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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肯簽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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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肯簽名了

清晨的教室還飄著淡淡的粉筆灰與溫熱早餐的香氣,剛擦過的玻璃窗映出天邊淡淡的晨光。

賀凡剛一踏進教室,陳越便先笑著擡了擡手,聲音爽朗:“賀哥早!”

賀凡隨手把書包往桌角一放,淡淡應了聲,語氣裏帶著幾分熟稔的慵懶:“嗯,早,老陳。”

不遠處,張野也湊了過來,少年氣十足地揮了揮手:“老大早!”

賀凡擡眼瞥了他一下,唇角微不可查地彎了彎:“嗯,野子。”

話音剛落,一道清淺又熟悉的身影走到他桌前。林星梓指尖捏著一個還冒著熱氣的早餐袋,面包的香甜混著牛奶的氣息撲面而來。他徑直把早餐往賀凡面前一遞,幹凈利落:“賀凡,給。”

賀凡楞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擡眸:“星梓,你咋知道我沒吃早飯?”

林星梓眉梢輕輕一挑,故作冷淡:“吃不吃,不吃給我。”

賀凡連忙伸手接過來,語氣立刻軟了幾分,帶著點哄人的笑意:“好了好了,別生氣嘛,我非常樂意吃。”

幾人說笑間,門口傳來輕快的腳步聲。楊老師抱著教案走進教室,目光掃過全班,最後落在賀凡身上時,竟破天荒地露出一個格外溫和燦爛的笑容,眼神裏滿是欣賞。

賀凡當場僵了一下,在心裏默默哀嚎:天吶,這世界是怎麽了?太不習慣了,還不如罵我兩句來得痛快。

“好了同學們,上課。”楊老師收回笑容,清聲道。

全班同學立刻端正坐好,齊聲喊道:“老師好!”

今天的賀凡,和以往吊兒郎當的樣子截然不同。他腰背坐得筆直,目光緊緊盯著講臺,哪怕那些知識點聽得一知半解,卻依舊努力地認真聽講。

楊老師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講課的聲音都比平時更輕快愉悅,連板書都寫得格外工整。

很快,下課鈴聲響起。

教室裏瞬間炸開了鍋。男生們勾肩搭背地追逐打鬧,女生們圍在一起小聲八卦說笑,喧鬧的聲響充滿了整個空間,像所有肆意張揚的青春一樣,熱烈、鮮活、毫無顧忌。

可在這片熱鬧喧囂裏,賀凡卻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他緩緩地、一點點地轉過身,目光穿過擁擠的人群,越過嬉笑的同學,最終定格在教室靠窗的那個位置。

是江厭。

只有江厭。

他獨自趴在桌上,側臉對著窗外,安靜得像一幅與周圍世界格格不入的黑白畫。窗外的天光落在他柔軟的發梢上,明明身處最熱鬧的教室,卻仿佛置身於另一個遙遠、安靜、無人能靠近的世界。

那一刻,賀凡的心猛地一沈,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密密麻麻地湧了上來,堵在胸口,五味雜陳。

有好奇,有在意,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心疼,還有一種無法靠近的茫然。

熱鬧是他們的,而他的目光,自始至終,只落在那個安靜的身影上。

周遭依舊是吵吵嚷嚷的課間,男生的笑鬧聲、女生的八卦聲混在一起,撞得人耳朵發酥,滿室都是滾燙鮮活的少年氣。

賀凡的目光卻像被一根無形的線牽著,牢牢鎖在靠窗那個安靜的身影上。他喉結輕輕動了動,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壓低了聲音喊出那個名字:

“江厭。”

聲音不算大,混在喧鬧裏幾乎要被淹沒。

江厭明顯楞了一下。

他維持著原本趴在桌上的姿勢,緩緩擡起頭,墨色的眼睫輕輕顫動,像是不敢相信有人會在這樣吵鬧的環境裏,特意叫自己的名字。那雙平日裏總是覆著一層冷淡疏離的眼睛裏,此刻難得地浮起了一絲茫然與不可思議,整個人都顯得有些無措。

