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願大家都平安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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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大家都平安喜樂
山頂的風還帶著秋日的清爽，大家正靠著涼亭欄桿說笑打鬧，陳越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麽大事，一把拽住賀凡的胳膊，晃得格外起勁。
“賀哥賀哥！我剛想起來！山腳下就有一座特別有名的古寺，聽說裏面祈福超靈的，求學業、求平安都特別準！咱們別在這兒待著了，快點下山去吧！”
旁邊的張野也立刻點頭附和，一臉認真地補充：“對！我媽之前特意跟我說過，那座寺香火特別旺，心誠則靈，咱們快去求個福，下次考試肯定都能順順利利！”
兩個少年本就精力旺盛，一聽說有新鮮事，瞬間坐不住了，嘰嘰喳喳地拉著賀凡就往臺階下走，剛才爬山的疲憊仿佛一下子全消失了。
賀凡被他倆拽得腳步踉蹌，笑著罵了句“急什麽”，身體卻很誠實地跟著往下走，眼角的餘光不自覺地往身旁掃了一眼——江厭沒說話，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側，步調始終和他保持一致，手裏還拎著之前幫他背著的小包，安安靜靜地陪著。
一行人鬧哄哄地往山下沖，腳步輕快得像撒歡的小鳥，把原本走在中間的王老師遠遠甩在了身後。
王老師看著前面一溜煙往下跑的少年們，無奈地扶了扶額頭，腳步放慢了些，一邊小心翼翼地踩著下坡的石階，一邊哭笑不得地嘟囔：
“這一群小兔崽子，真是一點都不知道慢點兒！下坡這麽陡，也不怕摔著……我這老胳膊老腿的，可比不上你們精力旺盛，跑這麽快，就不能體諒體諒我這個跟不上趟的班主任嗎？”
他嘴上抱怨著，眼底卻滿是縱容的笑意，看著少年們朝氣蓬勃的背影，慢慢跟在後面，任由他們朝著山腳下的寺廟奔去。
山路兩旁的樹葉被風吹得輕輕晃動，陽光透過枝葉灑在石階上，落下斑駁的光點。少年們的笑聲清脆又熱鬧，一路順著蜿蜒的山路飄遠。
賀凡被陳越和張野夾在中間往前跑，偶爾回頭，就能看見江厭不遠不近地跟在身後，目光穩穩地落在他身上，溫柔得藏不住。
他心裏輕輕一暖，原本還有點緊繃的嘴角，徹底彎成了好看的弧度。
山腳下的寺廟隱約露出飛檐的一角，香火氣息淡淡的，隨風飄了上來，一切都溫柔得剛剛好。
一行人吵吵鬧鬧地順著下山的石階往寺廟方向趕，少年們腳步輕快，一路說說笑笑，把剛才爬山的疲憊都拋到了腦後。
賀凡被陳越和張野一左一右夾在中間，走得不算慢，可身邊一直有道不緊不慢的影子跟著——江厭始終和他保持著半步左右的距離，不搶不擠，卻像無聲的守護，目光偶爾落在賀凡的後背上，溫柔得不像話。
沒一會兒，山腳下那座古寺就完整出現在眼前。
灰瓦飛檐，香火裊裊，門口兩棵大樹枝繁葉茂，空氣裏飄著淡淡的檀香，一下子就把山上的喧鬧壓下去幾分。
陳越一看見寺廟大門，眼睛都亮了，拽著張野就往前沖：
“快快快！就是這兒！聽說祈福特別靈！”
賀凡跟在後面，嘴角一直揚著，心情好得不行。
他偷偷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江厭，小聲嘀咕：
“你要祈福嗎？”
江厭垂眸看他，聲音很輕：
“你祈，我就祈。”
賀凡耳朵一熱，立刻轉回頭，假裝去看門口的香燭攤子，心跳卻悄悄快了一拍。
王老師慢悠悠地從後面趕上來，扶著腰喘了口氣，看著已經沖到門口的幾個小子，又好氣又好笑：
“你們幾個，跑那麽快幹什麽？真當我追不上啊？進去別亂碰東西，安安靜靜祈福，聽見沒有？”
“聽見了——”幾個少年異口同聲地應著，早就一溜煙鉆進了寺裏。
院子裏很安靜，香爐裏飄著輕煙，不少游客和學生都在默默許願。
陳越拉著張野直奔祈福牌那邊，挑了兩塊顏色鮮艷的，抓著筆就開始寫，嘴裏還念念有詞：
“我要祈求數學不掛科！祈求天天開心！”
張野也認真點頭：
“我求平安，求家裏人身體健康。”
賀凡也拿了一塊祈福牌，指尖捏著筆，卻沒有立刻寫。
他腦子裏亂糟糟的，閃過好多——身體快點好起來、朋友一直開心、爸媽平安……最後，不知不覺，就定格在了一個人的名字上。
他眼角餘光悄悄瞄向江厭。
江厭也拿了一塊，站在他旁邊，安安靜靜的，落筆很輕，速度卻很快，不知道寫了什麽。寫完之後，他沒有立刻掛起來，而是輕輕握在手裏，目光落在賀凡，眼底藏著一點淺淡的笑意。
賀凡被他看得不自在，用筆頭輕輕戳了戳祈福牌，小聲兇他：
“你看我幹什麽？快寫你的！”
江厭輕輕“嗯”了一聲，卻沒移開目光，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我寫完了。”
“寫的什麽？”賀凡脫口而出，問完又後悔，臉微微一熱。
江厭靠近了一點點，氣息清淺：
“不告訴你。”
“說了就不靈了。”
賀凡哼了一聲，別過頭，在自己的祈福牌上認真寫下：
希望身邊的都平平安安，希望江厭這個笨蛋永遠幸福。
他寫完，飛快地把牌子掛到樹枝上，像是怕被人看見。
陳越和張野早就掛好，在一旁蹦蹦跳跳：
“賀哥，江哥，好了沒？我們去那邊求個平安符吧！”
江厭伸手，自然地把賀凡肩上歪掉的帶子輕輕扶正，動作自然又順手。
賀凡身子一僵，沒躲開，心跳卻亂了。
“走了。”江厭輕聲說。
賀凡點點頭，跟著大家一起往殿外走。
風一吹，滿樹的祈福牌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沒人看見，江厭掛在最不起眼角落的那塊牌子上，只寫了一句話：
願賀凡永遠歲歲平安，無病無災。
眾人掛好祈福牌，剛轉身準備去旁邊的櫃臺領平安符，陳越立刻像只小麻雀似的沖在了最前面，一臉興奮。
