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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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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融

暖陽從窗簾漏進房間,電子鐘鬧醒沈睡的飛白。

“唔……穆淩淵快去關鬧鐘,好吵……”飛白將臉埋進被子裏,把尖尖的精靈耳也一道藏起來。

電子鐘還在“滴滴滴”個不停。

飛白煩得給了枕頭一拳,然後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四肢各動各的,蛄蛹到電子鐘邊上。

“閉嘴!”飛白拍上它天靈蓋。

啪嗒。

顯示屏給飛白拜了個早年。

電子鐘不叫了,這輩子都不會叫了。

飛白睡眼惺忪,看著床頭櫃陷入沈思。

哦豁,穆淩淵財產減一。

“穆淩淵?”飛白從床上坐起來,“你在哪兒?”

床頭櫃上的小夜燈還沒關,飛白學著穆淩淵平時的樣子輕輕拍了拍小夜燈的腦袋。

穆淩淵說過要省電。

他看見我關了小夜燈一定會誇我的,就不會再怪我把電子鐘弄壞了。

等下……

飛白猛然看向呈現“凹”字形的電子鐘,又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穆淩淵!!!”飛白跳起來大喊,“我身體恢覆了!!!”

……

誒?穆淩淵呢?

房間空蕩蕩,被子裏早已沒了餘溫。

飛白擡手拉開房間門往廚房跑:“穆淩淵我們早飯吃什麽呀?”

廚房裏也沒有人。

咦?穆淩淵去哪裏了?

飛白打開鞋櫃,看見穆淩淵常穿的幾雙鞋子都在裏面,而且自己身上的生長痛並沒有發作。

穆淩淵一定就在家裏。

機智的飛白偵探立刻想到了一個地方。

穆淩淵有的時候早上會坐在馬桶上好久,還不讓飛白進去跟他一起。

飛白跑到衛生間門口,門果然關著。

“穆淩淵你在裏面嗎?”飛白敲敲門,裏面無人應答。

“我進來了哦。”飛白轉動門把手,向內探出半顆腦袋。

洗手池邊,穆淩淵癱坐在地上,雙眼浮腫緊閉,兩頰通紅。

“穆淩淵!”飛白撲到他身邊,抓著他胳膊猛搖,“你怎麽了?!快醒醒!”

飛白一著急手上又沒收住勁,穆淩淵的頭撞墻撞得哐哐響。

“咳……”穆淩淵嗓子裏咳了一聲,但沒醒。

飛白隔著睡衣摸到他異常的體溫,伸手探向脖頸間,燙得飛白一哆嗦。

“穆淩淵?能聽見嗎?”飛白忍燙拍拍穆淩淵的臉。

穆淩淵沒有反應,軟綿綿地垂下頭,靠在飛白的肩上。

嘶……好燙……

飛白瞥了眼衛生間那扇被開了條縫的窗戶,心中暗自生氣。咬牙將穆淩淵扛在肩上帶回房間。

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

飛白把穆淩淵放在床上,脫去他沾了汙水的睡衣。

枕邊的手機亮了一下,提醒穆淩淵該打卡了。

都這樣了還怎麽去上班哦,請個假算了。

飛白打開穆淩淵的手機,在主頁滑了兩下,點開一個穆淩淵每天都會點開的軟件。

腦海裏回憶起數日前穆淩淵教他玩手機時說過的話:“這個是上班用的軟件,可以遠程給老板發報告什麽的。點開後第一個圖標是遠程打卡,就是如果要在公司外面上班,你就要點一下這個告訴老板你現在在哪;第二個是請假,如果因為生病或者有事不能去上班……”

飛白果斷摁下第二個圖標,然後連蒙帶猜選了幾個選項,點擊發送。

“叮咚,請假成功。”手機發出提示音。

啊哈,我真聰明。

飛白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幫穆淩淵裹上被子。

穆淩淵的臉色還是不好,虛汗打濕枕頭:“飛…飛白……”

“嗯,飛白在。怎麽了?”飛白把耳朵貼上去。

“別爬高……危險……”

咚咚……

飛白的耳朵被穆淩淵滾燙的臉染熱了。

“不爬高,飛白再也不爬高了。”飛白伏在穆淩淵的心口,胸膛內的心跳比平時快很多。

快得簡直不像人類。

人類生病了都是要吃藥的,可是飛白不知道能在哪找到藥。

穆淩淵又咳嗽了兩聲,呼吸陡然變重。

飛白察覺不對,上手一摸,瞬間被燙得縮回手。

這個溫度已經超出人類的承受極限了,穆淩淵到底怎麽了,這不像是普通的生病。

照這樣下去,他會死。

飛白手掌張開,嘗試聚氣。

法力沒有恢覆,身體裏空空的,一絲靈氣也無。

那只剩下一種辦法了。

飛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久違的正常身體,又看向窗戶上凝結的冰花。

算了,顧不得這麽多了。

擡指觸碰窗上冰花,額頭青痣散發出幽幽藍光。

“四季諸君請聽。吾乃霜雪飛白,特請草木姐姐賜藥。”

四周靈氣激蕩。

“是飛白?”溫和的女聲傳入飛白耳中。

“草木姐姐!”飛白擡頭看向身側。

一個身著綠裙的虛影在半空中慢慢浮現。

她是四季主神座下四精靈之首,司世間花草樹木的精靈——靈蔓。

也是除主神大人之外最疼飛白的長姐。

“你不要命了?”又一個赤色虛影顯現,烈陽精靈赤炎也來了,“法力全無也敢調動靈氣,想再死一回?”

