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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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沒過幾天,陳父陳母分到的宅基地旁堆起一堆磚塊瓦片。路過的人看到他們,紛紛詢問是不是準備起房子,到時候一定要請他們幫忙。

村裏互相幫忙建房子不需要給工錢,但會包飯。這個年節,能有個地方吃上一頓飽飯,值得他們賣力氣。

陳父陳母還不明所以,回到家問起陳曦,陳曦說應該是嵇越讓人弄來的。

之前嵇越就提過怎麽弄到多餘的磚塊瓦片,只要這些東西齊活,需要的木料家家戶戶都有備用,起個簡單的房子不是問題。

陳母,“他跟你說的?”

陳曦,“他只說你們要是不急著用,他想先借用一下我們的宅基地。”

陳父陳母面面相覷,對外總不能說這不是他們造的房子,而是嵇越造的。

東西都帶回來了,陳父陳母一咬牙,“就當我們跟他借的。”

趕緊收拾收拾出門找人借錢去了。

嵇越對外的說辭是他家打算先借錢把房子造起來,能有個住的地方,他幫忙去弄點造房子的材料。

陳父陳母出去不一定要借多少,東拼一點西湊一點,讓人知道他們的錢有個正當來源,總歸具體多少說出去也不一定有人信。

隔墻有耳,陳父陳母去嵇越住的地方,兩方人坐下一起商量。

嵇越突然道,“到時候房子造好,婚禮可以一起辦,正好住進去。”

陳父陳母沒覺得不好,造個房子怎麽也得兩三個月,一般定下來差不多這個時間就該結婚了。

事實上時間比陳父陳母預計的快得多,因為嵇越找了不少人幫忙。人一多,速度自然不會慢到哪裏去。

嵇越沒準備幫忙人的夥食,而是折算成錢給他們。

這年頭想要賺點錢不同意,吃的喝的拼拼湊湊能弄到,錢就不一定。這些人不僅不反對,反而更高興了。

找的都是老實人,不會偷奸耍滑,下了力氣,那速度快的陳父陳母都沒反應過來,兩人的婚禮時間就要定下來了。

陳父陳母需要賺工分,每天下工會過來繼續忙房子的事。

地裏沒多少活的時候用不上陳晨,陳晨每天一大早就來到自家的宅基地幫忙,期待著即將屬於他們的新房子。

簡單的青磚瓦房蓋起來,只有一層,沒多少花樣,村裏幹慣了的漢子只要一個勁往上壘墻壁。

邊緣劃出院墻的位置,插上準備好的竹竿當作圍墻。

他們每天早出晚歸,回到陳家,另一邊早吃完飯,鍋竈都冷了。

這段時間嵇越都跟著他們一家吃飯,陳母念著他一個人做飯不方便,一開始是送飯過去,後來晚上不好讓陳曦或者陳晨出門,嵇越主動過來吃飯。

陳父陳母之前當他不樂意,畢竟家裏不止住著他們一家人。

弟弟造房子,兄長不能不管,尤其分家得了好處,陳立業包括他兒子幾個,去幹的白工,連其他人有的工錢都沒拿上。

心裏氣不順,李秀娟看陳曦一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好在陳歆相親順利,讓李秀娟的心情好很多。

