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喜歡看到他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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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喜歡看到他哭
剛從咖啡店出來的那段路，江厭其實早就撐得有些發虛。
心裏壓著事，情緒又繃了大半天，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可賀凡輕輕靠過來的那個擁抱，像一小團暖烘烘的光，悄無聲息地把他身上那股精疲力盡沖淡了不少。
晚風輕輕拂過街邊的香樟葉，沙沙作響。
暖黃色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把兩人並肩行走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疊在一起，晃悠悠地往前挪。
賀凡一直低著頭，腳步慢吞吞的，原本還勉強撐著的臉色，不知怎麽，忽然就一下子垮了下來。
江厭還沒來得及反應，賀凡的鼻尖先猛地一紅，眼眶瞬間蓄滿了淚水，下一秒，豆大的淚珠就劈裏啪啦地砸在地面上。他越哭越兇，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動，哭聲不大，卻委屈得讓人心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嘩啦嘩啦往下淌，連臉頰都被浸得通紅。
江厭一下子慌了神，腳步頓住，側過頭看著哭得稀裏嘩啦的賀凡，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又藏著掩不住的軟意：“我都沒哭，你哭什麽？”
賀凡吸著鼻子，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抽抽搭搭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就是想哭，心裏難受……”
看著他哭得滿臉是淚、鼻尖通紅的模樣，江厭的心瞬間軟成了一灘水。他輕輕嘆了口氣，伸出手，用指腹溫柔地拭去賀凡臉上的淚水，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麽易碎的寶貝。
“好了，別哭了。”他放軟了聲音，微微張開雙臂，語氣帶著安撫，“過來抱一下。”
賀凡猛地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江厭，眼睛瞪得圓圓的，滿臉的不可思議，連哭聲都下意識頓了一下——他從沒想過，一向看著清冷的江厭會主動抱他，這突如其來的安慰，讓他一時之間忘了反應。
江厭看著他呆楞的樣子，耳尖微微發燙，連忙輕咳一聲補充道：“就……就是朋友之間的擁抱，安慰一下你。”
“嗯……嗯嗯。”賀凡這才反應過來，乖乖地往前湊了湊，輕輕靠進江厭的懷裏，鼻尖縈繞著對方身上幹凈清冽的氣息，委屈的情緒好像稍稍平覆了一點，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江厭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見他還是哭個不停，又無奈又寵溺地開口：“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哭起來不好看。”
賀凡在他懷裏抽了一下，擡起哭花的小臉，迷茫又委屈地問：“真、真的嗎？”
江厭看著他泛紅的眼眶、濕漉漉的睫毛，心裏瘋狂吶喊：
他哭起來也太可愛了吧！怎麽辦怎麽辦啊！
嘴上卻依舊放輕語氣，無比認真又寵溺地應了一個字：“真的。”
在江厭一下下溫柔的安撫裏，賀凡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肩膀也不再抽動，抹了抹臉上殘留的眼淚，總算徹底停止了哭泣。
他仰起頭，眼圈還紅紅的，望著江厭，小聲提條件：“我現在不哭也行，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江厭幾乎是毫不猶豫，連想都沒想：“只要你不哭，什麽都行。”
賀凡立刻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那點委屈還沒完全散幹凈，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小小的耍賴：
“我餓了，肚子都疼了……你跟我回我家吃飯去。”
江厭一怔，隨即眼底的疲憊全都散了，只剩下無奈又縱容的笑意。
剛剛還在心疼懷裏哭唧唧的人，這會兒才發現，這人哭完了，第一時間惦記的居然是回家吃飯。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賀凡還有些淩亂的頭發，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好，去你家。現在就走。”
路燈把兩人的影子再次拉得很長，慢慢走向亮著燈火的方向。
兩人剛走到家門口，賀凡立刻把剛才的委屈拋到了九霄雲外，擡手“咚咚”敲了兩下門，聲音脆生生地喊：
“老媽，我們回來啦！”
門幾乎是立刻就被打開了。
賀媽媽早就聽見門口的腳步聲，一開門，臉上立刻堆起溫和又熱情的笑，目光先落在江厭身上，眼睛都亮了幾分。
“哎喲，小江來啦！”她連忙往旁邊讓開半步，語氣又軟又親切，“快進來快進來，外面風大，別著涼了。”
江厭微微欠身，禮貌又乖巧：“謝謝阿姨，打擾您了。”
“說什麽打擾，歡迎還來不及呢。”賀媽媽笑著把人往屋裏讓，眼角餘光瞥了眼旁邊的賀凡，打趣道，“怪不得我們凡寶今天這麽開心，原來是把你給帶回來了。”
賀凡立刻湊上來，挽住媽媽的胳膊，得意又有點小邀功似的晃了晃：
“老媽，我就說吧，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歡江厭。你之前不還一直念叨我，說我總不帶朋友回家，今天這不就帶回來了嘛，對不對老媽？”
賀媽媽被他逗笑，伸手輕輕點了下他的額頭，目光卻一直溫柔地落在江厭身上：
“那當然了。小江這孩子，一看就穩重又懂事，長得又好看，誰見了不喜歡？阿姨早就盼著你來了。”
說完，她連忙轉身往廚房走，邊走邊念叨：
“你們先坐，水果我都洗好了，菜也馬上就好，今天咱們多吃點。”
江厭看著賀媽媽轉身要往廚房忙碌的身影，下意識便往前輕邁了一步，語氣謙和又體貼：“阿姨，我幫您一起端菜、打下手吧。”
賀媽媽連忙回過頭，擺著手連連拒絕，笑著把他往沙發的方向推：“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能讓你幹活！快坐著歇著，廚房那點事我一個人就夠了，你可別跟阿姨客氣。”