“你別兇他,馬上又被你嚇哭了。”靈蔓摁住赤炎,“飛白,為何求藥?”

“還能為啥?定然是為了那個凡人。”赤炎看向床上的穆淩淵,“就是他?”

飛白點點頭:“草木姐姐,他全身滾燙異常,怎麽叫都叫不醒。能不能……”

“不能。”靈蔓打斷他。

飛白紅了眼眶。

“草木生長,四時有序。”靈蔓隔空摸摸飛白的發頂,“世間萬物,皆有定數。對不起,這個忙我幫不了。”

“長姐……”飛白的眼淚打濕衣領。

“委屈什麽?你明明心裏很清楚。”赤炎靠過來,“凡人罷了,與螻蟻何異?我們不可能為了一個凡人去破壞本就不穩定的天地法則。”

“烈陽哥哥……二哥哥……你幫我再求求長姐好不好……”飛白哭得止不住,“我們一起求求長姐,好不好……”

“撒嬌沒用,幸好流光不在,不然她能罵死你。”赤炎圍著穆淩淵看了一圈,“看起來是挺嚴重的,要不哥哥幹脆幫你把他的精元取出來算了。這樣能讓他早日投胎,不用受這病痛折磨……”

赤炎言畢就向穆淩淵伸出手。

“你別碰他!”飛白閃身擋在床前,眼尾滲出森森寒氣。

赤炎神色覆雜,與靈蔓對視一眼。

天地忽然變色,時空扭曲,滾滾雲海鋪滿房間。

虛空中顯現出一道龐大身影:“赤炎,又頑皮。”

靈蔓、赤炎、飛白均雙手交疊,單膝跪地:“參見主神大人。”

“飛白。”四季主神張口,“太胡鬧了。”

飛白低下頭:“我…我想救他……而且他這個病不太尋常。”

四季主神聞言淺淺掃了眼穆淩淵,莞爾一笑。

“他是因你而病,此病唯你能醫。”四季主神闔上眼眸,“我很意外,你的恢覆速度太快了。”

“飛白愚鈍,還請主神大人明示。”

“你們互為命定。”四季主神擡手,靈蔓與赤炎化為光點飛入她的掌心,“將他給你的,還他便是。”

雲海退去,時空恢覆平靜。

飛白坐在穆淩淵身側,手指絞緊床單。

穆淩淵渾身都是汗,額角、脖頸的青筋在皮膚下暴起。

將他給你的,還他便是。

若還他,那我……

“飛白乖,不哭了……”穆淩淵陷在夢魘中,氣息逐漸變弱,“我不去市中心了,再也不去了……”

飛白決定了。

只要穆淩淵能醒過來,重來一次又怎麽了。

飛白脫下衣服赤身鉆進被子裏,趴在穆淩淵身上。

“唔……”一口寒氣從飛白口中噴出。

溫度太高了,皮膚被灼得好疼……

飛白全身戰栗,拉著穆淩淵的胳膊讓他抱住自己降溫。後背的冰花紋閃著銀光,邊緣處像雪一樣逐漸化開。

飛白狠下心,一口咬開自己的手腕。

散著寒氣的血從傷口裏滲出,飛白捏開穆淩淵的嘴,將血灌進他口中。

“快…快咽……快咽下去……”

穆淩淵喉結滾動,飛白懸著的心放松下來。

太好了……

睡吧,等睡醒了穆淩淵就好了。到時候我們再一起出去……

飛白的眼皮越來越重,頭埋在穆淩淵的頸間失去意識。

明月高懸,萬裏無雲。

冰雪消融,樹梢上的雪塊一塊接著一塊砸向地面。

穆淩淵被窗外冰雪融化的聲音吵醒。

我好像睡了很久……天還沒亮嗎?

穆淩淵揉揉頭頂,他好像撞到哪了,頭上起了個大包。

零星的記憶碎片拼湊出穆淩淵睡前的記憶:那個險些被欲望操控的夜晚和穆淩淵成年以來唯一一次哭泣。

我不是在衛生間嗎?怎麽回床上了?

四周安靜得過分,好像少了點什麽。

電子鐘不亮了,穆淩淵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想去夠床頭櫃上的手機。

有顆圓圓的東西從他的心口滾到床單上。

一顆瓷白的蛋,在明亮的月光下散發出瑩潤的幽光。蛋殼上穆淩淵熟悉的冰花紋邊緣模糊,顏色淺到肉眼幾乎看不見。

穆淩淵捧起它,手指摸了摸小巧的蛋尖。

他站起來看了圈周圍,又捧著蛋走遍了家裏每一處能藏人的地方。

最終他站在飛白沒畫完的畫前,看著手裏的蛋,眼淚奪眶而出:“飛白,到底發生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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