將那些不斷閃現的紛紛擾擾擯去。

良久,丹青睜開眼。

“所以,季桑平白無故殺害麗花和圓圓,就是為這一切做的嗎?”

丹青心裏有答案,但還是不死心的問道。

木下輕輕“嗯”一聲,道:“是為了讓我們查上季桑,也是讓李祥恨上人類,加入他們。”

淚珠從丹青眼中滑落,強忍著擡頭,看向木下,接著問道:“呦呦呢?”

木下與丹青對視,不忍說出口,呦呦也是真的死了。

“她……似乎知道了面具組織什麽內情……”

丹青知曉木下的言外之意,擦一擦眼淚。

“他在何處?”

木下搖搖頭,惋惜道:“當初我算是加入了面具組織,但我接觸到只有項富貴一人,項青天從未露面,皆是傳信。”

丹青想起玉鑒說的,起身望一眼古樹的方向,過多少代的歷史在她眼前演現,歷史似圓,輪轉百代,就會回到起點。

“過往種種,是該做個了斷。”

丹青看向木下,說道。

“我陪你。”

木下握著丹青的手,堅定說道。

鄴城依山傍水,山下鎮莊隨水而建,晨間霧氣蒙蒙,城中行人穿行其中,突現又隱匿,宛若到了話本中描繪的神宮。

丹青頭頂帷帽,再加之有霧氣,視線受阻,因而取下來,遞給木下。

“人間還和之前一般。”

眼前清晰明了,丹青環視周遭,高閣林立,車水馬龍,街中行人川流不息,繁華依舊,恍若從來偶沒有過什麽暴亂。

木下將帽子放進小布袋,笑了笑,道:“不過三年而已,也不會變許多。”

“是嗎?”

丹青城中心那最高的樓臺,心裏惴惴不安,他們不會就那樣熄戰的,應該是在等一個契機。

希望不是今天。

丹青摸摸祈求,但擔憂之心卻是愈演愈烈。

“好啦,別想太多,”木下牽著丹青跟著城水往前走,“我們就要見到尹竹喧了,許久未見,我們都應該開心些。”

“嗯……”

木下不說還好,這麽一說,丹青倒是忐忑起來。

許久未見……

“尹……宮主見到我們會是何種神情?”

木下停下腳步,想了想,輕笑出聲,打趣道:“不管如何,肯定會很有趣……”

丹青也笑出聲,放松許多,笑道:“不管如何,只要他安好,就足夠了。”

木下回頭看一眼丹青,繼續向前走去,“肯定安好。”

“咚——咚——咚——”

二人正說著,鐘聲響徹天際,在空中回蕩。

丹青頓住,圖南宮三年一開宮門而收弟子,這又到了招收之時。

“你聽,是圖南宮的鐘聲。”

木下駐步,恍神一瞬,隨即望向丹青,“嗯。”

丹青面色不變,眸色卻是暗了暗,帶著淡淡的笑,說道:“三年前,正是這個時候我遇見尹竹喧,遇見了你。”

三年前,她還是上官挽情,收到了尹竹喧的協力邀約,命運的齒輪也就此轉動,讓他們跌宕起伏,肝腸寸斷。

木下一笑,大步走到丹青身邊,挽住丹青胳膊,向前走,用輕快爽朗的嗓音說道:“三年前我們相遇,三年後我們重逢,這不剛好。”

“你倒是會說。”

木下所言讓丹青的惆悵輕上幾許,全心期待著等下觀禮結束後和尹竹喧的重逢。

丹青和木下二人一路隨水,行至於城中心高於鄴城所有樓宇的明義臺。

高閣聳立,不同於圖南宮建築皆是白玉或琉璃石所砌,而是由黑木所築,彰顯直明宮守人間律法肅然之氣,明義臺隸屬直明宮最高階斷案所,自然為明直明宮之風。

六層樓閣外墻上刻滿人間律法,用金漆描過,時時刻刻警醒世人,黑玉階至上頂層,其上無屋頂,似如瞭望臺,堪堪由六根粗壯矮柱圍圍著,其中立著三個黃金高柱,各雕刻著三宮宮紋,示三宮執律,每有滔天違律者,便會帶至那柱下,由直明宮宮主審判。

