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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紅尾鹲 我們都還活著,而我還能繼續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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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紅尾鹲 我們都還活著,而我還能繼續愛……

霍權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

正面迎擊這種當量的爆炸波, 正常人不死也殘,身體稍虛弱的當場就得殞命。

霍權沒有內臟大出血心臟停搏已經是奇跡了,然而他畢竟是人不是超人, 在ICU裏好幾次血氧值直線下降, 心率圖躥得宛若過山車一般。

每一次監護儀警報聲響起, 負責封鎖消息、駐留在醫院保護老板的汪棟, 都深深感到自己折壽了二十年。

然而他除了祈禱霍權能挺過去之外,沒有任何辦法。

霍權再有錢, 再有勢,鬼門關裏人人平等,生死之事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雖然白明的情況比霍權好上很多,但他胸肺二次受創,舊傷覆發,需要臥床靜養,不宜下地走動。

即使如此, 白明還是堅持親自過問絕大多數事務。與他虛弱的身體狀況相比,他的精神狀態反而相當不錯,睡眠時間也有所減少,甚至不那麽嗜睡和困倦了。

為了掌控事態發展的狀況, 白明曾經試圖讓章閣、梁靜逢等人早晚各匯報一次, 被趕到杭城的宮舅媽和白顏卿劈頭蓋臉罵了一頓才作罷。

“少瞎操心!”宮蘭九簡直要被白明氣死了,戳著他腦袋咬牙切齒地說,“我、你舅舅、還有你媽, 我們幾個就那麽不靠譜嗎,啊?這次不把別家那兩個小癟三徹底弄死,我就不姓宮!”

白顏卿看自己孩子這副慘淡模樣,簡直心疼得不行, 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輕聲細語:“關兆業已經吐幹凈了,別家礙於我們幾家的壓力,不得不扣下別如雪和別似霜。你舅舅說談判不行就來硬的,這口氣是一定要出的。”

被勒令好好修養的白明只能點頭稱是,保證自己一定聽從醫囑,休息為上。

其餘所有事情都可以推給幾個大人去做,除了一件事——

“白、白少!”汪棟做賊似的蹲在墻角,捂著嘴接電話,眼睛上碩大一個黑眼圈頗為滑稽。

“……”白明沈默了幾秒,還是開口問道,“他怎麽樣了?”

“還沒醒。”汪棟沮喪地說,“醫生說……醫生也說不好,霍總他的情況一直反覆,始終不大平穩。”

白明默然,最後低低地吐出一個字:“……哦。”

“您也別太擔心。”汪棟只能安慰道,“霍總身體底子好,熬過第一夜其實已經熬過了最危險的時候,說不定今天就醒了呢?”

“嗯。”白明一時也找不到合適的措辭回覆,只能幹巴巴地應了一聲,掛掉電話,心裏卻空落落的不舒服,說不出的心悸難受。

其實白舅舅好幾次都希望白明轉院回滬城,畢竟杭城不是白家自己的地盤。但白明執意留在杭城大學附屬醫院,且絲毫沒有回家的意思。

他對白舅舅的說辭是“便於調度霍家的下屬”“總得有個人在這裏坐鎮”,但舅甥倆彼此都心照不宣。

——霍權尚在昏迷,生死不知。

第二天的時候,白明曾經去看過霍權,一個人悄悄的,沒有告訴任何人。

看到他從高層病房下來的身影,守在門外的汪棟差點沒嚇出心臟病!

他連滾帶爬地跑過去攙扶住白明,把他慢慢帶到病房門口,心中祈禱這事兒千萬別讓白家那群吃人的厲害長輩知道!否則他汪棟一定會被剁成一百零八塊扔到湘湖裏的!

但ICU病房是不允許探視的,白明只能通過那個小小的窗口,看一眼霍權戴著呼吸機的血色全無的臉。

這個男人從來沒有如此狼狽過……人事不省,生命垂危,他想過自己會陷入這種境地嗎?