賀凡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頭輕輕一軟,又往前微微傾身,聲音放得更清晰了些:“江厭,別發楞了,是我在叫你。”

這一次,江厭徹底回過神。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別開眼,也沒有擺出一貫拒人千裏的冷漠,只是靜靜地看著賀凡,薄唇輕啟,語氣是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和,輕輕應了一聲:

“嗯。”

他連忙把桌上攤開的英語卷子往江厭那邊推了推,指尖指向一道被圈出來的完形填空,語氣帶著幾分不自然的局促,還有點刻意裝出來的乖巧:“我……我有道題不會,就是這個英語題,你能不能幫我講講?”

江厭沒有立刻答應,只是下意識地往四周掃了一眼。教室裏所有人都玩得熱火朝天,根本沒人註意到角落裏的他們。

賀凡立刻看懂了他的猶豫,連忙放軟了語氣,帶著點小小的撒嬌意味,壓低聲音央求:“大家都忙著打鬧,沒空理我,學霸,求你了,就幫我講一下嘛。”

少年平日裏總是散漫隨性,此刻難得露出這樣認真又懇切的模樣,江厭沈默了幾秒,終究是沒有拒絕。

他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卷子上那道題目上,原本清淡的眉眼瞬間沈靜下來,周身的氣質也變得專註而清晰。講題時的江厭,像是換了一個人,話比平時多了許多,聲音溫和又幹凈,思路條理分明,一字一句都講得細致透徹,連語法點和小技巧都一並耐心說明。

賀凡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看著他與平常完全不一樣的模樣,聽著他低沈溫和的聲音,一時間竟忘了去聽題,整個人都微微發楞,心神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牽住,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江厭講完一段,察覺到身旁的人半天沒有動靜,擡眼看向賀凡,眉峰微蹙,語氣依舊清淡,卻帶著一點小小的提醒:

“你認真一點,我不會再講第二遍。”

賀凡猛地回過神,像是被抓包走神的學生,連忙收回飄遠的思緒,用力點了點頭,聲音輕而認真:

“嗯。”

陽光恰好穿過玻璃窗,落在兩人中間的試卷上,把字跡照得格外清晰,也把這片刻安靜又溫柔的時光,輕輕定格在了喧鬧的教室裏。

江厭講完最後一個語法點,筆尖輕輕在卷子上一點,擡眼看向賀凡,聲音依舊是淡淡的溫和:

“聽懂了嗎?賀凡。”

賀凡還沈浸在剛才那陣莫名的情緒裏,連忙回過神,連忙點頭,語氣帶著點小乖巧:

“聽懂了。”

江厭看著他,眼底沒什麽多餘的情緒,只是輕輕收回了目光,淡淡道:

“那你轉回去吧。”

賀凡楞了一下,卻還是乖乖應了一聲,收拾好卷子,回頭前還不忘小聲補了一句:

“好的,謝謝哈。”

話音落下,他才慢慢轉了回去。

賀凡轉回身坐好,整個人還是有點飄乎乎的,半天沒緩過神。

他下意識擡起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不燙,溫度正常,一點發燒的跡象都沒有。

可明明只是被江厭叫了名字,只是聽他講了一道英語題,只是短短幾句對話,他卻從頭到腳都不對勁了。

賀凡輕輕皺起眉,低頭盯著桌上的卷子。

紙面上還殘留著剛才江厭指尖劃過的地方,淡淡的一道印子,卻像印在了他腦殼。

奇了怪了,怎麽還夾起來了。

他在心裏小聲嘀咕,越想越覺得莫名其妙。

體溫明明正常,沒發燒,沒中暑,什麽事都沒有。

可剛才那股連話都快說不順暢的別扭勁兒,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賀凡抿了抿嘴繼續嘀咕,真是……莫名其妙。

賀凡還在那兒低著頭滿心煩躁地嘀咕,耳邊忽然湊過來一道欠揍的聲音。

陳越胳膊撐在他桌角,歪著頭一臉好奇地打量他:“賀哥,你在念經嗎?嘀嘀咕咕半天了。”

這一聲來得猝不及防,瞬間把賀凡從亂糟糟的心緒裏拽了出來。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秒切臉色,剛才還軟乎乎發懵的神情一掃而空,瞬間換上了一副又兇又拽的戰鬥臉,眉梢一挑,語氣裏帶著慣常的痞氣:“老陳,欠收拾對吧?這幾天跟你和和氣氣的,皮癢咯?”