賀凡也跟著邁步，可目光不經意一掃，瞬間僵在原地，臉“唰”地一下青了。
不遠處，許曉倩正和隔壁班的李苒並肩站著，兩人說說笑笑，看起來關系好得不得了。
賀凡嚇得魂都快飛了，幾乎是本能反應，猛地一轉身，直接躲到了江厭身後，伸手緊緊抓住江厭的後衣擺，只露出一雙眼睛，緊張兮兮地往外瞟。
江厭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微微一怔，感受到腰後輕輕抓著自己的小手，眼底不自覺地泛起一層淺軟的笑意，身體很自覺地往旁邊微側了側，不動聲色地把賀凡完完全全擋在身後。
陳越還一臉茫然，撓著頭看向許曉倩：“許姐，你怎麽跟隔壁班的一塊兒了？”
賀凡縮在江厭身後，聲音都發顫：“許姐，你、你怎麽跟李苒在一起啊……”
許曉倩笑得一臉暧昧，拍了拍身邊李苒的胳膊：“賀凡凡，緣分就是這麽奇妙，我跟苒苒，還真就成好朋友了。”
李苒挑了挑眉，目光直接穿過江厭的肩膀，精準落在後面快縮成一團的人身上，語氣帶著點打趣：“你羨慕什麽呀，賀凡，你不也有嗎？”
這話一出，賀凡耳朵“騰”地紅透，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鉆進去。
“大家快點去拿平安符！”他急急忙忙開口，只想趕緊轉移話題，“把這邊祈福地讓給她們吧！”
李苒輕笑一聲，語氣慢悠悠地戳破他：“某些小兔子，又開始自亂陣腳了。”
她不再逗他，拉著一臉看戲的許曉倩：“走吧倩倩，我們也去寫祈福。”
許曉倩眼睛亮晶晶：“好！”
兩個女生走到祈福牌架子旁，拿起筆認真寫下心願。
李苒落筆，字跡利落：
希望我和倩倩永遠可以開心地嗑CP。
許曉倩握著筆，一臉虔誠，寫得格外用力：
我磕的CP一定要成真的。
寫完，兩人把牌子掛上去，正準備轉身離開，許曉倩的目光忽然在一排木牌中定住，眼睛瞬間瞪圓，呼吸一滯，整個人都激動得微微發抖。
她一把抓住李苒的胳膊，用力到指尖發白，聲音壓得極低，卻抑制不住瘋狂上揚的語調：
“苒苒！快看！那塊！”
李苒湊過去一看，只見一塊祈福牌上，字跡清秀又熟悉，正是賀凡的字。
許曉倩激動得快原地升天，死死捂住嘴，才沒尖叫出來：
“是賀凡！我敢確定這是賀凡的！啊啊啊——他寫了江厭！”
牌子上清晰寫著江厭的名字。
李苒眼底也閃過一絲震驚，隨即露出了然又促狹的笑：“行啊，藏得還挺深。那我們找找江厭的。”
兩個人踮著腳，在密密麻麻的祈福牌裏仔細翻找，心跳越來越快。
沒過多久，許曉倩又是一頓，指著角落裏一塊最不起眼的牌子：“那裏！快看那裏！”
兩人湊過去一看，呼吸同時一滯。
上面只有簡簡單單一行字，字跡清冷淡漠，一看就是江厭寫的。
連落款都沒有，卻把一個人的名字，寫得滿心滿眼都是。
許曉倩捂住胸口，激動得快哭了，手忙腳亂掏出手機：
“天吶天吶天吶！快拍下來！全都拍下來！這可是證據！”
李苒也拿出手機，穩穩拍下兩塊遙遙相對的祈福牌，嘴角抑制不住上揚。
許曉倩看著照片，一臉滿足，小聲歡呼：
“這寺廟也太靈了吧！下次我還來！”
而不遠處，賀凡完全不知道，自己藏在心底最軟的那點小心思，已經被兩位嗑CP專業戶，當場“抓包”，還永久存檔了。
他還乖乖站在江厭身邊，手裏攥著剛求來的平安符。
爬山帶來的輕松愉悅還沒完全散去，同學們就重新坐回了教室，喧鬧被課堂的安靜取代，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攤開的課本上。
這一節是小溪老師的課，她性格溫柔，向來不喜歡逼得太緊，只是讓大家自由刷題鞏固知識點，自己則抱著一摞上次收上來的數學練習題，坐在講臺後安安靜靜批改，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成了教室裏最柔和的背景音。
教室裏的狀態各不相同：有人埋著頭奮筆疾書，眉頭緊鎖攻克難題；有人湊在一起壓低聲音討論解題思路；還有人趁著老師不註意，偷偷傳著小紙條，小聲閑聊。
賀凡原本拿著筆盯著練習冊，目光卻有些放空，心思還沒完全從爬山時的心跳與溫柔裏抽離。他下意識往四周掃了一眼，身邊的同學各忙各的，而他斜前方，兩個關系要好的女生正湊在一起，用只有彼此能聽見的音量，悄悄說著悄悄話。
好奇心驅使下，賀凡不自覺放慢了呼吸，認真聽了起來。
叫小玲的女生輕輕碰了碰同桌，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幾分神秘：“餵，小玲，你知道明天是什麽節日嗎？”
旁邊的女生歪了歪頭，一臉茫然：“什麽節日啊？最近也沒放假呀。”
“聖誕節啦！”小玲語氣裏滿是期待，“雖然說是國外的節日，可是現在冬天就數這個節日最熱鬧了，年輕人都喜歡過的。大家會互相送禮物，給喜歡的人、在意的人精心挑一份禮物，這個節日就變得特別有意義，冬天再冷，好像也沒那麽難熬了。”
“哇，原來是這樣！”同桌恍然大悟，眼裏也泛起了光，“那太好了，我回去也要給我喜歡的人準備一份聖誕禮物！”
兩人的對話輕飄飄落在賀凡耳朵裏，他握著筆的手指猛地一頓，整個人瞬間清醒了，連耳朵都悄悄豎了起來。
聖誕節……送禮物……
這幾個字在他腦海裏反覆打轉，賀凡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心底像是突然打開了一扇小窗，瞬間豁然開朗。
他在心裏默默念叨：聖誕節，那不就是名正言順給江厭送東西的理由嗎？不用刻意，不用尷尬，不用別扭，大家都在送，他送一份，再正常不過了。
想到這裏，賀凡忍不住在心底偷偷誇自己：我可真是個天才。
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連盯著練習冊的目光都柔和了不少，腦子裏已經開始飛快盤算，要送什麽、準備什麽，才能既不突兀，又能讓那個人喜歡。
很快，下課鈴聲清脆響起。
小溪老師收拾好東西溫柔叮囑了兩句，便離開了教室。安靜的教室瞬間恢覆熱鬧，陳越幾乎是立刻就湊到了賀凡桌邊，一臉神秘又興奮的樣子。