江厭見狀也不好再堅持，只得溫順地點點頭，在賀凡身邊的沙發上坐下。賀凡立刻湊過來，把果盤裏最大最紅的草莓往他手裏塞，眼睛亮晶晶的，全是藏不住的歡喜。
沒等兩人說幾句話，玄關處便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賀凡眼睛一亮：“是老爸回來了！”
門被推開，一個身形溫雅、氣質沈穩的男人走了進來，手上提著精致的甜點盒，另一只手還捧著一束包裝雅致的香檳玫瑰，花香清淺，瞬間漫進了客廳。
賀爸爸一擡眼便看到了沙發上的江厭，眉眼溫和地笑了起來：“這位就是小江吧？經常聽凡寶和他溫然提起你。”
江厭立刻站起身，規規矩矩地微微欠身，禮數周全又不失恭敬：“叔叔好，我是江厭，打擾您和阿姨了。”
“不打擾，家裏熱鬧點才好。”賀爸爸把玫瑰遞給迎上來的賀媽媽，又把甜點盒放在桌上，語氣裏滿是對兒子的寵溺，“知道凡寶今天饞甜點，特意繞路買的，也給小江嘗嘗。”
賀媽媽接過花，臉上笑意更濃，嗔怪地看了賀爸爸一眼，眼裏卻全是溫柔：“就你偏心，天天記著兒子。”
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氛圍裏，飯菜很快上桌。賀凡像是獻寶一樣，拿起公筷，不停地往江厭碗裏夾菜——紅燒肉、糖醋排骨、鮮嫩的蒸魚，沒一會兒就把江厭的碗堆得滿滿當當，嘴裏還不停念叨：“江厭你吃這個，這個超好吃，我媽最拿手的！”
賀媽媽看著兒子一門心思全在江厭身上，故意裝出吃醋的樣子，輕輕敲了敲桌子：“好啊你個臭小子，有了朋友就忘了媽，我做一桌子菜，也沒見你給我夾一筷子。”
賀凡無奈剛要動手，江厭已經先一步拿起公筷，夾了一塊賀媽媽最愛吃的釀豆腐放進她碗裏，聲音溫柔有禮：“阿姨，您辛苦，多吃點。”
賀媽媽瞬間眉開眼笑：“還是小江懂事，比我這親兒子貼心多了！”
一旁的賀凡立刻不樂意了，垮起小臉看向江厭，酸酸地嘟囔：“我才不稀罕呢。”
那副小委屈的模樣，逗得賀爸爸賀媽媽全都笑出了聲，飯桌上的氣氛暖融融的，滿是煙火氣的溫馨。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賀凡全程黏在江厭身邊。看著爸媽在那兒你一言我一語，又是送花又是遞甜點，恩愛得旁若無人，賀凡耳朵一點點紅了起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尷尬又有點好笑。
他湊到江厭耳邊，聲音小小的，帶著點受不了的無奈：“你看他們倆，老夫老妻了還這樣，秀恩愛從來不管旁邊有沒有人……”
江厭剛要開口，賀凡已經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我們還是回我房間吧，不在這裏當電燈泡了。”
話音剛落，他就半拉半拽地把江厭帶離餐桌，一路往自己臥室走，留下身後賀爸爸賀媽媽相視一笑，滿眼都是縱容。
門被輕輕帶上，外面客廳的溫馨笑聲被隔在了門外，房間裏一下子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突然空氣就有點僵住了，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賀凡臉頰微微發燙，眼神飄來飄去，不敢去看江厭，憋了半天才小聲開口：
“已經很晚了……你就在這兒睡吧。”
江厭看著他別扭的樣子，輕輕應了一聲：“哦，好的。”
換作往常，賀凡早就興沖沖地湊過來，嚷嚷著要和江厭擠一張床。可今天他卻反常地安靜，轉身走到櫃子旁，抱出厚厚的床墊和柔軟的被子，蹲在床邊認真地打起了地鋪。
江厭看著他的動作，輕聲開口：“你睡床吧，我睡地上就好。”
“那怎麽能行！”賀凡立刻擡起頭，語氣固執又認真，“你是客人，來我家當然要你睡床上，你必須睡床上。”
江厭沈默片刻，聲音放得輕而溫柔：“我認床，陌生的床……我怕睡不著。”
賀凡楞了一下，盤腿坐在地上，皺著小眉頭認真思索起來，小模樣格外可愛：“啊？那怎麽辦啊……我想想哈。”
“床位低一點，”江厭看著他，眼底悄悄漫開一層溫柔的笑意，“低一點我就能睡著了。”
“低一點？哦！我知道了！”賀凡立刻眼睛一亮，拍了下手，飛快又抱來一床被子，仔仔細細地在地鋪上多鋪了兩層，拍得軟軟乎乎的，“你看這樣行不行？又低又軟，肯定能睡著！”
江厭垂眸看了看，輕輕點頭：“嗯。”
夜色漸深，房間的燈被輕輕關掉，只剩下窗外流淌進來的淡淡月光，銀白柔和，輕輕灑在地板與床沿。四周安靜極了，只剩下兩人輕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賀凡躺在床上，卻一點睡意也沒有。
他渾身都繃得緊緊的，心臟不受控制地亂跳，耳朵悄悄豎著，留意著床下人的動靜。直到聽見地鋪那邊傳來平穩綿長的呼吸，他才敢小心翼翼、一點點轉過身，背對著墻壁，面朝床邊的方向，偷偷往下望去。
江厭就睡在床邊低處，側臉對著他。
月光溫柔地落在他挺直的鼻梁、纖長的睫毛上，連發絲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平日裏清冷安靜的人，睡著時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讓人移不開眼的好看。
賀凡就這麽怔怔地看著，越看越入迷，連呼吸都忘了放輕。
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這張讓他心跳失控的臉。
直到臉頰“唰”地一下燒得滾燙，燙得他幾乎發麻，他才猛地驚醒，慌裏慌張地迅速轉回身，把臉深深埋進枕頭裏，肩膀都控制不住地發緊。
怎麽辦……怎麽辦……
我都快要瘋了。
他在心裏無聲地慌亂抓狂，手指緊緊攥著被角，心跳依舊亂得一塌糊塗。
可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慌亂轉身的那一刻，地鋪上的江厭，緩緩睜開了眼睛。
黑暗裏，他的目光安靜而溫柔，輕輕落在賀凡繃緊的背影上，眼底沒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藏不住的溫柔與珍視。
江厭輕輕擡起手，指尖觸碰到手腕上那根賀凡親手給他的紅繩。
他低下頭，在那根細細的紅繩上，輕輕落下一個極輕、極珍重、極溫柔的吻。
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融化在深夜的月光裏：
“晚安，賀凡。”
早晨的陽光透過教室窗玻璃，暖融融地灑在課桌上，空氣中還飄著粉筆灰淡淡的味道。前一秒還鬧哄哄的教室，全是同學們打鬧說笑的聲音，有人趴在桌上補覺，有人湊在一起聊昨天的趣事，一片散漫又熱鬧的景象。
就在這時，上課鈴聲驟然響起，尖銳又急促，在走廊裏躁動地回蕩，催得教室裏的喧鬧稍稍降了幾分，卻依舊沒完全安靜下來。
而這一次，和往常任何一天都不一樣——
教室門口，兩道身影並肩走了進來。
江厭走在外側，身姿清瘦挺拔，眉眼依舊是淡淡的清冷，卻在看向身側人的時候，不自覺柔和了幾分。賀凡就挨著他走，腳步輕快，臉上帶著藏不住的小開心。兩人步調一致，一冷一暖，站在一起格外惹眼，剛一進門，就吸引了教室裏大半的目光。