陳越嚇得立刻舉起雙手作投降狀,連忙往旁邊躲了躲,一臉委屈地喊冤:“天地良心,我真沒有!不信你問野子!”

一旁正晃著椅子玩的張野被突然點名,楞了一下才慢悠悠轉過頭,嘴裏還叼著根沒拆封的吸管,看熱鬧不嫌事大:“啊?問我?賀哥,我可啥也沒看見,啥也沒聽見。”

賀凡瞥了他一眼,作勢要擡手敲過去:“行啊你們倆,合起夥來逗我是吧。”

幾人瞬間鬧作一團,推搡笑罵的聲響撞在教室的墻壁上,

熱熱鬧鬧的,硬生生沖淡了剛才縈繞在賀凡心頭的思緒。

突然,教室門口傳來一聲略顯莽撞的呼喊,打破了這片寧靜。

“餵——誰是許曉倩?”

一個外班的男生探著腦袋往裏面張望,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全班都聽見。

坐在前排的陳越幾乎是立刻就反應了過來,他下意識地偏過頭,朝著靠窗位置的女生揚了揚下巴,笑著喊了一聲:“學委!有人找你!”

門口的同學不等許曉倩起身,就直接開口,語氣幹脆:“同學,你班主任讓你現在去一趟辦公室。”

許曉倩輕輕應了一聲,放下手中的筆,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好的,我馬上過去。”

幾分鐘後,辦公室門口。

許曉倩站直身子,輕輕敲了敲門,聲音乖巧:“報告。”

“進來,學委。”王老師的聲音從裏面傳來,帶著一絲平日裏少有的猶豫。

許曉倩推門走進,目光掃過辦公桌上碼得整整齊齊的作業本,立刻開口匯報:“老師,我們班這次的作業全都收齊了,我已經按小組分好了。”

王老師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接過,反而有些支支吾吾地搓了搓手,眼神飄了飄,才緩緩開口:“學委啊,老師找你,是有件事想拜托你一下。”

許曉倩微微一楞,隨即點頭:“嗯,老師您說。”

王老師這才拿起桌上一張嶄新的表格,遞了過去:“這是江厭的住宿申請表,老師希望你再拿給他,讓他早點填好申請,也好盡快安頓下來。”

許曉倩接過表格,指尖輕輕拂過紙面,輕聲解釋:“老師,之前的申請表我早就給江同學了,聽他說,好像是家裏家長還沒有同意……”

“老師知道。”王老師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這是新的,你再幫老師爭取一下,讓他務必帶回家問問。”

“好的,老師,我一定交到他手上。”許曉倩鄭重地答應下來。

回到教室,許曉倩捏著那張薄薄的住宿申請表,腳步輕輕朝著最後一排的位置走去。

那裏,江厭正趴在桌子上睡覺,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眉眼,整個人安靜得像不存在一樣。

許曉倩站在桌旁,猶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壓低聲音,輕輕喚了一句:“江同學……你醒醒。”

趴在桌上的人毫無動靜,呼吸平穩,顯然睡得很沈。

坐在江厭旁邊的賀凡,見狀立刻轉過身,手指彎曲,不輕不重地在桌面上“篤、篤”敲了兩下,聲音提高了幾分:“江厭……醒醒,江厭。”

這一聲喊,終於讓桌前的人有了反應。

江厭緩緩擡起頭,睫毛輕顫,眼底還帶著剛睡醒的迷茫與倦意,眼神淡得沒有一絲情緒。賀凡見他醒了,立刻一言不發地轉了回去,仿佛剛才什麽都沒做。

許曉倩這才把手中的表格遞到他面前,語氣溫和:“江同學,這是王老師讓我交給你的,新的住宿申請表,老師說讓你盡快簽名提交。”

江厭伸手接過,指尖碰到紙張的微涼,聲音低沈又輕:“謝謝。”

一旁的賀凡把這一切盡收耳底,心裏悄悄動了一下——

住宿?