“賀哥賀哥！你知道明天是什麽節日嗎？聖誕節啊！現在冬天最流行的就是這個了，大家都會互相送禮物，特別有節日氛圍！”
賀凡心裏早就一清二楚，表面卻裝作剛知道的樣子，淡淡應了一聲：“哦，知道了。”
陳越壓根沒察覺他的異樣，自顧自唉聲嘆氣起來：“明天咱們班肯定好多受歡迎的人能收到一大堆禮物，像我這種單身狗就算了……不對！”
他猛地一拍桌子，眼神變得堅定又執著：“我要給隔壁班的校花送禮物！”
賀凡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鬥志逗得輕笑一聲，隨口道：“那就祝你成功。”
這一聲笑落在陳越耳朵裏，立刻就變了味，他鼓著腮幫子，不滿地瞪著賀凡：“賀哥！你這話歸話，笑是什麽意思啊？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能成功？”
賀凡連忙收斂笑意，擺著手連連否認，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沒有沒有，我就是覺得……很好笑。”
“賀哥你竟然不相信我！”陳越更不服氣了，挺直腰板一臉倔強，“你越不相信，我就越要嘗試！我一定要讓你看看！”
賀凡笑著敷衍點頭，心思卻早就飄到了九霄雲外，滿腦子都在想：
明天聖誕節，他到底要給江厭，準備一份什麽樣的禮物。
一整個下午的課，賀凡都有點心不在焉。
老師在講臺上講的知識點左耳進右耳出，他握著筆的手不停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畫圈，等回過神時，紙上已經密密麻麻、歪歪扭扭，全是江厭兩個字。賀凡嚇得趕緊用筆塗掉，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皺著眉，在心裏反覆糾結送禮物的事：送吃的？江厭好像對零食沒什麽興趣。送文具？太普通了，一點心意都沒有。送圍巾？會不會太親密、太明顯了？萬一被陳越他們看見，又要瞎起哄……
一想到要把禮物親手遞給江厭，賀凡的耳根就控制不住地發燙，他趕緊把課本豎起來擋住臉，假裝認真聽講，可思緒早就飄到了九霄雲外。
旁邊的江厭把他這副坐立不安、頻頻走神的樣子盡收眼底，淡淡瞥了他好幾眼，沒說話，只是不動聲色地把自己整理得工工整整的課堂筆記，輕輕往賀凡那邊推了推。
賀凡楞了一下，臉頰微微發熱，嘴硬地小聲嘟囔：“誰要你多事……”手上卻老老實實地把筆記拿過來，認認真真對照著看，剛才的煩躁不安，竟悄悄平覆了不少。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鈴聲一響，陳越立刻背上書包沖了過來，一把勾住賀凡的肩膀，興沖沖地說：“賀哥！走了走了！我要去校門口的小店挑聖誕禮物，你陪我一起唄！”
賀凡眼神一閃，幾乎是立刻點頭：“走。”
他才不是單純陪陳越，他是自己有正事要辦。
校門口的小商店裏擠得水洩不通，全是來挑選聖誕禮物的學生，貨架上擺滿了彩帶、包裝好的平安果、可愛掛件、暖手寶、小禮盒，五顏六色，節日氛圍十足。
陳越抓著一個粉色的禮盒，糾結得抓耳撓腮：“賀哥，你說這個送給隔壁校花，她會不會喜歡啊？會不會太幼稚了？”
賀凡隨口“嗯”了一聲應付他，目光卻在貨架上飛快地掃來掃去，心裏只有一個念頭：要找一個不暧昧、不顯眼、江厭用得上、又不會被朋友瞎起哄的東西。
可看來看去，要麽太花哨，要麽太普通，沒有一樣是他真心想送的。最後，他只能假裝隨意地拿起一支看起來質感很好的黑色按動中性筆，默默塞進兜裏，權當是個小禮物。
陳越還在糾結，轉頭看見賀凡手裏空空，疑惑地問：“賀哥，你沒挑點什麽嗎？”
賀凡輕咳一聲，努力擺出一副淡定自然的樣子：“沒什麽好買的，就隨便拿支筆，日常用得上。”
付完錢走出小店，傍晚的晚風一吹，帶著冬日的涼意，街上的學生漸漸散去，大家互相道別，各自回家。
賀凡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心裏還在惦記著禮物的事。
越往家的方向走，街邊的聖誕氛圍就越濃烈——路邊擺起了掛滿彩燈和紅色掛件的聖誕樹，櫥窗裏貼著聖誕老人的貼紙，暖黃的燈光一盞接一盞，連空氣裏都好像飄著淡淡的、甜甜的節日氣息。
走著走著，賀凡的目光突然被街邊一家精致的禮品店櫥窗吸引住了。
櫥窗正中央，擺著一只圓滾滾的聖誕小熊，棕褐色的絨毛，戴著紅色的聖誕帽，懷裏抱著一顆小小的愛心，看起來軟乎乎、可愛極了。賀凡腳步不自覺地頓住，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鬼使神差地，他推開了禮品店的門。
風鈴輕輕一響，店長姐姐笑著迎了上來：“同學，是來挑聖誕禮物的嗎？”
賀凡有點不自在地抿了抿唇，生硬地開口：“嗯……有沒有什麽適合送人的聖誕禮物推薦？”
“那可太多啦！”店長姐姐熱情地指著貨架，“送給不同的人，推薦不一樣的哦，你可以告訴我要送給誰，我幫你挑最合適的。”
賀凡臉頰一熱，立刻含糊道：“隨便……隨便送送。”
店長姐姐笑了笑，耐心介紹：“那你看看這個聖誕小夜燈，寓意溫柔陪伴；這個巧克力，代表甜甜蜜蜜；還有水晶球、聖誕樹擺件、包裝好的聖誕蘋果，都是最近的熱銷款，好多同學買來送給家人、朋友，還有……喜歡的人哦。”
她頓了頓，特意指了指櫥窗裏那只小熊：“你看這個小熊，特別可愛，裏面還能錄音，把想對對方說的話錄進去，送給喜歡的人，再合適不過啦。”
賀凡的耳朵“唰”地一下紅透了，連忙擺手，語氣都有點慌亂：“我、我就是隨便看看！不一定送！我才沒有喜歡的人呢！”
店長姐姐被他這副害羞別扭的樣子逗笑了，也不拆穿，溫柔地說：“啊，這樣呀，那你再慢慢挑，不著急。”
賀凡假裝在店裏隨意轉悠，目光卻總是控制不住地飄向那只小熊，越看越覺得順眼，越看越覺得——江厭說不定會喜歡。
糾結了半天，他終於硬著頭皮，指著小熊開口：“其他的都不好看，就、就這個小熊吧，看著還可以。”
