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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物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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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物之道

宴席上眾人推杯換盞、觥籌交錯,不知誰先提起了壽宴所獻賀禮,參與議論的人多了起來,討論聲也漸漸大了些。

皇上和皇後臉色並無不悅,目光不自覺地望向那喧嚷處,眼神裏似乎也有一絲好奇。

沈惜卉嘗著果盤中切好的枇杷,並未太在意那爭論得面紅耳赤的幾人,直至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要我說,賀禮當屬沈郡主所贈最佳,任兄正愁著那些缺漏的史料,現下怕是要笑得合不攏嘴了。”

“排面固然要講究,有些耗財又費力,除了觀賞倒也沒什麽意思了。”

“她一個小姑娘哪裏弄來的這些,老夫倒是十分好奇,也十分艷羨啊!”

沈惜卉目光看似隨意地望著,餘光卻一直尋著那幾位,其中一位氣質清雅的官員正說著修史的不易,提及史料考證更是眼含酸楚,一旁的幾人連連附和著,都爭相舉杯敬酒。

皇上默默地聽著這些談論,看向沈惜卉的眼神裏又多了些欣慰,心裏不禁感嘆著:如果阿遂兄還在的話,定會為女兒的成長而感到高興的。

宴罷,沈惜卉示意雲栽姑姑同她一起快些往外走,剛走兩步就被幾位看著很是年輕的官員擋住了,他們行禮後開始爭相介紹著自己的姓名和官職。

沈惜卉回禮後笑著回應,只是她現在腦子裏想著師父和奚國的事,無心結識眼前幾位,話也就格外簡略了些。

四公主看到沈惜卉還未離殿,趁著皇後娘娘心情舒暢,央求著皇後應允她今日休息,一旁的皇上也幫著腔,皇後笑著點了點頭,又簡單叮囑了幾句。

四公主十分端正地行了禮,快步往沈惜卉那走去,聽著沈惜卉面前二位男子的話,言語裏滿是對沈惜卉的欣賞,沈惜卉的回應簡短又客氣。

待二人告辭離去,四公主才湊得近了些,緩緩說著:“真沒想到平日裏健談的惜卉妹妹,也有惜字如金的時候啊!”

沈惜卉笑著解釋道:“我這不是怕耽誤陪阿玥姐姐的時間了嘛!”

四公主頗為滿意地朝沈惜卉笑著,輕輕挽著她的胳膊往外走。

二人出殿後,才發現五皇子和三皇子走在她們後面,四公主扭過頭看到他們眼神不約而同地看著沈惜卉,她不自覺地睨了五皇子一眼。

五皇子正準備開口控訴四公主不喊他一起,看到陸陸續續出宮的官員貴女,便也只能將話咽了下去,挺直腰背大步往前走著。

沈惜卉側身瞥見五皇子這副模樣,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三皇子,笑著道:“我請大家到琉璃軒小坐喝茶,青瑩新制了春來時,入口似甘露,回味無窮。”

走過拐角處,沈惜卉湊近雲栽姑姑,輕聲叮囑著讓她去跟禦膳房的李得全公公通個氣。

她想著李得全公公得知奚國軍師水土不服,想來近日送去的飲食頗為費心,讓雲栽姑姑提醒著公公,胃口不佳更是要吃些色香味俱全的菜,可做紅燒鯽魚、香酥燜肉……

雲栽姑姑並未問其緣由,只是覺得郡主心底尤為善良,便笑著應了下來。

午後的陽光灑滿琉璃軒院內,盛放的花兒隨風搖曳著,花蕊像是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沈惜卉邀著他們入座石桌旁,春娘見狀連忙擺上糕點和茶飲,一股清香在桌上蔓延開來。

四公主端著茶杯,看到沈惜卉拿了塊百合酥吃,忍不住調侃她。

“恐怕只有美食能讓你挪不開眼了,宴席回來仍是飽腹也可吃下糕點,就連路過禦膳房也記得要姑姑去拿些食材。”

