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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烏雕 烏雕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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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烏雕 烏雕之夢

嗡……嗡……霍總……我……馬上……

天旋地轉, 腦袋裏面像被堵上了一團棉花,又有無數針呲呲地紮了進去。

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四肢了,霍權似乎發現自己被攙扶了起來, 章閣在他身邊大聲說著什麽, 又把他強行摁到另一輛車子的後座裏。

他在說什麽?霍權想。

這是夢嗎?我在做夢嗎?

我的白明呢?白明在哪裏?

前方火光沖天, 烈火劈裏啪啦地燃燒著金屬的車架, 散發出一種刺激性的氣味;大雨嘩啦嘩啦地從天際墜下,卻絲毫無法熄滅熊熊的火焰, 狂風反而將熱浪撲得更高、更遠。

霍權一動不動地盯著漆黑的道路盡頭,忽地猛然起身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朝著SUV走去,連暴雨浸透了衣服和皮鞋都不在乎。

他的臉色鐵青,眼睛全是猙獰的紅血色,雨水順著發梢往下流,視前方熱浪崩騰的火光為無物, 衣擺幾乎要碰到灼熱的火舌!

雙眼被熱浪和濃煙遮蔽,眼角和眼珠疼得厲害;臉上都是縱橫的熱水,那是淚水、汗珠、還是被烈火烘烤的冷雨?

霍權不知道,他渾身的感官都已經麻痹了, 腦子裏唯一的念頭就是把車門拉開, 把白明帶出來。

他踉蹌了一步,險些跌倒在雨中,堪稱無比狼狽;喉嚨裏的呼吸聲粗重如負痛野獸, 黑色的瞳孔裏倒映出猩紅扭曲的火焰,霍權沒有一點猶豫,直勾勾地朝著駕駛座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霍總!”“霍總!”“那裏很危險!”“您不能過去!”

幾個手下立刻狂奔過來,死死抱住霍權的大腿和手臂;章閣正在打電話, 聽到動靜後一回頭,趕緊幾步狂奔過來,搖著霍權的肩膀,強迫霍權盯著他的眼睛。

“霍總!”章閣知道霍權這是心遇大悲,一下子魘住了,只能不斷地晃著他這個天之驕子的老板,狠命震聲道,“您醒一醒!”

霍權的嘴唇不由自主地發抖,深邃鋒利的面容淹沒在夜色中,雨水不斷地從臉龐流下,眼神渙散而冰冷。

看到霍權這樣銳利而絕望的神色,章閣忽然感覺心中震了一下,觸電般松開了他的肩膀。

“……我已經打消防隊的電話了,救火的人很快就到。您先冷靜一下,好嗎?”

霍權面部肌肉猛地一抖,像是忽然回神般,慢慢地吸了一口氣,抹了一把滿頭的雨水,啞聲問道:

“他還活著,對嗎?”

章閣看著霍權的眼睛,心頭一顫,原本想說的話,頓時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您……您要相信,任何事情都有奇跡,都有例外。白——”

“消防車來了!”“讓路讓路!”“無關群眾全都退到警戒線外!”

幾輛閃著警示燈的消防車次序停下,救火隊員穿著專業的服裝、拎著水管和警戒線沖下車,把霍權章閣一幹人攆小雞一樣往外趕:“別在這裏站著!太近了有爆炸危險!把你們的車開走!”

消防隊怎麽來得這麽快?

被章閣強行扶著離開時,霍權那被巨大的痛苦沖刷腐蝕的內心,忽然閃過一絲極其微小的疑竇。

然而此時此刻,不對勁的直覺就像一條小魚兒,從腦海中悄然游過,隨後很快就被驚濤駭浪徹底吞沒。

他一步三回頭,反覆地扭過頭去看那沖天的火光,看消防隊員開高壓水槍滋著車身滅火,扯著嗓子大聲叫喊著什麽。

很快,幾輛白色車身的救護車鳴笛而至,一群醫護人員開了門搬著擔架沖了下去,徹底阻隔了霍權的視線。

刺耳的鳴笛聲中,紅藍交錯的霓虹警示燈暈成一團,像融化在了傾盆的暴雨裏,明亮到幾乎猙獰的地步。

狂躁的烈火慢慢地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滾滾的黑煙,自下而上遮蔽了一切人造的燈光,像是要直直灌入天邊濃郁滴墨的黑雲中。

暴雨很快模糊了視線,也把氣味、聲音和溫度盡數斬斷。

霍權感到自己站在漆黑的道路上,巨大的空虛、麻木和虛幻淹沒了他。痛苦和絕望如海潮一般吞噬了他的心,來自靈魂的寒冷戰栗凍結了他的呼吸。

這是霍權第一次嘗到徹頭徹尾的恐懼的滋味,他的潛意識甚至抵制著接受這一切,以至於到現在腦子仍舊一團亂麻,甚至有種隔岸觀火的恍惚感。

等等。他難以置信地想。等等。

我的白明在車裏,我的愛人在那場爆炸裏。

不……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昨天晚上他還在我的身邊,他的頭發還垂在我的頸側;我還握著他的手,感受著他清淺的呼吸。

我本以為那樣的生活會一直持續下去,我本以為我們會這樣相伴著走一輩子。

可是,為什麽?