那以後在學校見到他的概率,可就大多了。

是件好事。

他心裏默默想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就在這時,清脆的下課鈴聲驟然響起,瞬間沖破了教室的安靜。

同學們立刻歡呼著收拾書包,桌椅挪動的聲音、說笑打鬧的聲音、收拾東西的嘩啦聲混在一起,整個教室變得吵吵鬧鬧,大家三三兩兩地結伴回家,熱鬧非凡。

江厭把申請表隨意折了折,塞進書包側袋,也背起書包,獨自走出了校門。

回家的路不長,他走得很慢,晚風輕輕吹起他的衣角。路上,他忍不住把那張申請表拿出來,指尖反覆摩挲著空白的簽名處,心裏輕輕泛起一絲微弱的期待——

不知道這一次,家裏會不會同意,會不會願意簽下這個名字。

他走著走著,那扇他從心底裏抗拒、不願意踏進去的家門,還是出現在了眼前。

屋裏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音,李寧的媳婦正坐在桌邊吃飯,見他回來,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

江厭放下書包,剛走到書桌旁,伸手想去拿抽屜裏的筆,準備填上表格,身後卻猛地炸起一聲不耐煩的謾罵。

“杵在那兒幹什麽!吃完了趕緊把碗洗了!”李寧媳婦頭也不擡,語氣刻薄,“順便把後院那堆臟衣服也一起洗了,別整天懶懶散散的!”

江厭伸到一半的手,猛地僵在半空,然後緩緩、緩緩地放了下來。

心底那點剛剛冒出來的期待,瞬間像被冷水澆滅,涼得徹底。

終究……還是一場幻想。

他沒說話,默默地走進廚房,挽起袖子,對著一池子油膩的碗筷,一點點清洗起來。水流嘩嘩作響,卻洗不掉心裏的沈悶。

就在他快洗完的時候,院門被猛地推開,伴隨著濃重的酒氣,李寧醉醺醺地闖了進來,腳步踉蹌,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大喊:“江厭!你個臭小子給我出來!”

江厭擦幹手,從廚房走出來,站在原地,沈默地看著他。

李寧瞪著通紅的眼睛,指著他的鼻子吼道:“趕緊的!現在就去診所,把你奶奶接回來!磨磨蹭蹭的幹什麽!”

江厭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轉身,拿起門口的外套,準備出門。

這副沈默的樣子,徹底激怒了李寧。

他猛地一腳踹在旁邊的凳子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臟話脫口而出:“草!你給誰擺臉色看呢?點個頭說個嗯會死嗎?!賤種!”

罵聲尖銳地紮在空氣裏,江厭卻像什麽都沒聽見一樣,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走出了家門。

等他趕到診所門口,還沒推門進去,裏面就已經傳來了奶奶尖利的謾罵聲,伴隨著東西摔在地上的碎裂聲。

“沒良心的東西!現在才來看我!是不是我死在這兒你都不管了!”

江厭推開門,默默蹲下身,收拾著地上摔碎的杯子碎片,指尖不小心被劃破,也沒有絲毫反應。收拾完爛攤子,他才伸手,穩穩地扶起情緒激動的奶奶。

奶奶依舊不依不饒,一邊走一邊罵:“你看看你,又不說話!每次心裏厭惡我們了,就這副死人樣子!”

兩人走在回家的小路上,黃昏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長,奶奶的謾罵就沒有停過,說著說著,話題突然拐到了江厭最忌諱的人身上。

“你跟你那個媽就是一個德行!一樣的賤!”