沈惜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我這胃口確實太好了些,索性身體健壯,不然吃得太多於身體並無大益。”

“聽母後說胃口好乃是有福之人,只是我胃口好的時候母後也總約束著,只能食得七分飽。”

四公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眼神裏帶著一絲淡淡的無奈。

“你好歹是能偷摸著自行決定幾分飽,我都吃不下了母後仍是讓我添飯,我可沒聽說過哪個好男兒是吃撐吃來的。”

五皇子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平,話雖是委屈,可經由他說出來格外有趣,反而無端地引人笑。

三皇子聽著這些話,感受到“活得自在”是多麽難能可貴,心裏隱隱盤算著如何早些助沈惜卉出宮,他能感受到她很向往宮外自在的生活。

他突然想到宴會結束時來找沈惜卉的幾人,忍不住旁敲側擊地說著:“宴會上賓客眾多,令我印象最深的還是那位任史官了。”

“英雄所見略同,非親歷者亦能從言語裏體會到他的不易,至少能看出他是真的為此付出心血。”

五皇子連忙接過話,不過他也是因為聽到了沈惜卉的名字,才註意到他們幾人的,想到這,他竟覺得此刻心跳得快了些。

“宴會上不少英俊兒郎,還有如花似玉的佳人,我忙著欣賞,倒是沒太註意那些談論。”

四公主說完,突然想到來找沈惜卉的幾人,忍不住提了一嘴。

“什麽?”

五皇子的眼裏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意識到自己有些激動,又補充道:“沈惜卉,我可是看著你長大的,身為兄長不得不提醒你,交友需慎重!”

看著五皇子那一本正經的樣子,沈惜卉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四公主強忍著嘴角的笑意將剛入口的茶咽了下去。

三皇子的眼底帶著一絲急切,靜靜地等待沈惜卉開口回應。

“你在想什麽?認識都算不上,怎又扯到交友了?”

沈惜卉說完,正巧與三皇子對視上,不知為何,她感覺他此刻的目光帶著一絲熾熱。

“人家是因粉黛居一事有所感,說了幾句支持鼓勵我的話。”

沈惜卉提起粉黛居,四公主想起了什麽,連忙問著:“前天我在宮道上好像看到你還有三皇子,你們都神色匆匆的,是與粉黛居有關吧?”

“莫非你們是去認罰的?同為參與者,怎能由你二人擔著?”五皇子的語氣裏帶著一絲著急。

四公主看向沈惜卉的目光裏含著心疼,難怪那幾人因粉黛居一事來找她,想來是走漏風聲身份被暴露了,即便此事是為著正義,也難免受人議論指摘。

“快快如實招來!”

在四公主和五皇子的催促下,沈惜卉連連否認受罰,簡單敘述了她與三皇子在禦書房說的話,只字未提跪在門外的事。

“父皇沒有怪罪你們,想來他的心裏也有些認同,只是礙於一些反對的聲音不能立即應允。”四公主緩緩道。

五皇子若有所思地說著:“父皇定然猜到我們都參與其中,如今此事未徹底解決,說到底我們還是應該細細謀劃一番。”

“我已寫信告知棠老板,城中百姓多半是支持條例更疊的,可見那些蛀蟲所為已引起民憤。”

三皇子說完,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沈惜卉,他總覺得她心裏已有了辦法。

“我已向章貴妃和嫻妃娘娘求助,她們對上次送去的粉黛居脂膏很是喜歡,如今先靜靜等待,觀望後再商量。”

沈惜卉並不想瞞著,只是她也不願透露太多,怕給大家徒增麻煩。

她清楚地知道,章貴妃願意相助是因為丞相失意,倘若促成此事章丞相在尚書令面前便可揚眉吐氣一回,而嫻妃娘娘察覺到太後那邊的動作,以此事來劃清界限是最合適不過了。

太後娘娘還有把柄在章貴妃手裏,那些送入慈寧宮又用來籠絡大臣的金銀,足以讓整個局面天翻地覆。

三皇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心裏盤算著要給大皇兄通個信,祖母吞著後宮月例行不義之事,父皇如今是鐵了心要追究祖母籠絡朝臣,他與大皇兄不可再猶豫。