陳曦一家人成天忙著造房子的事,其實都沒怎麽顧得上他們。陳父陳母思想簡單,陳曦猜他們可能都沒察覺到對方的不滿。

陳父陳母沒想到這方面,陳曦沒有多事。分家的時候他們本就吃虧,親兄弟幫忙蓋房子,還跟他們要錢是要被村裏人笑話的。

房梁上屋,蓋上瓦片,又過了幾天,新打的家具進門。

天公作美,這一個多月沒怎麽下雨,偶爾也只是飄一點小雨,休息一天照樣接著幹。

準備的差不多,晚上吃飯,嵇越主動提起,他和陳曦可以先去把結婚證領了。

房子還需要晾上半個月,之後不下雨就能直接住進去。雖然只是簡單的磚墻面,大家夥還是很高興。

本來就是早定好的事,嵇越和陳曦第二天去找村隊部開介紹信。

領證的流程很簡單,交上介紹信和個人證明,沒有照片,簽完字蓋上章。陳曦看到兩人名字上的印章,交給嵇越收好。

領完結婚證時間還早,在外面的國營飯店吃過午飯,嵇越帶她買了兩張電影票。

一年偶爾有那麽一兩次會有放映員來大隊放電影,每當這時候,村隊部密密麻麻圍滿了人,靠前的位置需要早早提前占好。

陳曦看的很認真。

看完電影時間差不多,嵇越去郵局拿了這個月的匯款,又寄了封信出去。

之前他把照片寄出去,家裏人很快來信,說過幾天會給他寄個包裹,讓他記得去拿。對於他結婚的事,在信上表現得很高興

嵇越不是會遷就的人,既然同意結婚,就一定是自己願意。照片上的陳曦溫婉漂亮,看了就讓人喜歡。

至於是不是農村的,以前他們不在意,現在嵇越在鄉下,就更不會在意了。

.

婚禮定在半個月後,等待房子晾幹的時間,陳父陳母正好用來做準備。

現在能準備的東西不多,頂多就是確定好參加婚禮的人數,購買哪些菜招待客人。有些簡單的人家,包袱一塞就把人送過去了。

婚禮前,嵇越終於收到了家裏人寄來的包裹。

省城能買到的東西多,裏面有更漂亮柔軟的布料毛線,鄉下極難買到的棉花和兩罐麥乳精,商店售賣的點心糖果,還有一些女兒家用的小物件。

嵇越看到裏面裝著的雪花霜,察覺到自己的疏忽。又一一看過紮辮子的繩子發夾,新買的木梳銅鏡。

母親料到他跟女同志接觸不多,全部都幫忙準備了。

新房裏有一個新做的梳妝臺,到時候再將這些東西放過去。雖說村裏很少有小偷小摸的情況,但那邊到底沒有住人,還是暫時不要將東西放過去的好。

他取出一罐麥乳精,點心糖果留下一點,其餘全部重新裝好,送到陳家。

陳父陳母已經拿了他不少東西,怎麽都不收。

嵇越冷著張臉,“往後都是一家人,不必分這麽清,這些天我都是吃你們做的飯。”

話是這麽多,但嵇越每次來都會提上自己的口糧,時不時買點肉菜,花的不比吃的少。

為了不讓陳立業他們家的人看到,出去亂說,他特意收斂不少,只十天半個月才買上一次肉。

陳父陳母就在陳家的廚房做飯,有時陳歆看到,難免露出覆雜的神色。

剛開始結婚的時候,嵇越雖然不怎麽願意跟她說話,但吃的用的一點不小氣,她看到什麽拿來吃了用了,他從不會說什麽。

陳歆不得不承認,在這點上,他比大多數男人大方。

齊正鳴現在只是一個普通職工,工資需要上交一部分到家裏,他們出去約會,吃頓飯都得精打細算。上一世她跟嵇越國營飯店吃飯的時候,可是想吃什麽點什麽,反正嵇越有錢。

想到那些錢和票現在都是陳曦的,陳歆又有些不甘。

憑什麽陳曦可以過得比她好?

但想想往後的日子,她又漸漸平靜下來。陳曦也就是現在看著過得好,以後有她的苦頭吃。

.

結婚當天,嵇越跟知青所的人借了輛自行車。

村裏一共十來個知青,他跟這些人沒有矛盾,邀請了所有人參加婚禮。

從住著的房子出發,到陳家,接上陳曦,之後大家夥去新房。

陳家全部的東西加起來就那麽些,大部分已經陸陸續續放進新房子。趁著今兒都是湊熱鬧的人,床、桌椅之類的大件,大家擡擡手就幫忙送進去了。

若非天氣冷,陳父陳母還需要在陳家住上一晚,昨天就該全部放進新房子。

此刻,新建的堂屋和院中擺滿桌椅,碗筷都是從家家戶戶借來的。陳曦和嵇越的房間在西面,東面留給陳父陳母和陳晨居住。

中間隔著堂屋,晚上有點動靜不至於尷尬。

這不是誇大其詞,村裏不少人家都是差不多的情況,簡單的磚土墻,聲音大一點聽得清清楚楚。

陳曦直接在新房吃的飯,嵇越在外面幫忙待客。等到大家吃的差不多,各自拿上自家的桌椅碗筷回家。

所有菜都吃得幹幹凈凈,別說有剩的,那碗底的一層油,都給刮得幹幹凈凈。

隨著人群散去,桌椅板凳、鍋碗瓢盆一收,陳父陳母關上院門,整個屋子清凈下來。

兩人帶著陳晨正在打掃堂屋和院子的衛生,嵇越過來幫忙,被陳母趕回去,“今天你兩結婚,回屋去吧,這裏用不上你們。”

深冬的溫度已然不高,晚上更是冷。廚房備著熱水,嵇越進屋,看到陳曦正在擺弄梳妝臺上的東西,問,“你要洗澡嗎?”