白明盯著霍權看了一會兒,醫院單調慘白的燈光灑在他鼻梁和眼窩上。陰影散落彌漫,他的神情晦暗不明。

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裏許久,最後默默地收回目光,沿著來路慢慢離開了。

汪棟怔怔目送著白明遠去,那片身影是如此單薄,在長長的走廊裏那樣落寞。

他在想什麽呢?

或者說,白少對他們霍總,會不會也有一點點的……在意呢?

這個問題,不光汪棟得不出答案,白明自己也不知道。

理智告訴他,霍權在意外中身亡才是最好的走向。白明再也不用害怕霍家的威脅,只要忘卻前塵從新開始,專心去做他堅如磐石、春風得意的白少就好。

但他自始至終,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說是軟弱多情也好,說是糾纏不清也罷。白明難以否認他對霍權的情感除了恨和忌憚之外。還有自己都說不出的覆雜的東西。

如果自己真的徹頭徹尾討厭霍權,他只會避免和他的一切接觸。他不可能赴約峰會,不可能接受霍權的禮物,也不可能在這人發瘋囚禁自己之後輕輕放下,甚至縱容他追求挽回。

退一萬步來講,如果白明從心底裏抵觸這個男人,從一開始就不會答應做他的“男朋友”,更不會在擺脫他後懷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歉疚。

面對一個願意把身心奉獻給自己的人,世界上沒有誰會真的不動容。

在白明精密嚴謹到冷酷的人生軌跡裏,霍權的愛就像一團不受控的烈火,直率瘋狂地留下難以磨滅的一筆。

而他默許了他的愛。

付月付年兩姐妹過來探望白明,聽說霍權仍然昏迷不醒時,不免默然唏噓。

“有什麽需要我們付家幫忙的,你只管說就是。”付月交疊雙腿坐在扶手椅上,“你要趁機把震餘集團挖空打包帶走嗎?我可以無條件提供門路支持噢!”

白明躺在病床上,無奈地看著付月:“你夠了。”

“你個重色輕友的家夥。”付月蔑然,一只手臂搭在付年肩膀上,指尖隔空點了點白明,“要是姓霍的撒手人寰了,那還好說,這一頁總能翻篇過去;不過如果他挺過了這關……我看你真要被他吃得死死的。”

付月這麽說,是有開玩笑的性質在。霍權還沒有蘇醒,但今天他的情況已經明顯好轉,算是熬過了最危險的時候,的確是死裏逃生了。

雖然付家姐妹看霍權不是很爽,但私交歸私交、生意歸生意,付家和霍家、白家都有合作,任何一方換了掌權人都會打破平衡,甚至引發動蕩。

權衡利弊,霍權能活下來是最好的。

付年舉手:“我覺得我姐此話差矣。明明是霍權被白明吃得死死的。說句實話,沒有他不要命地護那一下,你的身體不一定能挺住,更別說奇跡般地好轉了。”

她兩天前就給白明做了化驗檢查,原本只是想確認他的身體狀況和病癥發展程度,沒想到白明各項指標狀況回升了許多,不但沒惡化反而向好發展。

一次還能說是偶然,但兩次好轉都與爆炸有關,那就是科學。

誰都想不到白明能正面挨兩次沖擊波,而且每次都沒少胳膊沒斷腿地存活了下來,全C國最權威的線粒體罕見病專家付年還能及時拿到第一手的數據!

付年這話說出口之後,三個人都陷入了沈默。

最後還是付月微笑著開口,深藏功與名:“人生是自己過的,戀愛是自己談的。想愛就愛,不愛就分開。別跟自己過不去嘛,人和人之間哪有那麽多欠來欠去的?”

白明閉上眼睛,點了點頭,細長的睫毛在日光下分毫畢現:“我再想想……”

“白少!”

三人同時扭頭看向門外,汪棟氣喘籲籲地扶著門框,指了指樓下,看神色似乎要哭出來了。

“霍總……霍總他醒了!”