坐在前排靠門位置的陳越一眼就瞅見了他們，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立刻挺直身子，朝著教室裏揮了揮手，聲音清亮又熱情地喊了一聲：
“賀哥！江哥！你們來啦！”
這一喊，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同學紛紛看了過來，眼神裏帶著幾分打趣和了然。畢竟誰都看得出來，今天賀凡和江厭走得比往常更近，連進教室都一起，氣氛都透著不一樣的氛圍。
賀凡聽見喊聲，擡頭朝陳越笑了笑，揮了下手，腳步沒停，自然而然地跟著江厭一起，朝著兩人的座位走去。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把並肩的影子輕輕疊在一起。
兩人剛坐下沒幾秒，走廊上便傳來了輕緩的腳步聲。
小溪老師抱著數學課本和備課本，溫柔地走進教室，她一向脾氣好，說話聲音輕輕的，讓人聽著就很安心。她站在講臺上，目光溫和地掃了全班一圈，輕聲說：
“好了同學們，上課了，都安靜一下吧。”
教室裏立刻徹底靜了下來。
大家紛紛拉開抽屜，乖乖拿出數學課本，翻到對應的頁碼，筆尖在指尖轉了轉，準備聽講。
小溪老師把課本放在講臺上，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工整地寫下一道題：
已知數列\{a_n\} 滿足：
a_1=1,\quad a_{n+1}=2a_n+3
求通項公式a_n。
寫完，她轉過身，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幾分認真：
“同學們，我們今天來看這道題。這種類型，是數學競賽裏非常重點的內容——遞推數列求通項，難度比我們平時課本上的基礎題要高一點，大家可以認真看一下。如果後面有打算參加數學競賽的同學，這個題型從現在開始就要記牢、練熟了。”
她頓了頓，指著黑板上的式子，繼續慢慢講解：
“這個遞推式，不是我們平時學的簡單等差、等比，它多了一個常數項+3，這種結構，我們後面會專門講一種方法，叫做構造新數列，把它變成我們熟悉的等比數列來做……”
臺下，賀凡聽得微微皺起眉，偷偷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江厭，見江厭已經在草稿紙上輕輕寫了起來，也連忙拿起筆，認真跟著記起了筆記。
正午的陽光變得有些慵懶，窗外的樹葉一動不動，空氣裏飄著淡淡的飯菜餘香。
下課鈴聲終於慢悠悠響起，教室裏立刻松快下來。幾人一起去食堂吃過飯，再慢悠悠走回教室時，班裏已經安靜了大半。不少同學困得趴在桌上午休，呼吸輕輕的，整個教室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窗外偶爾吹過的微風聲。
賀凡剛坐下，還在揉著有點撐的肚子，就看見旁邊的江厭已經把數學競賽題攤開，安安靜靜地刷著題。他坐姿端正，側臉在陽光下顯得幹凈又認真，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周圍的吵鬧和困意都跟他無關。
賀凡看著看著，悄悄放輕了動作，不忍心打擾他。
沒過一會兒，教室前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陳越鬼鬼祟祟地探進頭，左右瞄了一眼，像只偷跑回來的小松鼠，一溜煙竄到賀凡和江厭旁邊，一屁股坐下，眼睛亮晶晶，滿臉寫著“我有大瓜”。
他壓低聲音，卻又壓不住激動，湊過來小聲嚷嚷：
“家人們！特大消息！下午不用上課！”
賀凡一下子精神了：“真的？不上課？”
“是不上課，但也別高興太早！”陳越一臉生無可戀，垮著臉吐槽，“是安全講座！”
周圍幾個沒睡的同學一聽，臉瞬間也跟著垮了。
陳越繼續哀嚎，聲音裏全是絕望：
“你們懂吧！就是那種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的！主任、校長、各個老師輪流上臺講，從防火防盜防詐騙，講到交通安全校園紀律，一環接一環，連口氣都不帶歇的！坐得腰都僵了，動一下都不敢，跟罰坐一樣，簡直是人間地獄！”
話音一落，周圍頓時一片哀嚎聲，連幾個正在午休的同學都被吵醒，聽完之後一臉生無可戀，趴在桌上唉聲嘆氣。
“不是吧……又來講座……”
“我真的會謝，一坐一下午，人都要麻了。”
“還不如上課呢……”
賀凡也垮下臉，可憐巴巴地轉頭看向江厭，小聲嘀咕：
“怎麽又是講座啊……好無聊……”
教室裏安安靜靜，大半同學都已經陸陸續續往禮堂方向走，準備去聽安全講座，只剩下零星幾個人還在收拾東西。
賀凡坐在座位上，眼神卻不受控制地黏在旁邊江厭身上。
少年垂著眼刷題，陽光落在他濃密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側臉線條幹凈又好看，連握著筆的手指都格外修長。賀凡看著看著，腦子裏忍不住偷偷冒起了泡泡：
要是等會兒坐位置的時候，江厭能坐在我旁邊就好了……
就算講座再無聊，光這麽盯著他的臉看，肯定都不知道時間是怎麽過去的，嘿嘿……
這麽一想，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揚，越揚越高，一個人盯著前方空氣傻樂，眼睛彎成小月牙，完全沈浸在自己的小開心裏，連周圍人走動、說話都聽不見了。
“賀凡——”
一道聲音在旁邊響起，喊了他兩聲，賀凡才猛地一個激靈回過神。
一擡頭，就看見班主任王老師站在座位旁，一臉好笑又無奈地看著他：“你擱這兒一個人傻笑什麽呢？大家都差不多走完去禮堂了，還不快點動身，晚了要被點名了。”
賀凡一下子懵了，左右看了看，發現教室裏真的空了一大半，頓時有點慌：“啊？怎麽都走了……咋沒人叫我啊？”
王老師被他逗笑：“我叫你了呀，叫了你兩聲，你光顧著傻笑，壓根沒聽見。”
賀凡耳根“唰”地一下就紅了，尷尬得腳趾都快摳出地板，趕緊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跟著王老師往外走。
剛一出教室門，就看見陳越、江厭、林星梓都在走廊上等他。
陳越一看見他就拍著大腿，一臉“我盡力了”的表情：“賀哥，你可算出來了！我剛才在門口給你使了半天眼色，又是揮手又是擠眉弄眼的，你楞是盯著空氣傻笑，理都不理我，兄弟我也沒辦法啊！”
賀凡一聽，立刻轉頭看向旁邊一臉淡定的江厭，氣鼓鼓地喊：“江厭！你也看見他給我使眼色了吧？怎麽不叫我！”
江厭淡淡擡了擡眼，語氣平靜又理直氣壯：“沒看到。”
賀凡又轉向一旁笑瞇瞇的林星梓：“林星梓，你總看到了吧！”
林星梓輕輕眨了眨眼，笑容溫和，語氣卻特別“無辜”：“我也沒看到。”
賀凡：“……”
看著眼前這兩個一唱一和、擺明了裝不知道的家夥，他氣得腮幫子微微鼓起來，又沒法真發火，只能憋著一肚子小悶氣，哼了一聲，別過頭往前走去。
江厭看著他氣呼呼又有點可愛的背影，眼底悄悄掠過一絲藏不住的笑意，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
安全講座結束的鈴聲一響，所有人幾乎是瞬間松快下來，一個個腰酸背痛地從禮堂裏往外挪，腳步拖沓，臉上全是熬了一下午的疲憊。