這還是第一次有宮主將晉位典禮選在了這裏。

晉位典禮乃為人間一大事,開禮時在正午,現如今不過早晨,明義臺內圍和外圍已經烏壓壓圍滿了人,瞻仰這一盛典。

幸好有項青風命人在明義臺頂層圍著的矮柱下觀禮席留了席位,不然二人還真是擠不進去一點。

“今日可得好好瞧一瞧,這還是新晉位的三位宮主頭一次同時出現!”

“是啊是啊!尤其是那位上官宮主的風姿,她可是率領清妖隊親自將當時的那什麽面具組織清滅啊。”

丹青安然坐著,聽到旁邊的觀客提到長姐,心不由的咯噔一下,胸口發悶。

“誒!你們還記得那位上官二殿下嗎?”

旁邊的人看看左右,壓低聲音問旁邊的人。

“噓噓噓!”

旁邊的人一下驚恐萬分捂上發問的人嘴。

“快別提,誰不知道這是禁忌,上官宮主在圖南宮誅滅妖後,整整昏睡了三日,蘇醒七日就晉位宮主,下的第一條命,就是徹底除妖和誰都不許再議起此事,一旦發現非議,就殺無赦啊!”

盡管那人說的聲音如同蚊蠅,卻還是讓丹青聽了去。

她作為上官挽情時與上官挽月一起長大,是最為知道上官挽情對上官挽月來說有多重要,上官挽月有多愛上官挽情,進而她對上官挽月在知道失而覆得,呵護多年的妹妹其實是妖時,那種崩潰毀心之痛可謂感同身受。

愛之深,恨之切,上官挽月有多愛上官挽情,就有多恨她,恨她鳩占鵲巢,恨被欺騙,因而把滿腔怨恨都加註在她身上,這些她都理解,也願意承受,就讓她來做這個惡人,因為她不敢去想若是長姐知道上官挽情滋養出意識而結出人丹,被她誤會一腳踢碎後,長姐會如何。

“丹青。”

木下手輕輕搭上丹青的手,眼中盡是關切。

“我沒事。”

丹青感受著木下手心的溫熱。

有木下在,她都會安心許多,生去勇氣去面對。

“唔——”

正午時至,號角聲起,明義臺頂步入十二身著赤色勁裝弟子,各捧律書,立於矮柱下,接著臺下圍觀的行人開出道。

“咚咚——咚咚——”

鼓聲起,臺下一行青色映入眼簾,丹青認得,那正是圖南宮捉妖馬隊,馬上弟子各個神情肅然,皆手持弓箭。

“咚——”

一記重錘落下,馬上弟子開弓搭箭,瞄準天上,箭頭瞬間燃起火焰,十箭齊發,直射上空,箭飛而上,在空中炸成點點火光,猶如大打火花,絢麗奪目。

“好!”

烏泱泱的人見狀都拍手叫好。

“恭——”

火花散盡,一聲起,人們皆噓聲莊重起來。

“鐺鐺——”

清脆銀鈴聲入耳,青炎金三宮弟子簇擁四座十六擡玉攆緩緩而來,路過之處,兩側觀客皆躬身行禮。

“尹主——安!”

“敬——三宮!”

人聲鼎沸,此起彼伏,波瀾壯闊。

丹青位於高處,只得望見轎頂,不見其人,此刻她宛如自己晉位般緊張,目光緊隨第一座轎攆行至明義臺下,隨從掀起珠簾,請尹竹喧下轎。

“尹竹喧……”

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丹青心咚咚直跳,屏氣凝神,翹首以盼。

終於邁出長靴,尹竹喧從攆中而出。

丹青看到尹竹喧後,楞在原地,渾身打了個寒顫,兩行清淚唰得從眼中而下。

木下也是目瞪口呆,眉間緊蹙,額角青筋暴起,眼眶瞬間紅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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