霍權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仍然是叢林邊緣懸崖,仍然是狂風驟雨的陰天,他和白明相隔於深壑,跟從前做的任何一個夢一樣。

但這次,白明沒有扯斷那截紅線。

他在高處靜靜地看著自己,隨後張開雙臂縱身跳下,像一只單薄美麗的飛鳥。

沒有絲毫猶豫,霍權也跟著跳了下去,朝著風聲獵獵的深淵不斷墜落。

細線在兩人間飄搖蕩曳,殷紅猶如浸泡了鮮血。

這頭是求而不得的信徒,那頭是無欲無求的神明。

下墜永無止境,死亡不知何時終會降臨。但霍權一點也不覺得害怕,他滿心滿眼都是灰霧中的那段赤色,以及紅線盡頭的他的愛人。

近一點,再近一點。

我就快追上你了,我就快抓住你了。

霍權終於看見了白明的臉,他的黑發在風中飛揚,面色蒼白如瓷玉,倒映出霍權影子的眼珠裏浮現出愕然。

長長的紅線縈繞在他們周圍,像某種飛鳥奇異的翅膀,像舞蹈裏衣擺劃出的弧形,一圈一圈蕩漾開來。

在墜入深淵的最後一刻,霍權一把抓住了白明的手,隨即扯斷紅線將其往邊上一扔,雙臂緊緊摟住了白明的身體。

他感到白明的雙手在猶豫、在顫抖、甚至在掙紮,但最終還是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下落的颶風中一切都無足輕重,唯有那手重逾千斤。

像是封主對封臣擊劍禮的恩賜,那平靜輕柔的默許,卻如此令人甘之如飴。

他早已墮入愛的牢籠,四周皆是藩籬,而籠子的主人終於願意停留在他肩頭。

或許,我的愛人也愛著我,哪怕只有隱約渺然的一點點,對嗎?

視界中白光越來越盛,幾乎要淹沒兩人的身影,隨後——

霍權猛然睜開眼睛,所有監護儀瞬間滴滴滴地叫了起來!

“霍總醒了!”

“謝天謝地!快通知汪秘書!”

“霍總,您現在感覺怎麽樣?有哪裏不舒服?”

“心率過高,血氧血壓指數正常,生命體征平穩——”

一群醫生護士一股腦地沖了進來,汪棟和院長緊隨其後,這位大秘書幾乎是撲到霍權的床前:“——霍總!”

霍權氧氣面罩下的臉瘦削而深刻,眼睛疲憊卻鋒利,像一頭轉醒的野獸。

這個男人大難不死,鬼門關裏趟過一遭,身上似乎多了一種奇異而沈穩的氣質,讓病房內所有人都慢慢安靜下來了。

他手指兀地一顫,汪棟立刻附耳過來,只看到霍權嘴唇翕動,極度的虛弱艱難。

“白……明……”

“白少沒事,白少已經醒了,他就在樓上臥床修養。我這就去通知白少,這就去!”

汪棟猛地吸了一下鼻子,跌跌撞撞跑出房門。

他實在腳步踉蹌,險些滑了幾跤,看起來頗為滑稽。

而病房裏,霍總終於闔上了眼睛,心率慢慢地穩定了下來。

真好。

我們都還活著,而我還能繼續愛你。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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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紅尾鹲:鹲形目鹲科鹲屬鳥類。是一種中型海鳥,體羽主要為白色,具黑色眼紋和翼尖,中央兩根尾羽極度延長呈飄帶狀,飛行姿態優雅飄逸。其最顯著的習性是獨特的空中求偶舞蹈——成對或成群在高空盤旋、俯沖、相互跟隨,以此鞏固伴侶關系。終生配對,對繁殖地有強烈依戀,年覆一年返回同一處海島懸崖築巢,常成對並肩翺翔於海面之上。

進入完結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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