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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啄木鳥 他仿佛身處無間地獄,眼前的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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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啄木鳥 他仿佛身處無間地獄,眼前的每……

從那時開始, 霍權就開始全方位無死角地粘著白明,恨不得寸步不離掛在他身上。

白明使用電腦,霍權在旁邊看著;白明去書架上找書看, 霍權在樓梯口蹲著;白明去洗手間上廁所, 霍權都要在門口等著。

白明真的很想罵霍權, 但後來還是生生憋住了。

人生自古誰無氣, 氣出病來沒人替……姓霍的腦子有病!他現在不正常!忍忍算了!沒必要和他計較!

兩人就這麽沈默而別扭地僵持了一個下午,霍權的電話幾乎每隔半小時就要狂振一次。大多數電話他都是掛掉的, 少數會接起來簡短地回覆幾句話,顯然忙得諸事纏身。

白明看在眼裏,冷笑在心裏:他不在,白家再怎麽說還有白舅舅頂著;霍權要是不管震餘集團了,可沒有人替他上班啊。

——該!看他倆最後誰耗得過誰!

到了晚上六點多的時候,白明忽然感到一陣困意襲來。那瞬間他差點腦袋直接撲到鍵盤上,猛掐大腿才勉強清醒了一下, 整個人悚然蹭地站了起來,動作之大差點打翻了手邊的果盤。

霍權本來認認真真盯著白明的側臉出神,被白明忽然起立的舉動嚇了一跳。

他看到白明的臉血色褪盡,在無機質的屏幕光中冰冷慘白異常, 猶如一尊毫無生機的石膏雕塑。

霍權心裏不知怎麽的“咯噔”了一下, 也跟著站了起來,緊聲問:“你怎麽了?餓了嗎?”

白明沒有回答霍權的問題。他重重地摁了摁眉心,心裏道了聲糟糕。

——他沒有帶藥過來。

口服的藥物延遲幾天倒也罷了, 但靜脈註射的延緩劑必須定時定量。

雖然白明的病還沒有嚴重到母親那個程度,不用絕大多數時間躺在床上掛水沈眠,但索特瑞昂註射劑這類維持性藥物一旦開始使用,就決不能間斷, 否則對他的病情非常不好。

從昨晚到現在,白明一直處在精神極度緊張的狀態中。如今稍一松懈,疲憊和嗜睡就如海嘯般反撲過來,幾乎立刻要把他溺斃在黑暗的沈眠之底。

他狠狠地掐了一把手心,眼前的事物開始扭曲、模糊,變成了一團團粘滯在一塊的色塊,眼皮沈得發痛。

“我……困了。”白明咬住牙,故作鎮定地一個字一個字說,“我要休息。”

霍權楞了一下,上前一把扶住撐著椅子起身、明顯搖搖欲墜的白明:“這才六點!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沒有!”白明立刻回答道,隨後猛地垂下眼睛,盡力盯著不斷晃動的地面,放輕了語氣,“沒事。我只是想睡覺了。”

霍權肉眼可見地慌了,一把抄起白明的腿彎和肩頸,將他連人抱到床上,手背碰了碰白明冰冷的額頭,聲音緊促:“我、我不知道你對乙|醚的耐受度怎麽樣……那時我太沖動了,只想著先把你帶回去所以才——”

“我沒事。”白明的眼睛已經合上了,溫暖的被窩讓他的意識瞬間渙散,眼前的一切都變得越來越遠、越來越虛浮,輕聲呢喃道,“你……別出聲了。吵。”

話音未落,白明的手掌就“啪嗒”一下垂了下去,從霍權的手心裏滾落到床單上。

——霍權那瞬間心臟都要停跳了!

他緊緊盯著白明平靜的睡顏,抖著手在他鼻子底下探息,隨後震驚地收回手,沈重地站起身,目光久久停留在白明蒼白的側臉上。

白明真的睡著了。

關上燈合上門,霍權在房門口一動不動地緊緊皺著眉頭,心中的疑竇像肥皂泡般飛速膨脹了起來。

他太困了?太累了?神經太緊張了?還是對麻醉劑過敏?