“好嘞！”店長姐姐立刻笑著把小熊拿下來，“我馬上給你包得漂漂亮亮的！”
賀凡付了錢，接過包裝精致的小熊禮盒，走出店門的那一刻，就開始忍不住懊惱，小聲對著自己嘀咕：
“我怎麽就沖動買下來了呢……真是的。”
“反正就是隨便買的，管他喜不喜歡……”
看著懷裏小巧可愛的禮盒，他心跳又快了起來，腳步都變得輕飄飄的。
身後的禮品店裏，店長姐姐望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著輕聲嘀咕：
“這小孩，明明就是送給喜歡的人，還這麽靦腆，真可愛。”
晚風輕輕吹過，帶著聖誕的暖意，賀凡抱著禮盒，心裏既緊張又期待。
第二天一早，教室裏剛有點人氣，就已經被濃濃的聖誕氛圍裹住了。
剛一坐下，前後左右就開始互相遞禮物，包裝紙亮晶晶的，蘋果、賀卡、小擺件堆了一桌。女生們小聲尖叫，男生們互相拍著肩膀打趣，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
賀凡把書包往桌肚裏塞的時候，動作格外小心，懷裏緊緊護著那個包裝好的小熊禮盒，心臟“咚咚咚”直跳，眼神不自覺就往江厭的座位瞟。
人還沒到，他先緊張起來了。
沒過多久，江厭背著書包安靜走進來，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樣子，脫下外套坐下，動作不急不緩。他剛一落座，周圍立刻有幾道偷偷看過來的目光，好幾個女生手裏攥著禮物，猶豫著要不要上前。
賀凡假裝低頭整理書本，耳朵卻豎得老高。
沒過一會兒，陳越抱著一堆花花綠綠的禮物沖回來，往桌上一放，一眼就瞥見賀凡桌角藏得不算嚴實的禮盒。
“賀哥！你手裏拿的什麽？！”陳越腦袋一湊，眼睛瞪得溜圓，“可以啊你！都收到聖誕禮物了？快給我看看！”
賀凡心裏一慌，下意識把盒子往身後藏了藏，臉頰微微發燙，語速飛快地瞎編：“沒、沒什麽……就別人硬塞給我的，我推脫不掉，就先拿著了。”
陳越一臉不信：“別人送的？誰啊誰啊？男的女的？”
賀凡硬著頭皮，擺出一臉嫌棄的樣子，故意皺著眉：“就一個小熊而已，多幼稚啊，我怎麽可能喜歡這種東西。我這種老大，怎麽會主動買這種玩意兒……就是拒絕不太好，才先收下的。”
他說得一本正經，仿佛真的對這只小熊半點興趣都沒有。
為了讓自己顯得更自然，賀凡裝作漫不經心地側過頭，看向旁邊的江厭，語氣盡量隨意：“餵……你呢？收到禮物沒？”
江厭擡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開口：“沒有。”
賀凡心裏猛地一跳。
他不知道，從江厭進教室到現在，前後已經有好幾個同學遞過禮物、賀卡，全都被江厭輕聲但堅決地拒絕了。他一路走來，幹幹凈凈，什麽都沒收。
在他這裏，不是賀凡送的，都不算禮物。
賀凡不知道這些，只當江厭是真的沒人送，心裏一下子又軟又酸，剛才那點緊張瞬間變成了一股莫名的底氣。
他清了清嗓子，依舊維持著“我是老大、我不在乎”的表情，一把抓過那個小熊禮盒，往江厭桌上一放，動作隨意得像是在丟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喏，送你了。”
“反正我也不喜歡這種幼稚的東西，放我這兒也是占地方，給你了。”
語氣要多不在意有多不在意，仿佛真的只是隨手處理一個多餘的東西。
江厭垂眸，看著桌上那個包裝精致的小熊禮盒，眼底極輕地亮了一下，擡頭看向賀凡，聲音輕輕的：“給我的？”
“不然還能給誰，大家都有。”賀凡別過臉，耳根悄悄發紅，還嘴硬，“別多想，就是剛好沒人要。”
江厭看著他，只是輕輕把盒子往自己這邊拿了拿，聲音很輕很認真：“謝謝。”
賀凡“哼”了一聲，假裝不在意地轉回去做題，心跳卻快得快要炸開。
他完全不知道，這只小熊肚子裏，藏著一個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傍晚回到宿舍，宿舍裏安安靜靜。
江厭坐在書桌前，把那個小熊禮盒輕輕拆開。
裏面的小熊圓滾滾的，戴著聖誕帽，抱著一顆小愛心，軟乎乎的，一看就是被精心挑選過的。
是賀凡送的。
江厭指尖輕輕撫摸著小熊柔軟的絨毛，眼底難得染上一層淺淺的、柔和的笑意。他是真的喜歡，不是因為禮物多貴重，而是因為送禮物的人。
他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指尖忽然碰到小熊背後一個小小的凸起——是錄音按鈕。
江厭微微一頓，輕輕按了下去。
下一秒，一段清晰的對話，從小熊肚子裏輕輕傳了出來：
先是一個溫柔的女生聲音，帶著笑意：
“你看這個小熊特別可愛，裏面還能錄音，把想對對方說的話錄進去，送給喜歡的人，再合適不過啦。”
緊接著，是一道少年人慌亂、害羞、又拼命嘴硬的聲音——
是賀凡。
“我、我就是隨便看看，不一定送……我才沒有喜歡的人呢！”
聲音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宿舍裏瞬間安靜下來。
江厭按在小熊身上的手指微微一頓，眼底那點淺淺的歡喜，一點點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極淡、極輕的失落。
他沈默地坐著，望著那只小熊，良久，輕輕吐出兩個字，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口是心非。”
原來，真的只是隨便看看，隨便買買，隨便送送。
原來，在他心裏，自己連那個“喜歡的人”都算不上。
他輕輕把小熊放在桌角，指尖微微收緊。
心底那一點點不該有的期待，像被風輕輕吹滅的小火苗。
他低下頭，在心裏對自己說：
“能這樣待在他身邊，當朋友，已經很滿足了。
江厭，不能得寸進尺。”
窗外的聖誕燈光明明滅滅，映在少年安靜的側臉上。