四公主聽了沈惜卉這話,覺得是沈惜卉不願他們為此受牽連才這樣說的,不免有些心疼沈惜卉。

畢竟她與阿弟有母後管束和保護著,母後定然不會讓她們身陷輿論之中,可沈惜卉勢單力薄,即便三皇兄能力出眾也不受重視。

“倘若後面父皇並未應允,我只好求著阿姐去哄母後幫我們一把了。”

五皇子故作輕松地說著,原本神色嚴肅的四公主忍不住笑了起來,只是他們心裏清楚,不到萬不得已,母後是不會蹚這趟渾水的。

沈惜卉想起皇後娘娘所為,其實也算是幫了她一把,讓她更確定自己所為。

皇上現在與太後那邊算是徹底離心了,只是她仍是有些不解,本該親密的母子怎麽走到了如今這樣的局面。

四公主看著沈惜卉的神情,覺得她對此事並非沒有謀算,或許兩位娘娘真的能扭轉局面,畢竟她們背後的權勢能讓她們所言被認真對待。

想到這裏,她有些疑惑沈惜卉只用粉黛居脂膏便能勸說章貴妃嗎?在她印象裏,章貴妃向來沒有嫻妃娘娘好相與,怎會輕易被說動?而沈惜卉的賀禮過於珍貴難求……

“沈惜卉,我怎沒沒發覺你人脈這麽廣?連難尋的史料都能弄到。”

五皇子的眼裏帶著好奇,他越發覺得眼前的姑娘有些不一樣了,或許她本沒有太大變化,只是他看待她的想法有所變化。

“我猜測應是沈伯母所贈。”三皇子漫不經心地說著。

沈惜卉點了點頭,四公主和五皇子露出了“原是如此”的神情,四公主忍不住打趣地誇讚著沈惜卉。

“沈惜卉,我承認你小聰明確實比我多,只是你下次這樣能不能提前告知,襯得我送的賀禮笨拙而無用。”

沈惜卉聽著五皇子這話感覺怪怪的,什麽叫“小聰明”,那分明是“腦袋靈光”。

她始終認為,若無惡意,不過用物之道罷了,能滿足自己所求,“一切皆可為我所用”。

更何況,這是意外得來的驚喜,她只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我並無貴重之物當賀禮,宴席又講究排面,我便寫了封信詢問沈伯母意見,誰料伯母的回信裏竟是史料,我便將它貼於畫卷上當作賀禮呈上,右下方我已署名是豐順巷閨塾所贈。”

聽完沈惜卉的解釋,四公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倘若父皇與史官看到定然也會議起此事,這樣成算也更大些。

五皇子調侃著自己怎的沒有想到這些,看著沈惜卉的眼神裏卻帶著一絲欣賞。

“並非所有他人相贈之物能當作賀禮,你還記得莊老先生所講的用物之道嗎?”

三皇子剛說完,沈惜卉連忙附和著:“我便是受此啟發的。”

“我還記得,莊老先生著重強調的是,‘物為己用’是聰慧之人才能學得的。”四公主強忍著快要咧開的嘴角,一本正經地說著。

眼瞧著五皇子的臉色越來越黑,那微微蹙起的眉眼像是在無聲的控訴,眼前三人眼裏藏不住笑意更讓他覺得有些委屈。

這些道理他何嘗不知,只是希望大家談論事情的時候能輕松一些,哪怕歡樂短暫哪怕他是笑料他也樂意,如今他們的目光裏透著幾分認真。

“好了,我們將玩笑當真了,今後會註意的。”

四公主還是頭一次看到五皇子這樣,連忙說些好話安慰著他。

一番玩笑後,又恢覆了歡樂的氣氛,眾人散去時,桌上的糕點與茶水也都用盡。

沈惜卉在院門口等著雲栽姑姑,她希望能帶來些消息,可又不想聽到自己猜測的消息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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