昨天陳曦只簡單擦過身,大冷的天洗澡不方便,他們住在陳家,沒有合適的地方可以洗澡。她是想著來這邊洗,便點了下頭。

造房子時嵇越對房子的格局沒有意見,但他提出要造一個專門的洗浴間和旱廁。上頭放一個水缸,連上噴頭,洗澡的時候往水缸放滿水,就能站在底下沖水。

大家夥都沒見過這玩意,東西剛造好的時候村裏不少人都來看過。不過現在是冬天,用那個什麽淋浴容易感冒,另外備了個浴桶。

浴桶廢水,又不好清理,但是泡澡是真的舒服。

廚房竈口有兩個大鐵鍋,都是嵇越買回來的,兩鍋水勉強能讓人坐進水裏。

她應了洗了不短的時間,身上泡的熱乎乎出來,院子裏已經沒有了人。

嵇越在廚房燒水,她走進去,“我洗好了。”

頓了頓,繼續道,“我幫你提水。”

嵇越看她洗的紅撲撲的臉,下意識移開視線,“不用,外面冷,你先進屋等我。”

陳曦沒動,“浴桶的水還沒倒,兩個人快一點。”

嵇越坐在竈臺後,橘黃的火光跳躍在他臉上,明暗變化,愈顯深邃。

他道,“我用淋浴。”

陳曦奇怪,“你不是說現在用那個容易感冒?”

嵇越,“你剛洗過澡,裏面應該挺暖和。”

不知道為什麽,陳曦臉突然紅了下,好在此刻她的臉上都是洗完澡後的紅暈,不容易看出來。

嵇越,“晚上看不清,我明天再清理。”

陳曦低著頭“哦”一聲,回到房間。

她把嵇越打開給她看的那個包裹收拾好,在床邊坐了會,感覺這樣等在房間有點奇怪,又拉起被子,躺進床鋪內側。

床上的床單被套正是他們一起買的那一床大紅鴛鴦喜被,今天來的人看到這麽一床喜被,都問她哪裏買的。

陳曦只說他們運氣好,去的時候剛好看到。

被面是純棉的,不如綢緞光滑鮮亮,卻更貼身舒適。她側身躺著,盯著白凈的墻面,腦子裏亂七八糟不知道在想點什麽。

沒結婚之前她覺得自己挺淡定的,然而此刻,想到她和嵇越將要一起睡在這張床上,又莫名開始緊張起來。

想一想,其實她和嵇越不算陌生,這些日子每天見面都能說上幾句話,比那些見過幾次面就結婚的新人好很多。

嵇越回來的速度比她預想的快,她聽見房門打開又合上的聲音。男人的腳步聲來到床邊,停下,低低問了句,“我熄燈了?”

陳曦點頭,隨即意識到他可能看不到,又輕輕“嗯”了聲。

沒有燈光,他似乎不太看得清,腳步放得很慢。身體坐上床榻,放在一邊的被子掀起,另一具陌生的男性軀體躺在不遠處。

他身上的溫度好像挺高,不過片刻那熱度已經沿著被褥傳遞過來。

嵇越叫了她的名字,“陳曦?”

陳曦沒應聲,一只手摟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擺正,陰影覆蓋上來。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她等了好一會,忍不住問,“……你確定是這樣?”

嵇越的動作停住,問她,“你以為是怎樣?”

黑暗中,嵇越看不見她熱燙的臉。陳曦道,“我媽說會痛?”

當時陳母說的含糊不清,只讓她忍一忍,很快就好。

嵇越像是低低笑了聲,嗓音跟平時很不一樣,“這樣可以少痛一點。”

“是嗎?”陳曦有點懷疑,但比起自己那點淺薄的一知半解,嵇越應該懂得比她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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