他收下了最珍貴的禮物，也藏起了最輕微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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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的風還帶著秋日的清爽，大家正靠著涼亭欄桿說笑打鬧，陳越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麽大事，一把拽住賀凡的胳膊，晃得格外起勁。
“賀哥賀哥！我剛想起來！山腳下就有一座特別有名的古寺，聽說裏面祈福超靈的，求學業、求平安都特別準！咱們別在這兒待著了，快點下山去吧！”
旁邊的張野也立刻點頭附和，一臉認真地補充：“對！我媽之前特意跟我說過，那座寺香火特別旺，心誠則靈，咱們快去求個福，下次考試肯定都能順順利利！”
兩個少年本就精力旺盛，一聽說有新鮮事，瞬間坐不住了，嘰嘰喳喳地拉著賀凡就往臺階下走，剛才爬山的疲憊仿佛一下子全消失了。
賀凡被他倆拽得腳步踉蹌，笑著罵了句“急什麽”，身體卻很誠實地跟著往下走，眼角的餘光不自覺地往身旁掃了一眼——江厭沒說話，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側，步調始終和他保持一致，手裏還拎著之前幫他背著的小包，安安靜靜地陪著。
一行人鬧哄哄地往山下沖，腳步輕快得像撒歡的小鳥，把原本走在中間的王老師遠遠甩在了身後。
王老師看著前面一溜煙往下跑的少年們，無奈地扶了扶額頭，腳步放慢了些，一邊小心翼翼地踩著下坡的石階，一邊哭笑不得地嘟囔：
“這一群小兔崽子，真是一點都不知道慢點兒！下坡這麽陡，也不怕摔著……我這老胳膊老腿的，可比不上你們精力旺盛，跑這麽快，就不能體諒體諒我這個跟不上趟的班主任嗎？”
他嘴上抱怨著，眼底卻滿是縱容的笑意，看著少年們朝氣蓬勃的背影，慢慢跟在後面，任由他們朝著山腳下的寺廟奔去。
山路兩旁的樹葉被風吹得輕輕晃動，陽光透過枝葉灑在石階上，落下斑駁的光點。少年們的笑聲清脆又熱鬧，一路順著蜿蜒的山路飄遠。
賀凡被陳越和張野夾在中間往前跑，偶爾回頭，就能看見江厭不遠不近地跟在身後，目光穩穩地落在他身上，溫柔得藏不住。
他心裏輕輕一暖，原本還有點緊繃的嘴角，徹底彎成了好看的弧度。
山腳下的寺廟隱約露出飛檐的一角，香火氣息淡淡的，隨風飄了上來，一切都溫柔得剛剛好。
一行人吵吵鬧鬧地順著下山的石階往寺廟方向趕，少年們腳步輕快，一路說說笑笑，把剛才爬山的疲憊都拋到了腦後。
賀凡被陳越和張野一左一右夾在中間，走得不算慢，可身邊一直有道不緊不慢的影子跟著——江厭始終和他保持著半步左右的距離，不搶不擠，卻像無聲的守護，目光偶爾落在賀凡的後背上，溫柔得不像話。
沒一會兒，山腳下那座古寺就完整出現在眼前。
灰瓦飛檐，香火裊裊，門口兩棵大樹枝繁葉茂，空氣裏飄著淡淡的檀香，一下子就把山上的喧鬧壓下去幾分。
陳越一看見寺廟大門，眼睛都亮了，拽著張野就往前沖：
“快快快！就是這兒！聽說祈福特別靈！”
賀凡跟在後面，嘴角一直揚著，心情好得不行。
他偷偷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江厭，小聲嘀咕：
“你要祈福嗎？”
江厭垂眸看他，聲音很輕：
“你祈，我就祈。”
賀凡耳朵一熱，立刻轉回頭，假裝去看門口的香燭攤子，心跳卻悄悄快了一拍。
王老師慢悠悠地從後面趕上來，扶著腰喘了口氣，看著已經沖到門口的幾個小子，又好氣又好笑：
“你們幾個，跑那麽快幹什麽？真當我追不上啊？進去別亂碰東西，安安靜靜祈福，聽見沒有？”
“聽見了——”幾個少年異口同聲地應著，早就一溜煙鉆進了寺裏。
院子裏很安靜，香爐裏飄著輕煙，不少游客和學生都在默默許願。
陳越拉著張野直奔祈福牌那邊，挑了兩塊顏色鮮艷的，抓著筆就開始寫，嘴裏還念念有詞：
“我要祈求數學不掛科！祈求天天開心！”
張野也認真點頭：
“我求平安，求家裏人身體健康。”
賀凡也拿了一塊祈福牌，指尖捏著筆，卻沒有立刻寫。
他腦子裏亂糟糟的，閃過好多——身體快點好起來、朋友一直開心、爸媽平安……最後，不知不覺，就定格在了一個人的名字上。
他眼角餘光悄悄瞄向江厭。
江厭也拿了一塊，站在他旁邊，安安靜靜的，落筆很輕，速度卻很快，不知道寫了什麽。寫完之後，他沒有立刻掛起來，而是輕輕握在手裏，目光落在賀凡，眼底藏著一點淺淡的笑意。
賀凡被他看得不自在，用筆頭輕輕戳了戳祈福牌，小聲兇他：
“你看我幹什麽？快寫你的！”
江厭輕輕“嗯”了一聲，卻沒移開目光，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我寫完了。”
“寫的什麽？”賀凡脫口而出，問完又後悔，臉微微一熱。
江厭靠近了一點點，氣息清淺：
“不告訴你。”
“說了就不靈了。”
賀凡哼了一聲，別過頭，在自己的祈福牌上認真寫下：
希望身邊的都平平安安，希望江厭這個笨蛋永遠幸福。
他寫完，飛快地把牌子掛到樹枝上，像是怕被人看見。
陳越和張野早就掛好，在一旁蹦蹦跳跳：
“賀哥，江哥，好了沒？我們去那邊求個平安符吧！”
江厭伸手，自然地把賀凡肩上歪掉的帶子輕輕扶正，動作自然又順手。
賀凡身子一僵，沒躲開，心跳卻亂了。
“走了。”江厭輕聲說。
賀凡點點頭，跟著大家一起往殿外走。
風一吹，滿樹的祈福牌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沒人看見，江厭掛在最不起眼角落的那塊牌子上，只寫了一句話：
願賀凡永遠歲歲平安，無病無災。
眾人掛好祈福牌，剛轉身準備去旁邊的櫃臺領平安符，陳越立刻像只小麻雀似的沖在了最前面，一臉興奮。
賀凡也跟著邁步，可目光不經意一掃，瞬間僵在原地，臉“唰”地一下青了。
不遠處，許曉倩正和隔壁班的李苒並肩站著，兩人說說笑笑，看起來關系好得不得了。