陳越揉著發麻發酸的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臉劫後餘生的模樣：“終於結束了，我人都快坐麻了！賀哥，江哥，好不容易熬完一下午，咱們哥幾個去吃麻辣燙怎麽樣？熱乎辣乎的，超爽！”
林星梓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又禮貌：“我就不去了，等下還有家教課，得先走了。”
張野立刻蹦起來舉手，眼睛發亮，興奮得不行：“我去我去我去！我要吃肥牛卷、魚豆腐、還有寬粉！”
江厭垂了垂眼，長睫遮住眼底的情緒，語氣清淡平靜：“我有事，你們去吧。”
賀凡下意識看了眼時間，心裏大概猜到，江厭又要去花店幫忙了。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什麽，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陳越立刻轉頭看向賀凡，胳膊熟稔地搭在他肩上，晃了晃：“賀哥，你呢？去不去？”
賀凡心裏悄悄盤算了一下：自己要是跟著去花店，很容易露出馬腳，到時候反會讓江厭起了疑心。還不如跟兄弟們一起吃頓麻辣燙，熱熱鬧鬧的也挺好。
他立刻爽快點頭，大手一揮：“去去去！我請客，管夠！想吃什麽隨便點！”
幾人說說笑笑往校門口走，賀凡忍不住頻頻回頭望了一眼，江厭已經獨自朝著另一個方向離開，背影清瘦挺拔。
另一邊，街角的小花店裏暖燈溫柔，空氣裏彌漫著玫瑰、小雛菊與洋桔梗混合的清淺香氣，治愈又安靜。
蘭景看見江厭推門進來，臉上立刻露出溫柔心疼的笑：“小江，你來啦。這幾天店裏事不多，你本來就累，完全可以多休息一會兒的，不用急著過來。”
江厭輕輕搖頭，把外套搭在一旁的椅子上，順手拿起剪刀打理起手邊的花材，動作利落又溫柔：“沒事，姐。”
他話不多，卻一向靠譜，修剪枝葉、整理花桶、歸置包裝紙，沒一會兒就把店裏收拾得整整齊齊，連一片掉落的花瓣都仔細撿了起來。
就在快要收尾的時候，蘭景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她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色微微一變，語氣也急了起來，掛了電話之後，急匆匆拿起包：“小江，我家裏突然有點急事，必須馬上過去。你幫忙把店門關上，鎖好就行，麻煩你了啊。”
江厭點頭，聲音輕淡卻可靠：“嗯，好。”
蘭景匆匆離開，花店瞬間只剩下江厭一個人，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
他把工具歸置妥當，關掉店內的燈，伸手去拉玻璃門落鎖，指尖剛碰到冰涼的門把手，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門口。
車身沈穩，顏色冷肅，線條淩厲，和這條溫馨治愈的小街格格不入，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車門緩緩打開，一個穿著深色高定西裝、氣質淩厲逼人的男人緩步走下。他身形挺拔，眉眼間帶著久居上位的冷硬與掌控欲，目光沈沈落在江厭身上，不緊不慢地開口：
“你好，江厭。我們總算是見面了。”
江厭擡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無波，沒有半分波瀾，也沒有半分好奇。
他不認識這個人，也完全沒有認識的興趣，只當是無關緊要的路人，伸手繼續去擰門鎖，打算轉身離開。
男人見狀，語氣沈了幾分，聲音不大，卻帶著刺骨的寒意與居高臨下的施舍：
“江厭，我希望你，和林星梓保持距離。別靠得太近就行，你可以隨便說個數。”
林慕容眼看江厭依舊無動於衷，甚至連眼神都沒多給一個，耐心漸漸耗盡，語氣裏的威脅毫不掩飾：
“不然……我也不知道，我會對你做出什麽事。”
空氣瞬間緊繃，晚風卷著寒意吹過街角，連花店門口的風鈴都不敢晃動。
可江厭連眉峰都沒動一下，仿佛那些威脅與利誘全是耳旁風。他只是淡淡地擡眼，語氣淡漠得像一潭深水：
“還有其他事嗎？”
林慕容被他這副無所謂的態度噎了一下，心頭火氣微升，冷笑一聲，慢悠悠補了一句，語調刻意拖得危險又刺耳：
“就這件事。哦，對了——”
他眼神驟然銳利如刀，直直刺向江厭，一字一頓：
“如果你做不到……賀凡。”
這三個字剛出口的瞬間，江厭周身的氣息徹底變了。
剛才還平靜淡漠的眼神，剎那間冷得刺骨，那是一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狠戾，像被踩了逆鱗的孤狼，周身瞬間覆上一層駭人的寒氣。
他上前一步，距離拉近，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淬著冰與血，沒有半分玩笑：
“你敢打他的主意——”
“我一定會殺了你。”
林慕容先是一怔，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似單薄的少年敢說出這種話，隨即嗤笑一聲，滿臉不屑與輕視：
“小兔崽子，你也配？”
江厭擡眼迎上他的目光，沒有半分退縮，眼底沒有恐懼，沒有掙紮，只有一片破釜沈舟的決絕。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聲音輕得像嘆息，卻讓人毛骨悚然：
“因為我不怕死呀。”
那一刻，少年身上那股不要命的孤勇，直直撞進林慕容心裏。
連見慣了場面、手握權勢的林慕容都楞在原地，心頭莫名一震。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冷風吹過，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幾秒後，林慕容才緩緩回過神，眼神覆雜地打量了眼前這個少年一眼，像是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最終，他擺了擺手，語氣松了下來，帶著一絲疲憊與感慨：
“你走吧。”
江厭沒有絲毫留戀，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清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的夜色裏，決絕又堅定。
轎車旁，特助上前一步，低聲請示，語氣帶著狠厲：“林總，要不要……”
他話沒說完，意思已經很明顯。
林慕容望著江厭離開的方向，眼神深邃難辨，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
他低聲自語，語氣裏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感慨與軟化：
“這小子……跟我當年，可太像了。”
“走吧。以後不用再找他了。”