上一刻還清醒如常,下一刻就近乎昏迷地倒頭就睡。直覺告訴霍權這很不正常,一個二十五六歲、正值身體巔峰期的青年人,不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

剎那間,一道靈光如閃電般鉆入腦髓,將前前後後的細節端倪都聯系在了一起。

一年前,白明還在杭城和他同居的時候,就表現出了極其嗜睡的特征。

霍權從來沒見過一個人能睡那麽久——即使是在休息日,從前一晚開始一覺睡到次日中午,那也實在是太過火了。

難道說……難道說!

霍權的心臟猶如被一只無形巨手死死攥緊,連呼吸都變得艱澀沈重起來。

難道白明的身體出現了某些問題?

他生病了?!

各種可怕的猜想瞬間湧入腦子,霍權如遭重擊心神不寧,找回白明的喜悅和眷戀瞬間變作了凝重不安。

為什麽他沒能早就看出來白明的不對勁?他很可能從一年前就開始生病了!

而他做了什麽?他當時只顧著……他當時只顧著想方設法地占有白明,甚至是逼迫他做不願意做的事。

霍權從來沒有一刻這麽後悔過,他恨自己之前是個偏執自大的混球,做了太多傷害白明的事,就連現在也——

等待手下把私人醫生帶到秘宅的這二十分鐘,霍權簡直度秒如年。

等到可憐的吳醫生急頭白臉連拉被拽地來到別墅,霍權根本抑制不住自己煩悶浮躁的情緒,揮手示意保鏢下去後,立刻壓低聲音問他:

“老吳,如果一個人經常嗜睡,上一秒清醒下一秒昏睡過去——你說這是什麽問題?嚴重嗎?”

吳醫生心裏直罵娘,特麽世界上這麽多疑難雜癥,那麽多嗜睡癥狀疾病,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什麽?

然而他表面上依然耐心和煦,保持著極高的專業素養,謹慎道:“這個是說不好的。確定病因需要經過具體的檢查,僅憑一兩個癥狀沒辦法準確診斷。”

看了看霍權黑如鍋底的臉色,又瞄了瞄緊閉的二樓臥室房門,最後回憶了一下別墅門口黑壓壓烏泱泱的黑衣下屬們,吳醫生打了個無聲的寒戰,小心翼翼地張嘴:

“霍總,這個,請問是您最近出現了這種情況嗎?”

霍權看了他一眼:“不是。是我的愛人。”

“哦哦,嗯?”私人醫生條件反射地疑問出聲,不過常年為霍家工作的敏銳和求生欲讓他瞬間改口,“——哦!我是說,我是說明白了。那請問霍總您的夫、夫人,現在方便我去問診檢查嗎?”

“吳敬。”

吳醫生瞬間汗毛倒豎,不好的預感從天靈蓋蔓延到腳趾根:“霍總。”

霍權定定地看著他,英挺的臉上面無表情、不怒自威,半晌才開口:“今天你見到的人,看到的事,全都爛在肚子裏,不能洩露出去半個字。你明白嗎?”

私人醫生心中十分抓狂,但對霍權心理健康狀況心知肚明的他,只能十分識相而忠誠地點了點頭:“我明白。我明白。您放心。”

——我去,霍總這一年來都快壓抑成心理變態了!

原來吳敬還不知道為啥霍總忽然變得這麽陰郁寡言,直到章閣那小子曾經偷偷跟自己說,霍總男朋友意外去世了,霍總一直覺得那是自己的錯,所以始終郁郁寡歡,心氣郁結。

結果這會兒霍總突然變出來一個愛人,還嚴密看守在這座偏僻的宅子裏,所有下屬都三緘其口,還要他吳敬把嘴巴都閉牢了?

吳醫生心裏忽然冒出一個荒謬的猜想,荒謬到他自己都覺得膽戰心驚!