賀凡嚇得魂都快飛了，幾乎是本能反應，猛地一轉身，直接躲到了江厭身後，伸手緊緊抓住江厭的後衣擺，只露出一雙眼睛，緊張兮兮地往外瞟。
江厭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微微一怔，感受到腰後輕輕抓著自己的小手，眼底不自覺地泛起一層淺軟的笑意，身體很自覺地往旁邊微側了側，不動聲色地把賀凡完完全全擋在身後。
陳越還一臉茫然，撓著頭看向許曉倩：“許姐，你怎麽跟隔壁班的一塊兒了？”
賀凡縮在江厭身後，聲音都發顫：“許姐，你、你怎麽跟李苒在一起啊……”
許曉倩笑得一臉暧昧，拍了拍身邊李苒的胳膊：“賀凡凡，緣分就是這麽奇妙，我跟苒苒，還真就成好朋友了。”
李苒挑了挑眉，目光直接穿過江厭的肩膀，精準落在後面快縮成一團的人身上，語氣帶著點打趣：“你羨慕什麽呀，賀凡，你不也有嗎？”
這話一出，賀凡耳朵“騰”地紅透，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鉆進去。
“大家快點去拿平安符！”他急急忙忙開口，只想趕緊轉移話題，“把這邊祈福地讓給她們吧！”
李苒輕笑一聲，語氣慢悠悠地戳破他：“某些小兔子，又開始自亂陣腳了。”
她不再逗他，拉著一臉看戲的許曉倩：“走吧倩倩，我們也去寫祈福。”
許曉倩眼睛亮晶晶：“好！”
兩個女生走到祈福牌架子旁，拿起筆認真寫下心願。
李苒落筆，字跡利落：
希望我和倩倩永遠可以開心地嗑CP。
許曉倩握著筆，一臉虔誠，寫得格外用力：
我磕的CP一定要成真的。
寫完，兩人把牌子掛上去，正準備轉身離開，許曉倩的目光忽然在一排木牌中定住，眼睛瞬間瞪圓，呼吸一滯，整個人都激動得微微發抖。
她一把抓住李苒的胳膊，用力到指尖發白，聲音壓得極低，卻抑制不住瘋狂上揚的語調：
“苒苒！快看！那塊！”
李苒湊過去一看，只見一塊祈福牌上，字跡清秀又熟悉，正是賀凡的字。
許曉倩激動得快原地升天，死死捂住嘴，才沒尖叫出來：
“是賀凡！我敢確定這是賀凡的！啊啊啊——他寫了江厭！”
牌子上清晰寫著江厭的名字。
李苒眼底也閃過一絲震驚，隨即露出了然又促狹的笑：“行啊，藏得還挺深。那我們找找江厭的。”
兩個人踮著腳，在密密麻麻的祈福牌裏仔細翻找，心跳越來越快。
沒過多久，許曉倩又是一頓，指著角落裏一塊最不起眼的牌子：“那裏！快看那裏！”
兩人湊過去一看，呼吸同時一滯。
上面只有簡簡單單一行字，字跡清冷淡漠，一看就是江厭寫的。
連落款都沒有，卻把一個人的名字，寫得滿心滿眼都是。
許曉倩捂住胸口，激動得快哭了，手忙腳亂掏出手機：
“天吶天吶天吶！快拍下來！全都拍下來！這可是證據！”
李苒也拿出手機，穩穩拍下兩塊遙遙相對的祈福牌，嘴角抑制不住上揚。
許曉倩看著照片，一臉滿足，小聲歡呼：
“這寺廟也太靈了吧！下次我還來！”
而不遠處，賀凡完全不知道，自己藏在心底最軟的那點小心思，已經被兩位嗑CP專業戶，當場“抓包”，還永久存檔了。
他還乖乖站在江厭身邊，手裏攥著剛求來的平安符。
爬山帶來的輕松愉悅還沒完全散去，同學們就重新坐回了教室，喧鬧被課堂的安靜取代，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攤開的課本上。
這一節是小溪老師的課，她性格溫柔，向來不喜歡逼得太緊，只是讓大家自由刷題鞏固知識點，自己則抱著一摞上次收上來的數學練習題，坐在講臺後安安靜靜批改，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成了教室裏最柔和的背景音。
教室裏的狀態各不相同：有人埋著頭奮筆疾書，眉頭緊鎖攻克難題；有人湊在一起壓低聲音討論解題思路；還有人趁著老師不註意，偷偷傳著小紙條，小聲閑聊。
賀凡原本拿著筆盯著練習冊，目光卻有些放空，心思還沒完全從爬山時的心跳與溫柔裏抽離。他下意識往四周掃了一眼，身邊的同學各忙各的，而他斜前方，兩個關系要好的女生正湊在一起，用只有彼此能聽見的音量，悄悄說著悄悄話。
好奇心驅使下，賀凡不自覺放慢了呼吸，認真聽了起來。
叫小玲的女生輕輕碰了碰同桌，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幾分神秘：“餵，小玲，你知道明天是什麽節日嗎？”
旁邊的女生歪了歪頭，一臉茫然：“什麽節日啊？最近也沒放假呀。”
“聖誕節啦！”小玲語氣裏滿是期待，“雖然說是國外的節日，可是現在冬天就數這個節日最熱鬧了，年輕人都喜歡過的。大家會互相送禮物，給喜歡的人、在意的人精心挑一份禮物，這個節日就變得特別有意義，冬天再冷，好像也沒那麽難熬了。”
“哇，原來是這樣！”同桌恍然大悟，眼裏也泛起了光，“那太好了，我回去也要給我喜歡的人準備一份聖誕禮物！”
兩人的對話輕飄飄落在賀凡耳朵裏，他握著筆的手指猛地一頓，整個人瞬間清醒了，連耳朵都悄悄豎了起來。
聖誕節……送禮物……
這幾個字在他腦海裏反覆打轉，賀凡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心底像是突然打開了一扇小窗，瞬間豁然開朗。
他在心裏默默念叨：聖誕節，那不就是名正言順給江厭送東西的理由嗎？不用刻意，不用尷尬，不用別扭，大家都在送，他送一份，再正常不過了。
想到這裏，賀凡忍不住在心底偷偷誇自己：我可真是個天才。
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連盯著練習冊的目光都柔和了不少，腦子裏已經開始飛快盤算，要送什麽、準備什麽，才能既不突兀，又能讓那個人喜歡。
很快，下課鈴聲清脆響起。
小溪老師收拾好東西溫柔叮囑了兩句，便離開了教室。安靜的教室瞬間恢覆熱鬧，陳越幾乎是立刻就湊到了賀凡桌邊，一臉神秘又興奮的樣子。
“賀哥賀哥！你知道明天是什麽節日嗎？聖誕節啊！現在冬天最流行的就是這個了，大家都會互相送禮物，特別有節日氛圍！”
賀凡心裏早就一清二楚，表面卻裝作剛知道的樣子，淡淡應了一聲：“哦，知道了。”