黑色轎車緩緩駛離，街角的花店重新恢覆安靜，暖燈熄滅，只剩月光淡淡灑落，仿佛剛才那一場驚心動魄的對峙，從未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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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從咖啡店出來的那段路，江厭其實早就撐得有些發虛。
心裏壓著事，情緒又繃了大半天，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可賀凡輕輕靠過來的那個擁抱，像一小團暖烘烘的光，悄無聲息地把他身上那股精疲力盡沖淡了不少。
晚風輕輕拂過街邊的香樟葉，沙沙作響。
暖黃色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把兩人並肩行走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疊在一起，晃悠悠地往前挪。
賀凡一直低著頭，腳步慢吞吞的，原本還勉強撐著的臉色，不知怎麽，忽然就一下子垮了下來。
江厭還沒來得及反應，賀凡的鼻尖先猛地一紅，眼眶瞬間蓄滿了淚水，下一秒，豆大的淚珠就劈裏啪啦地砸在地面上。他越哭越兇，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動，哭聲不大，卻委屈得讓人心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嘩啦嘩啦往下淌，連臉頰都被浸得通紅。
江厭一下子慌了神，腳步頓住，側過頭看著哭得稀裏嘩啦的賀凡，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又藏著掩不住的軟意：“我都沒哭，你哭什麽？”
賀凡吸著鼻子，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抽抽搭搭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就是想哭，心裏難受……”
看著他哭得滿臉是淚、鼻尖通紅的模樣，江厭的心瞬間軟成了一灘水。他輕輕嘆了口氣，伸出手，用指腹溫柔地拭去賀凡臉上的淚水，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麽易碎的寶貝。
“好了，別哭了。”他放軟了聲音，微微張開雙臂，語氣帶著安撫，“過來抱一下。”
賀凡猛地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江厭，眼睛瞪得圓圓的，滿臉的不可思議，連哭聲都下意識頓了一下——他從沒想過，一向看著清冷的江厭會主動抱他，這突如其來的安慰，讓他一時之間忘了反應。
江厭看著他呆楞的樣子，耳尖微微發燙，連忙輕咳一聲補充道：“就……就是朋友之間的擁抱，安慰一下你。”
“嗯……嗯嗯。”賀凡這才反應過來，乖乖地往前湊了湊，輕輕靠進江厭的懷裏，鼻尖縈繞著對方身上幹凈清冽的氣息，委屈的情緒好像稍稍平覆了一點，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江厭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見他還是哭個不停，又無奈又寵溺地開口：“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哭起來不好看。”
賀凡在他懷裏抽了一下，擡起哭花的小臉，迷茫又委屈地問：“真、真的嗎？”
江厭看著他泛紅的眼眶、濕漉漉的睫毛，心裏瘋狂吶喊：
他哭起來也太可愛了吧！怎麽辦怎麽辦啊！
嘴上卻依舊放輕語氣，無比認真又寵溺地應了一個字：“真的。”
在江厭一下下溫柔的安撫裏，賀凡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肩膀也不再抽動，抹了抹臉上殘留的眼淚，總算徹底停止了哭泣。
他仰起頭，眼圈還紅紅的，望著江厭，小聲提條件：“我現在不哭也行，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江厭幾乎是毫不猶豫，連想都沒想：“只要你不哭，什麽都行。”
賀凡立刻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那點委屈還沒完全散幹凈，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小小的耍賴：
“我餓了，肚子都疼了……你跟我回我家吃飯去。”
江厭一怔，隨即眼底的疲憊全都散了，只剩下無奈又縱容的笑意。
剛剛還在心疼懷裏哭唧唧的人，這會兒才發現，這人哭完了，第一時間惦記的居然是回家吃飯。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賀凡還有些淩亂的頭發，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好，去你家。現在就走。”
路燈把兩人的影子再次拉得很長，慢慢走向亮著燈火的方向。
兩人剛走到家門口，賀凡立刻把剛才的委屈拋到了九霄雲外，擡手“咚咚”敲了兩下門，聲音脆生生地喊：
“老媽，我們回來啦！”
門幾乎是立刻就被打開了。
賀媽媽早就聽見門口的腳步聲，一開門，臉上立刻堆起溫和又熱情的笑，目光先落在江厭身上，眼睛都亮了幾分。
“哎喲，小江來啦！”她連忙往旁邊讓開半步，語氣又軟又親切，“快進來快進來，外面風大，別著涼了。”
江厭微微欠身，禮貌又乖巧：“謝謝阿姨，打擾您了。”
“說什麽打擾，歡迎還來不及呢。”賀媽媽笑著把人往屋裏讓，眼角餘光瞥了眼旁邊的賀凡，打趣道，“怪不得我們凡寶今天這麽開心，原來是把你給帶回來了。”
賀凡立刻湊上來，挽住媽媽的胳膊，得意又有點小邀功似的晃了晃：
“老媽，我就說吧，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歡江厭。你之前不還一直念叨我，說我總不帶朋友回家，今天這不就帶回來了嘛，對不對老媽？”
賀媽媽被他逗笑，伸手輕輕點了下他的額頭，目光卻一直溫柔地落在江厭身上：
“那當然了。小江這孩子，一看就穩重又懂事，長得又好看，誰見了不喜歡？阿姨早就盼著你來了。”
說完，她連忙轉身往廚房走，邊走邊念叨：
“你們先坐，水果我都洗好了，菜也馬上就好，今天咱們多吃點。”
江厭看著賀媽媽轉身要往廚房忙碌的身影，下意識便往前輕邁了一步，語氣謙和又體貼：“阿姨，我幫您一起端菜、打下手吧。”
賀媽媽連忙回過頭，擺著手連連拒絕，笑著把他往沙發的方向推：“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能讓你幹活！快坐著歇著，廚房那點事我一個人就夠了，你可別跟阿姨客氣。”
江厭見狀也不好再堅持，只得溫順地點點頭，在賀凡身邊的沙發上坐下。賀凡立刻湊過來，把果盤裏最大最紅的草莓往他手裏塞，眼睛亮晶晶的，全是藏不住的歡喜。