“裏面的人,你見過。”霍權指了指門,放輕聲音沈道,“他睡著了。動作輕一點,別吵醒他。”

私人醫生大腦都凍結了,只能木訥地點點頭,同手同腳走過去,慢慢地推開臥室厚重的木門。

看到被褥裏沈睡著的人的臉時,吳醫生腦子裏“嗡”一聲響,瞬間宕機!

等等,這不是……這不是霍總之前的那個少夫人嗎?!

他不是死了嗎?怎麽會又出現在這裏?

醫生不敢說,醫生也不敢問,只能按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小心翼翼掂著腳走過去,盡量放輕手腳做了初步檢查,又測了測白明的體溫。

他拿起體溫計一看,心頭大驚:怎麽這麽低?

“怎麽樣?”吳醫生一出門,霍權就連珠炮似的問道,“他生什麽病了?”

“除了面色唇色發白之外,我看不出白先生有任何明顯的癥狀。”私人醫生說,“甲減、OSA、慢性腦供血不足、貧血、糖尿病等等,早期都會出現嗜睡癥狀。您剛剛描述的情況,其實非常像發作性睡病,也就是無法控制的嗜睡;線粒體類疾病也是有可能的,比如說獲得性能量代謝通道障礙,或者某些罕見——”

“等等。”霍權腦子裏某根弦猛地顫了一下,“你說的最後一種病,是什麽?”

“獲得性能量代謝通道障礙。”吳醫生重覆了一遍,“這是一種線粒體功能相關基因隱性多態性變異疾病,比較罕見,您理解為罕見的遺傳病就可以了。”

遺傳病。

這三個字猶如一記重錘,在霍權耳邊轟然炸開,如同天崩地裂!

他終於知道為什麽這個名稱這樣的耳熟,因為白明的母親——應該說是滬城白家的大小姐白顏卿,就罹患獲得性能量代謝通道障礙。

追根溯源,霍權之所以能強迫白明留在他身邊,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白明為了給母親治病而欠了一百多萬的債。

雖然他後面才查出白明的欠債是偽造的,目的是誘使獵頭把他挖到數視科技,以此名正言順地打入容氏集團內部——但霍權知道白顏卿的病不是假的,杭城大學附屬研究院專攻此類疾病,白明當年南下杭城也一定有此考慮。

而付家二小姐付年,恰好是線粒體疾病的研究專家,甚至是這一專項組的行政主任!

所有線索都如同珍珠般穿了起來,一切都變得豁然開朗,之前難以說通的邏輯瞬間流暢無比!

然而與此同時,這真相又是如此的黑暗而殘忍,恍若來自地獄的消息,只有無窮無盡的冰冷和絕望。

霍權耳中轟鳴作響。他恍惚地捏著眉心,鋒利的眉宇折起一道深深的皺痕。

白明很有可能遺傳了他母親的疾病。他也患有獲得性能量代謝通道障礙。

而這種病,目前沒有可以完全治愈的手段,只能保守治療,延緩疾病惡化的進程。

白明還如此年輕,但死亡的陰影卻已經追上了他的腳步,不知何時將會掠奪走他的精神、意志、清醒……他的生命。

霍權感覺自己的血都冷了。

那瞬間,他仿佛身處無間地獄,眼前的每一條路都通往黑暗的無光之淵。

——在那裏,除了痛苦和絕望,別無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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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啄木鳥:鴷形目啄木鳥科啄木鳥屬鳥類的統稱。是一種中型攀禽,喙強直如鑿,舌長而具倒鉤,尾羽堅硬具支撐作用。其最顯著的習性是垂直攀附樹幹,以喙快速敲擊木質部,通過聽覺和振動感知樹皮下害蟲的隧道位置,隨後鑿孔取食。多單獨活動,對固定林地有強烈依戀性,常年往返同一片樹林覓食棲息。繁殖期會在樹幹上鑿洞為巢,巢穴使用後常廢棄,為其他洞穴鳥類提供棲息場所。

忽然發現一直忘了說,白明一家子的遺傳病是我編的,現實裏是沒有這種疾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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