這句話剛落,江厭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剛才還平靜無波的眼神,此刻覆上一層冰冷的陰翳,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他停下腳步,側過頭,聲音冷靜得可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

“你再敢提她一句,我現在就把你扔在這兒。”

奶奶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陰冷語氣嚇了一跳,看著他那雙沒有一絲溫度的眼睛,心裏莫名一慌,嘴裏的罵聲戛然而止,安分了好一會兒。

回到家,江厭把奶奶攙扶進自己的臥室,安頓好。

剛轉身,那個女人的聲音就再次響了起來,語氣帶著刻意的為難:“現在奶奶回來了,家裏本來就小,哪兒還有多餘的空床?江厭,你聽到了沒有?”

李寧立刻接話,眉頭一皺,不耐煩地揮手:“那還不簡單,讓他睡後面的雜房去,自己收拾一下就行!”

雜房又小又暗,堆滿了破舊雜物,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

江厭站在原地,沈默了幾秒,終於第一次主動開口,聲音很輕,卻很清晰:“我可以申請住宿,只要你們簽個字就行。”

這話一出,李寧的臉色瞬間大變。

他猛地上前一步,眼神兇狠,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獸:“申請住宿?你想都別想!現在翅膀硬了是不是?小時候怎麽不見你申請?!”

怒火上頭的李寧,二話不說,直接從腰間抽出皮帶,皮帶扣在空中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揚手就要往江厭身上抽去。

“住手!”

臥室裏的奶奶聽見動靜,拄著拐杖沖了出來,聲音又尖又怒:“有完沒完!一天到晚吵個不停!我這老太婆都快被你們吵死了,就不能安寧一會兒嗎!”

李寧看見奶奶動怒,手裏的動作硬生生停住,不甘心地把皮帶收了回去。

奶奶喘著氣,指著李寧,語氣強硬:“你楞著幹什麽?趕緊把他那個什麽破表格簽了!”

李寧一聽立刻不樂意了,皺著眉勸:“媽,這不能簽啊,簽了他……”

“我是不是你媽?”奶奶打斷他,眼神淩厲,“快點簽!省得這個掃把星天天在眼前晃,惹我們生氣!”

“再說了,你家乖孫子馬上就要期中考試了,你們天天這樣吵他,他哪有心思好好學習?這事沒得商量!”奶奶轉頭看向江厭,語氣硬邦邦地吩咐,“江厭,把表格拿出來!”

江厭沈默地從書包裏掏出那張被攥得有些發皺的住宿申請表,遞了過去。

李寧看著奶奶不容反駁的樣子,心裏再不滿,也不敢違抗,只能一臉不情願地抓過筆,在家長簽名那一欄,草草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潦草,卻成了江厭此刻最想看見的東西。

簽完字,李寧把表格狠狠拍在江厭懷裏,一把將他拉到院子裏,壓低聲音,眼神陰鷙,語氣帶著十足的威脅:“江厭,你現在倒是想清靜了,沒問題。但是該你交的錢,一分都不能少!要是敢偷奸耍滑,我就算找到你學校,也不會放過你!”

江厭垂著眼,看著表格上那個歪歪扭扭的簽名,完全沒有理會他的威脅。

李寧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擡手就想甩他一巴掌。

就在這時,屋裏傳來奶奶的喊聲:“李寧!你個兔崽子趕緊進來!幫我貼個藥膏!”

李寧的手僵在半空,咬牙切齒地瞪了江厭一眼,最終只能不甘心地收回手,罵了一句“真煩”,轉身進了屋。

院子裏重新恢覆安靜。

江厭獨自一人,走進了那個陰暗狹小的雜房。

屋裏沒有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光。他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一遍又一遍地看著申請表上那個終於落下的簽名,指尖輕輕拂過墨跡。

長久以來壓在心底的沈重,好像在這一刻,輕輕松了一點。

昏暗的光線下,少年緊繃的嘴角,緩緩、緩緩地向上彎起一個極淺、極淡的弧度。

那是一個,久違了的、真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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