沒等兩人說幾句話，玄關處便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賀凡眼睛一亮：“是老爸回來了！”
門被推開，一個身形溫雅、氣質沈穩的男人走了進來，手上提著精致的甜點盒，另一只手還捧著一束包裝雅致的香檳玫瑰，花香清淺，瞬間漫進了客廳。
賀爸爸一擡眼便看到了沙發上的江厭，眉眼溫和地笑了起來：“這位就是小江吧？經常聽凡寶和他溫然提起你。”
江厭立刻站起身，規規矩矩地微微欠身，禮數周全又不失恭敬：“叔叔好，我是江厭，打擾您和阿姨了。”
“不打擾，家裏熱鬧點才好。”賀爸爸把玫瑰遞給迎上來的賀媽媽，又把甜點盒放在桌上，語氣裏滿是對兒子的寵溺，“知道凡寶今天饞甜點，特意繞路買的，也給小江嘗嘗。”
賀媽媽接過花，臉上笑意更濃，嗔怪地看了賀爸爸一眼，眼裏卻全是溫柔：“就你偏心，天天記著兒子。”
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氛圍裏，飯菜很快上桌。賀凡像是獻寶一樣，拿起公筷，不停地往江厭碗裏夾菜——紅燒肉、糖醋排骨、鮮嫩的蒸魚，沒一會兒就把江厭的碗堆得滿滿當當，嘴裏還不停念叨：“江厭你吃這個，這個超好吃，我媽最拿手的！”
賀媽媽看著兒子一門心思全在江厭身上，故意裝出吃醋的樣子，輕輕敲了敲桌子：“好啊你個臭小子，有了朋友就忘了媽，我做一桌子菜，也沒見你給我夾一筷子。”
賀凡無奈剛要動手，江厭已經先一步拿起公筷，夾了一塊賀媽媽最愛吃的釀豆腐放進她碗裏，聲音溫柔有禮：“阿姨，您辛苦，多吃點。”
賀媽媽瞬間眉開眼笑：“還是小江懂事，比我這親兒子貼心多了！”
一旁的賀凡立刻不樂意了，垮起小臉看向江厭，酸酸地嘟囔：“我才不稀罕呢。”
那副小委屈的模樣，逗得賀爸爸賀媽媽全都笑出了聲，飯桌上的氣氛暖融融的，滿是煙火氣的溫馨。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賀凡全程黏在江厭身邊。看著爸媽在那兒你一言我一語，又是送花又是遞甜點，恩愛得旁若無人，賀凡耳朵一點點紅了起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尷尬又有點好笑。
他湊到江厭耳邊，聲音小小的，帶著點受不了的無奈：“你看他們倆，老夫老妻了還這樣，秀恩愛從來不管旁邊有沒有人……”
江厭剛要開口，賀凡已經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我們還是回我房間吧，不在這裏當電燈泡了。”
話音剛落，他就半拉半拽地把江厭帶離餐桌，一路往自己臥室走，留下身後賀爸爸賀媽媽相視一笑，滿眼都是縱容。
門被輕輕帶上，外面客廳的溫馨笑聲被隔在了門外，房間裏一下子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突然空氣就有點僵住了，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賀凡臉頰微微發燙，眼神飄來飄去，不敢去看江厭，憋了半天才小聲開口：
“已經很晚了……你就在這兒睡吧。”
江厭看著他別扭的樣子，輕輕應了一聲：“哦，好的。”
換作往常，賀凡早就興沖沖地湊過來，嚷嚷著要和江厭擠一張床。可今天他卻反常地安靜，轉身走到櫃子旁，抱出厚厚的床墊和柔軟的被子，蹲在床邊認真地打起了地鋪。
江厭看著他的動作，輕聲開口：“你睡床吧，我睡地上就好。”
“那怎麽能行！”賀凡立刻擡起頭，語氣固執又認真，“你是客人，來我家當然要你睡床上，你必須睡床上。”
江厭沈默片刻，聲音放得輕而溫柔：“我認床，陌生的床……我怕睡不著。”
賀凡楞了一下，盤腿坐在地上，皺著小眉頭認真思索起來，小模樣格外可愛：“啊？那怎麽辦啊……我想想哈。”
“床位低一點，”江厭看著他，眼底悄悄漫開一層溫柔的笑意，“低一點我就能睡著了。”
“低一點？哦！我知道了！”賀凡立刻眼睛一亮，拍了下手，飛快又抱來一床被子，仔仔細細地在地鋪上多鋪了兩層，拍得軟軟乎乎的，“你看這樣行不行？又低又軟，肯定能睡著！”
江厭垂眸看了看，輕輕點頭：“嗯。”
夜色漸深，房間的燈被輕輕關掉，只剩下窗外流淌進來的淡淡月光，銀白柔和，輕輕灑在地板與床沿。四周安靜極了，只剩下兩人輕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賀凡躺在床上，卻一點睡意也沒有。
他渾身都繃得緊緊的，心臟不受控制地亂跳，耳朵悄悄豎著，留意著床下人的動靜。直到聽見地鋪那邊傳來平穩綿長的呼吸，他才敢小心翼翼、一點點轉過身，背對著墻壁，面朝床邊的方向，偷偷往下望去。
江厭就睡在床邊低處，側臉對著他。
月光溫柔地落在他挺直的鼻梁、纖長的睫毛上，連發絲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平日裏清冷安靜的人，睡著時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讓人移不開眼的好看。
賀凡就這麽怔怔地看著，越看越入迷，連呼吸都忘了放輕。
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這張讓他心跳失控的臉。
直到臉頰“唰”地一下燒得滾燙，燙得他幾乎發麻，他才猛地驚醒，慌裏慌張地迅速轉回身，把臉深深埋進枕頭裏，肩膀都控制不住地發緊。
怎麽辦……怎麽辦……
我都快要瘋了。
他在心裏無聲地慌亂抓狂，手指緊緊攥著被角，心跳依舊亂得一塌糊塗。
可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慌亂轉身的那一刻，地鋪上的江厭，緩緩睜開了眼睛。
黑暗裏，他的目光安靜而溫柔，輕輕落在賀凡繃緊的背影上，眼底沒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藏不住的溫柔與珍視。
江厭輕輕擡起手，指尖觸碰到手腕上那根賀凡親手給他的紅繩。
他低下頭，在那根細細的紅繩上，輕輕落下一個極輕、極珍重、極溫柔的吻。
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融化在深夜的月光裏：
“晚安，賀凡。”
早晨的陽光透過教室窗玻璃，暖融融地灑在課桌上，空氣中還飄著粉筆灰淡淡的味道。前一秒還鬧哄哄的教室，全是同學們打鬧說笑的聲音，有人趴在桌上補覺，有人湊在一起聊昨天的趣事，一片散漫又熱鬧的景象。
就在這時，上課鈴聲驟然響起，尖銳又急促，在走廊裏躁動地回蕩，催得教室裏的喧鬧稍稍降了幾分，卻依舊沒完全安靜下來。
而這一次，和往常任何一天都不一樣——
教室門口，兩道身影並肩走了進來。
江厭走在外側，身姿清瘦挺拔，眉眼依舊是淡淡的清冷，卻在看向身側人的時候，不自覺柔和了幾分。賀凡就挨著他走，腳步輕快，臉上帶著藏不住的小開心。兩人步調一致，一冷一暖，站在一起格外惹眼，剛一進門，就吸引了教室裏大半的目光。
坐在前排靠門位置的陳越一眼就瞅見了他們，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立刻挺直身子，朝著教室裏揮了揮手，聲音清亮又熱情地喊了一聲：