陳越壓根沒察覺他的異樣，自顧自唉聲嘆氣起來：“明天咱們班肯定好多受歡迎的人能收到一大堆禮物，像我這種單身狗就算了……不對！”
他猛地一拍桌子，眼神變得堅定又執著：“我要給隔壁班的校花送禮物！”
賀凡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鬥志逗得輕笑一聲，隨口道：“那就祝你成功。”
這一聲笑落在陳越耳朵裏，立刻就變了味，他鼓著腮幫子，不滿地瞪著賀凡：“賀哥！你這話歸話，笑是什麽意思啊？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能成功？”
賀凡連忙收斂笑意，擺著手連連否認，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沒有沒有，我就是覺得……很好笑。”
“賀哥你竟然不相信我！”陳越更不服氣了，挺直腰板一臉倔強，“你越不相信，我就越要嘗試！我一定要讓你看看！”
賀凡笑著敷衍點頭，心思卻早就飄到了九霄雲外，滿腦子都在想：
明天聖誕節，他到底要給江厭，準備一份什麽樣的禮物。
一整個下午的課，賀凡都有點心不在焉。
老師在講臺上講的知識點左耳進右耳出，他握著筆的手不停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畫圈，等回過神時，紙上已經密密麻麻、歪歪扭扭，全是江厭兩個字。賀凡嚇得趕緊用筆塗掉，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皺著眉，在心裏反覆糾結送禮物的事：送吃的？江厭好像對零食沒什麽興趣。送文具？太普通了，一點心意都沒有。送圍巾？會不會太親密、太明顯了？萬一被陳越他們看見，又要瞎起哄……
一想到要把禮物親手遞給江厭，賀凡的耳根就控制不住地發燙，他趕緊把課本豎起來擋住臉，假裝認真聽講，可思緒早就飄到了九霄雲外。
旁邊的江厭把他這副坐立不安、頻頻走神的樣子盡收眼底，淡淡瞥了他好幾眼，沒說話，只是不動聲色地把自己整理得工工整整的課堂筆記，輕輕往賀凡那邊推了推。
賀凡楞了一下，臉頰微微發熱，嘴硬地小聲嘟囔：“誰要你多事……”手上卻老老實實地把筆記拿過來，認認真真對照著看，剛才的煩躁不安，竟悄悄平覆了不少。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鈴聲一響，陳越立刻背上書包沖了過來，一把勾住賀凡的肩膀，興沖沖地說：“賀哥！走了走了！我要去校門口的小店挑聖誕禮物，你陪我一起唄！”
賀凡眼神一閃，幾乎是立刻點頭：“走。”
他才不是單純陪陳越，他是自己有正事要辦。
校門口的小商店裏擠得水洩不通，全是來挑選聖誕禮物的學生，貨架上擺滿了彩帶、包裝好的平安果、可愛掛件、暖手寶、小禮盒，五顏六色，節日氛圍十足。
陳越抓著一個粉色的禮盒，糾結得抓耳撓腮：“賀哥，你說這個送給隔壁校花，她會不會喜歡啊？會不會太幼稚了？”
賀凡隨口“嗯”了一聲應付他，目光卻在貨架上飛快地掃來掃去，心裏只有一個念頭：要找一個不暧昧、不顯眼、江厭用得上、又不會被朋友瞎起哄的東西。
可看來看去，要麽太花哨，要麽太普通，沒有一樣是他真心想送的。最後，他只能假裝隨意地拿起一支看起來質感很好的黑色按動中性筆，默默塞進兜裏，權當是個小禮物。
陳越還在糾結，轉頭看見賀凡手裏空空，疑惑地問：“賀哥，你沒挑點什麽嗎？”
賀凡輕咳一聲，努力擺出一副淡定自然的樣子：“沒什麽好買的，就隨便拿支筆，日常用得上。”
付完錢走出小店，傍晚的晚風一吹，帶著冬日的涼意，街上的學生漸漸散去，大家互相道別，各自回家。
賀凡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心裏還在惦記著禮物的事。
越往家的方向走，街邊的聖誕氛圍就越濃烈——路邊擺起了掛滿彩燈和紅色掛件的聖誕樹，櫥窗裏貼著聖誕老人的貼紙，暖黃的燈光一盞接一盞，連空氣裏都好像飄著淡淡的、甜甜的節日氣息。
走著走著，賀凡的目光突然被街邊一家精致的禮品店櫥窗吸引住了。
櫥窗正中央，擺著一只圓滾滾的聖誕小熊，棕褐色的絨毛，戴著紅色的聖誕帽，懷裏抱著一顆小小的愛心，看起來軟乎乎、可愛極了。賀凡腳步不自覺地頓住，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鬼使神差地，他推開了禮品店的門。
風鈴輕輕一響，店長姐姐笑著迎了上來：“同學，是來挑聖誕禮物的嗎？”
賀凡有點不自在地抿了抿唇，生硬地開口：“嗯……有沒有什麽適合送人的聖誕禮物推薦？”
“那可太多啦！”店長姐姐熱情地指著貨架，“送給不同的人，推薦不一樣的哦，你可以告訴我要送給誰，我幫你挑最合適的。”
賀凡臉頰一熱，立刻含糊道：“隨便……隨便送送。”
店長姐姐笑了笑，耐心介紹：“那你看看這個聖誕小夜燈，寓意溫柔陪伴；這個巧克力，代表甜甜蜜蜜；還有水晶球、聖誕樹擺件、包裝好的聖誕蘋果，都是最近的熱銷款，好多同學買來送給家人、朋友，還有……喜歡的人哦。”
她頓了頓，特意指了指櫥窗裏那只小熊：“你看這個小熊，特別可愛，裏面還能錄音，把想對對方說的話錄進去，送給喜歡的人，再合適不過啦。”
賀凡的耳朵“唰”地一下紅透了，連忙擺手，語氣都有點慌亂：“我、我就是隨便看看！不一定送！我才沒有喜歡的人呢！”
店長姐姐被他這副害羞別扭的樣子逗笑了，也不拆穿，溫柔地說：“啊，這樣呀，那你再慢慢挑，不著急。”
賀凡假裝在店裏隨意轉悠，目光卻總是控制不住地飄向那只小熊，越看越覺得順眼，越看越覺得——江厭說不定會喜歡。
糾結了半天，他終於硬著頭皮，指著小熊開口：“其他的都不好看，就、就這個小熊吧，看著還可以。”
“好嘞！”店長姐姐立刻笑著把小熊拿下來，“我馬上給你包得漂漂亮亮的！”
賀凡付了錢，接過包裝精致的小熊禮盒，走出店門的那一刻，就開始忍不住懊惱，小聲對著自己嘀咕：