“賀哥！江哥！你們來啦！”
這一喊，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同學紛紛看了過來，眼神裏帶著幾分打趣和了然。畢竟誰都看得出來，今天賀凡和江厭走得比往常更近，連進教室都一起，氣氛都透著不一樣的氛圍。
賀凡聽見喊聲，擡頭朝陳越笑了笑，揮了下手，腳步沒停，自然而然地跟著江厭一起，朝著兩人的座位走去。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把並肩的影子輕輕疊在一起。
兩人剛坐下沒幾秒，走廊上便傳來了輕緩的腳步聲。
小溪老師抱著數學課本和備課本，溫柔地走進教室，她一向脾氣好，說話聲音輕輕的，讓人聽著就很安心。她站在講臺上，目光溫和地掃了全班一圈，輕聲說：
“好了同學們，上課了，都安靜一下吧。”
教室裏立刻徹底靜了下來。
大家紛紛拉開抽屜，乖乖拿出數學課本，翻到對應的頁碼，筆尖在指尖轉了轉，準備聽講。
小溪老師把課本放在講臺上，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工整地寫下一道題：
已知數列\{a_n\} 滿足：
a_1=1,\quad a_{n+1}=2a_n+3
求通項公式a_n。
寫完，她轉過身，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幾分認真：
“同學們，我們今天來看這道題。這種類型，是數學競賽裏非常重點的內容——遞推數列求通項，難度比我們平時課本上的基礎題要高一點，大家可以認真看一下。如果後面有打算參加數學競賽的同學，這個題型從現在開始就要記牢、練熟了。”
她頓了頓，指著黑板上的式子，繼續慢慢講解：
“這個遞推式，不是我們平時學的簡單等差、等比，它多了一個常數項+3，這種結構，我們後面會專門講一種方法，叫做構造新數列，把它變成我們熟悉的等比數列來做……”
臺下，賀凡聽得微微皺起眉，偷偷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江厭，見江厭已經在草稿紙上輕輕寫了起來，也連忙拿起筆，認真跟著記起了筆記。
正午的陽光變得有些慵懶，窗外的樹葉一動不動，空氣裏飄著淡淡的飯菜餘香。
下課鈴聲終於慢悠悠響起，教室裏立刻松快下來。幾人一起去食堂吃過飯，再慢悠悠走回教室時，班裏已經安靜了大半。不少同學困得趴在桌上午休，呼吸輕輕的，整個教室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窗外偶爾吹過的微風聲。
賀凡剛坐下，還在揉著有點撐的肚子，就看見旁邊的江厭已經把數學競賽題攤開，安安靜靜地刷著題。他坐姿端正，側臉在陽光下顯得幹凈又認真，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周圍的吵鬧和困意都跟他無關。
賀凡看著看著，悄悄放輕了動作，不忍心打擾他。
沒過一會兒，教室前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陳越鬼鬼祟祟地探進頭，左右瞄了一眼，像只偷跑回來的小松鼠，一溜煙竄到賀凡和江厭旁邊，一屁股坐下，眼睛亮晶晶，滿臉寫著“我有大瓜”。
他壓低聲音，卻又壓不住激動，湊過來小聲嚷嚷：
“家人們！特大消息！下午不用上課！”
賀凡一下子精神了：“真的？不上課？”
“是不上課，但也別高興太早！”陳越一臉生無可戀，垮著臉吐槽，“是安全講座！”
周圍幾個沒睡的同學一聽，臉瞬間也跟著垮了。
陳越繼續哀嚎，聲音裏全是絕望：
“你們懂吧！就是那種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的！主任、校長、各個老師輪流上臺講，從防火防盜防詐騙，講到交通安全校園紀律，一環接一環，連口氣都不帶歇的！坐得腰都僵了，動一下都不敢，跟罰坐一樣，簡直是人間地獄！”
話音一落，周圍頓時一片哀嚎聲，連幾個正在午休的同學都被吵醒，聽完之後一臉生無可戀，趴在桌上唉聲嘆氣。
“不是吧……又來講座……”
“我真的會謝，一坐一下午，人都要麻了。”
“還不如上課呢……”
賀凡也垮下臉，可憐巴巴地轉頭看向江厭，小聲嘀咕：
“怎麽又是講座啊……好無聊……”
教室裏安安靜靜，大半同學都已經陸陸續續往禮堂方向走，準備去聽安全講座，只剩下零星幾個人還在收拾東西。
賀凡坐在座位上，眼神卻不受控制地黏在旁邊江厭身上。
少年垂著眼刷題，陽光落在他濃密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側臉線條幹凈又好看，連握著筆的手指都格外修長。賀凡看著看著，腦子裏忍不住偷偷冒起了泡泡：
要是等會兒坐位置的時候，江厭能坐在我旁邊就好了……
就算講座再無聊，光這麽盯著他的臉看，肯定都不知道時間是怎麽過去的，嘿嘿……
這麽一想，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揚，越揚越高，一個人盯著前方空氣傻樂，眼睛彎成小月牙，完全沈浸在自己的小開心裏，連周圍人走動、說話都聽不見了。
“賀凡——”
一道聲音在旁邊響起，喊了他兩聲，賀凡才猛地一個激靈回過神。
一擡頭，就看見班主任王老師站在座位旁，一臉好笑又無奈地看著他：“你擱這兒一個人傻笑什麽呢？大家都差不多走完去禮堂了，還不快點動身，晚了要被點名了。”
賀凡一下子懵了，左右看了看，發現教室裏真的空了一大半，頓時有點慌：“啊？怎麽都走了……咋沒人叫我啊？”
王老師被他逗笑：“我叫你了呀，叫了你兩聲，你光顧著傻笑，壓根沒聽見。”
賀凡耳根“唰”地一下就紅了，尷尬得腳趾都快摳出地板，趕緊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跟著王老師往外走。
剛一出教室門，就看見陳越、江厭、林星梓都在走廊上等他。
陳越一看見他就拍著大腿，一臉“我盡力了”的表情：“賀哥，你可算出來了！我剛才在門口給你使了半天眼色，又是揮手又是擠眉弄眼的，你楞是盯著空氣傻笑，理都不理我，兄弟我也沒辦法啊！”
賀凡一聽，立刻轉頭看向旁邊一臉淡定的江厭，氣鼓鼓地喊：“江厭！你也看見他給我使眼色了吧？怎麽不叫我！”
江厭淡淡擡了擡眼，語氣平靜又理直氣壯：“沒看到。”
賀凡又轉向一旁笑瞇瞇的林星梓：“林星梓，你總看到了吧！”
林星梓輕輕眨了眨眼，笑容溫和，語氣卻特別“無辜”：“我也沒看到。”
賀凡：“……”
看著眼前這兩個一唱一和、擺明了裝不知道的家夥，他氣得腮幫子微微鼓起來，又沒法真發火，只能憋著一肚子小悶氣，哼了一聲，別過頭往前走去。
江厭看著他氣呼呼又有點可愛的背影，眼底悄悄掠過一絲藏不住的笑意，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
安全講座結束的鈴聲一響，所有人幾乎是瞬間松快下來，一個個腰酸背痛地從禮堂裏往外挪，腳步拖沓，臉上全是熬了一下午的疲憊。
陳越揉著發麻發酸的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臉劫後餘生的模樣：“終於結束了，我人都快坐麻了！賀哥，江哥，好不容易熬完一下午，咱們哥幾個去吃麻辣燙怎麽樣？熱乎辣乎的，超爽！”
林星梓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又禮貌：“我就不去了，等下還有家教課，得先走了。”
張野立刻蹦起來舉手，眼睛發亮，興奮得不行：“我去我去我去！我要吃肥牛卷、魚豆腐、還有寬粉！”
江厭垂了垂眼，長睫遮住眼底的情緒，語氣清淡平靜：“我有事，你們去吧。”
賀凡下意識看了眼時間，心裏大概猜到，江厭又要去花店幫忙了。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什麽，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陳越立刻轉頭看向賀凡，胳膊熟稔地搭在他肩上，晃了晃：“賀哥，你呢？去不去？”
賀凡心裏悄悄盤算了一下：自己要是跟著去花店，很容易露出馬腳，到時候反會讓江厭起了疑心。還不如跟兄弟們一起吃頓麻辣燙，熱熱鬧鬧的也挺好。
他立刻爽快點頭，大手一揮：“去去去！我請客，管夠！想吃什麽隨便點！”
幾人說說笑笑往校門口走，賀凡忍不住頻頻回頭望了一眼，江厭已經獨自朝著另一個方向離開，背影清瘦挺拔。
另一邊，街角的小花店裏暖燈溫柔，空氣裏彌漫著玫瑰、小雛菊與洋桔梗混合的清淺香氣，治愈又安靜。
蘭景看見江厭推門進來，臉上立刻露出溫柔心疼的笑：“小江，你來啦。這幾天店裏事不多，你本來就累，完全可以多休息一會兒的，不用急著過來。”
江厭輕輕搖頭，把外套搭在一旁的椅子上，順手拿起剪刀打理起手邊的花材，動作利落又溫柔：“沒事，姐。”
他話不多，卻一向靠譜，修剪枝葉、整理花桶、歸置包裝紙，沒一會兒就把店裏收拾得整整齊齊，連一片掉落的花瓣都仔細撿了起來。
就在快要收尾的時候，蘭景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她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色微微一變，語氣也急了起來，掛了電話之後，急匆匆拿起包：“小江，我家裏突然有點急事，必須馬上過去。你幫忙把店門關上，鎖好就行，麻煩你了啊。”
江厭點頭，聲音輕淡卻可靠：“嗯，好。”
蘭景匆匆離開，花店瞬間只剩下江厭一個人，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
他把工具歸置妥當，關掉店內的燈，伸手去拉玻璃門落鎖，指尖剛碰到冰涼的門把手，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門口。
車身沈穩，顏色冷肅，線條淩厲，和這條溫馨治愈的小街格格不入，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車門緩緩打開，一個穿著深色高定西裝、氣質淩厲逼人的男人緩步走下。他身形挺拔，眉眼間帶著久居上位的冷硬與掌控欲，目光沈沈落在江厭身上，不緊不慢地開口：
“你好，江厭。我們總算是見面了。”
江厭擡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無波，沒有半分波瀾，也沒有半分好奇。
他不認識這個人，也完全沒有認識的興趣，只當是無關緊要的路人，伸手繼續去擰門鎖，打算轉身離開。
男人見狀，語氣沈了幾分，聲音不大，卻帶著刺骨的寒意與居高臨下的施舍：
“江厭，我希望你，和林星梓保持距離。別靠得太近就行，你可以隨便說個數。”
林慕容眼看江厭依舊無動於衷，甚至連眼神都沒多給一個，耐心漸漸耗盡，語氣裏的威脅毫不掩飾：
“不然……我也不知道，我會對你做出什麽事。”
空氣瞬間緊繃，晚風卷著寒意吹過街角，連花店門口的風鈴都不敢晃動。
可江厭連眉峰都沒動一下，仿佛那些威脅與利誘全是耳旁風。他只是淡淡地擡眼，語氣淡漠得像一潭深水：
“還有其他事嗎？”
林慕容被他這副無所謂的態度噎了一下，心頭火氣微升，冷笑一聲，慢悠悠補了一句，語調刻意拖得危險又刺耳：
“就這件事。哦，對了——”
他眼神驟然銳利如刀，直直刺向江厭，一字一頓：
“如果你做不到……賀凡。”
這三個字剛出口的瞬間，江厭周身的氣息徹底變了。
剛才還平靜淡漠的眼神，剎那間冷得刺骨，那是一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狠戾，像被踩了逆鱗的孤狼，周身瞬間覆上一層駭人的寒氣。
他上前一步，距離拉近，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淬著冰與血，沒有半分玩笑：
“你敢打他的主意——”
“我一定會殺了你。”
林慕容先是一怔，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似單薄的少年敢說出這種話，隨即嗤笑一聲，滿臉不屑與輕視：
“小兔崽子，你也配？”
江厭擡眼迎上他的目光，沒有半分退縮，眼底沒有恐懼，沒有掙紮，只有一片破釜沈舟的決絕。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聲音輕得像嘆息，卻讓人毛骨悚然：
“因為我不怕死呀。”
那一刻，少年身上那股不要命的孤勇，直直撞進林慕容心裏。
連見慣了場面、手握權勢的林慕容都楞在原地，心頭莫名一震。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冷風吹過，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幾秒後，林慕容才緩緩回過神，眼神覆雜地打量了眼前這個少年一眼，像是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最終，他擺了擺手，語氣松了下來，帶著一絲疲憊與感慨：
“你走吧。”
江厭沒有絲毫留戀，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清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的夜色裏，決絕又堅定。
轎車旁，特助上前一步，低聲請示，語氣帶著狠厲：“林總，要不要……”
他話沒說完，意思已經很明顯。
林慕容望著江厭離開的方向，眼神深邃難辨，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
他低聲自語，語氣裏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感慨與軟化：
“這小子……跟我當年，可太像了。”
“走吧。以後不用再找他了。”
黑色轎車緩緩駛離，街角的花店重新恢覆安靜，暖燈熄滅，只剩月光淡淡灑落，仿佛剛才那一場驚心動魄的對峙，從未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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