“我怎麽就沖動買下來了呢……真是的。”
“反正就是隨便買的，管他喜不喜歡……”
看著懷裏小巧可愛的禮盒，他心跳又快了起來，腳步都變得輕飄飄的。
身後的禮品店裏，店長姐姐望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著輕聲嘀咕：
“這小孩，明明就是送給喜歡的人，還這麽靦腆，真可愛。”
晚風輕輕吹過，帶著聖誕的暖意，賀凡抱著禮盒，心裏既緊張又期待。
第二天一早，教室裏剛有點人氣，就已經被濃濃的聖誕氛圍裹住了。
剛一坐下，前後左右就開始互相遞禮物，包裝紙亮晶晶的，蘋果、賀卡、小擺件堆了一桌。女生們小聲尖叫，男生們互相拍著肩膀打趣，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
賀凡把書包往桌肚裏塞的時候，動作格外小心，懷裏緊緊護著那個包裝好的小熊禮盒，心臟“咚咚咚”直跳，眼神不自覺就往江厭的座位瞟。
人還沒到，他先緊張起來了。
沒過多久，江厭背著書包安靜走進來，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樣子，脫下外套坐下，動作不急不緩。他剛一落座，周圍立刻有幾道偷偷看過來的目光，好幾個女生手裏攥著禮物，猶豫著要不要上前。
賀凡假裝低頭整理書本，耳朵卻豎得老高。
沒過一會兒，陳越抱著一堆花花綠綠的禮物沖回來，往桌上一放，一眼就瞥見賀凡桌角藏得不算嚴實的禮盒。
“賀哥！你手裏拿的什麽？！”陳越腦袋一湊，眼睛瞪得溜圓，“可以啊你！都收到聖誕禮物了？快給我看看！”
賀凡心裏一慌，下意識把盒子往身後藏了藏，臉頰微微發燙，語速飛快地瞎編：“沒、沒什麽……就別人硬塞給我的，我推脫不掉，就先拿著了。”
陳越一臉不信：“別人送的？誰啊誰啊？男的女的？”
賀凡硬著頭皮，擺出一臉嫌棄的樣子，故意皺著眉：“就一個小熊而已，多幼稚啊，我怎麽可能喜歡這種東西。我這種老大，怎麽會主動買這種玩意兒……就是拒絕不太好，才先收下的。”
他說得一本正經，仿佛真的對這只小熊半點興趣都沒有。
為了讓自己顯得更自然，賀凡裝作漫不經心地側過頭，看向旁邊的江厭，語氣盡量隨意：“餵……你呢？收到禮物沒？”
江厭擡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開口：“沒有。”
賀凡心裏猛地一跳。
他不知道，從江厭進教室到現在，前後已經有好幾個同學遞過禮物、賀卡，全都被江厭輕聲但堅決地拒絕了。他一路走來，幹幹凈凈，什麽都沒收。
在他這裏，不是賀凡送的，都不算禮物。
賀凡不知道這些，只當江厭是真的沒人送，心裏一下子又軟又酸，剛才那點緊張瞬間變成了一股莫名的底氣。
他清了清嗓子，依舊維持著“我是老大、我不在乎”的表情，一把抓過那個小熊禮盒，往江厭桌上一放，動作隨意得像是在丟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喏，送你了。”
“反正我也不喜歡這種幼稚的東西，放我這兒也是占地方，給你了。”
語氣要多不在意有多不在意，仿佛真的只是隨手處理一個多餘的東西。
江厭垂眸，看著桌上那個包裝精致的小熊禮盒，眼底極輕地亮了一下，擡頭看向賀凡，聲音輕輕的：“給我的？”
“不然還能給誰，大家都有。”賀凡別過臉，耳根悄悄發紅，還嘴硬，“別多想，就是剛好沒人要。”
江厭看著他，只是輕輕把盒子往自己這邊拿了拿，聲音很輕很認真：“謝謝。”
賀凡“哼”了一聲，假裝不在意地轉回去做題，心跳卻快得快要炸開。
他完全不知道，這只小熊肚子裏，藏著一個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傍晚回到宿舍，宿舍裏安安靜靜。
江厭坐在書桌前，把那個小熊禮盒輕輕拆開。
裏面的小熊圓滾滾的，戴著聖誕帽，抱著一顆小愛心，軟乎乎的，一看就是被精心挑選過的。
是賀凡送的。
江厭指尖輕輕撫摸著小熊柔軟的絨毛，眼底難得染上一層淺淺的、柔和的笑意。他是真的喜歡，不是因為禮物多貴重，而是因為送禮物的人。
他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指尖忽然碰到小熊背後一個小小的凸起——是錄音按鈕。
江厭微微一頓，輕輕按了下去。
下一秒，一段清晰的對話，從小熊肚子裏輕輕傳了出來：
先是一個溫柔的女生聲音，帶著笑意：
“你看這個小熊特別可愛，裏面還能錄音，把想對對方說的話錄進去，送給喜歡的人，再合適不過啦。”
緊接著，是一道少年人慌亂、害羞、又拼命嘴硬的聲音——
是賀凡。
“我、我就是隨便看看，不一定送……我才沒有喜歡的人呢！”
聲音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宿舍裏瞬間安靜下來。
江厭按在小熊身上的手指微微一頓，眼底那點淺淺的歡喜，一點點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極淡、極輕的失落。
他沈默地坐著，望著那只小熊，良久，輕輕吐出兩個字，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口是心非。”
原來，真的只是隨便看看，隨便買買，隨便送送。
原來，在他心裏，自己連那個“喜歡的人”都算不上。
他輕輕把小熊放在桌角，指尖微微收緊。
心底那一點點不該有的期待，像被風輕輕吹滅的小火苗。
他低下頭，在心裏對自己說：
“能這樣待在他身邊，當朋友，已經很滿足了。
江厭，不能得寸進尺。”
窗外的聖誕燈光明明滅滅，映在少年安靜的側臉上。
他收下了最珍貴的禮物，也藏起了最輕微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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