我只想把他留在我身邊,我不想他從此與我成為毫無瓜葛的陌生人,甚至是刀劍相向的仇人!

事情為什麽會走到這個地步?白明怎麽可能會——會死?!

像老天開的一個巨大的玩笑,這場車禍如從天而降的利劍,斬斷了他留下白明的最後一點可能;而霍權在旁邊目睹全程,眼睜睜地看著時間流逝、意外發生。

一切終於走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所珍視的寶物如同流沙逝於掌心,被烈火和黑煙吞噬殆盡,而自己只能站在那裏,什麽也做不了。

他曾經以為自己坐擁一切,自己無所不能;然而到頭來,他發覺在命運面前,個人的意志是如此渺小不值一提,如此孱弱無能為力。

霍權站在暴雨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救護車離開的方向。

忽然,他猛地用雙手蒙住臉,仰頭靜止片刻,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雨水從霍權身上流下,從袖子流到褲腿;黯淡的路燈光裏,他一動不動地站著,好像已經無知無覺,宛若一尊冰冷堅硬的雕塑。

章閣和他的手下們站在霍權後面,面面相覷,連大氣都不敢出。

半晌,章閣終於鼓起勇氣,顫巍巍上前一步,輕聲道:“霍總……”

“章閣。”

霍權放下手,轉過身,看不清他的神色,聲音卻低沈平靜得可怕。

一股電流竄過脊椎,章閣忽然覺得一陣戰栗,恐懼地咽了口口水,不敢直視霍權的眼睛。

他覺得現在的老板……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那種靈魂深處的嬗變,讓章閣本能的覺得畏懼,心臟砰砰地加速跳了起來。

“跟上去。”

章閣心頭一震:“老、老板——”

“跟、上、去。”霍權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鋒利深邃的面容簡直比羅剎還可怕,像耗盡了全身的力氣,“……你開車。我在車上會讓汪棟打點好。”

章閣真是連勸也不敢勸了,只能點頭應是,給霍權拉開車後座的車門,自己跨進副駕駛,一腳油門跟了上去!

章閣其實有心勸阻霍權跟上去——在他看來,都炸成那樣了,就算是超級英雄都頂不住啊!白明基本上百分百死定了!

看他老板這個樣子,明顯是愛那美人兒愛得太深了。眼睜睜地看著愛人出車禍爆炸,把他逼上絕路的還可能是自己——換誰過來都要瘋球!

說句大實話,章閣真擔心一會兒霍權聽到白明的死訊會受不了!

雖然話是這麽說,但他一個當手下的,怎麽可能攔著老板不去搶救他男朋友?活膩歪了找死不成?

所以章閣只能小心翼翼地開車,從耳機裏聽汪棟給他實時更新的救護車路線圖,鉚足了勁兒地跟著,既不至於跟脫、也不至於靠得太近被發現。

唉,只能祈禱上天保佑,讓美人兒活下來吧!畢竟消防車和救護車都來得非常快,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呢?

霍權和汪秘書交代完之後,把電話一掛,在後座再沒有說過一句話。

章閣從後視鏡裏偷偷看去,霍權面無表情地靠在椅背上,一動不動地看著窗外的雨水,不知道在想什麽。

章閣收回了目光,不敢多看。

救護車前腳進了杭城第三醫院,後腳章閣就把車停進了停車場。汪棟早就得到了消息,和院方的領導打點了一下,因而霍權剛剛下車,幾個人便殷勤地迎了上來。

“霍——”

霍權一句話都不想跟他們多說,擡手示意那幾個領導閉嘴,眼神如冷刀:“剛剛你們救護車送進來的那個人,務必盡全力救他;有任何情況,實時向我匯報。”

幾個領導對視一眼,彼此表情都有些微妙的僵硬。

一個年紀稍大的領導說霍總請您務必放心,我們一定拼盡全力!另一個稍年輕、更有眼色的,忙引著霍權向裏走,還讓助理給這位渾身濕透、形容有些狼狽的霍總倒了杯姜茶,讓他去貴賓會客室坐一坐。

“我沒心情去坐。”霍權感覺眉骨陣陣地悶痛,焦急和恐懼讓他完全壓不住心頭的火氣,“帶我去你們ICU。”

年輕的那個副院長立刻上前,語氣和緩、言辭循循:“您的顧慮我們知道。但本院ICU是全封閉的,這是為了保證最無菌的環境和最高的搶救效率。霍總,我向您保證,有任何消息第一時間向您傳達,好嗎?”

章閣也知道自己老板已經方寸大亂,估計這會兒腦子不是清醒的,連忙上前在霍權耳朵旁邊小聲提醒:“霍總,那輛貨車怎麽說?”

他岔開話題的技術極其生硬,但足夠對付此時的霍權。

霍權的註意力立刻被轉移了,揮了揮手示意院方人員去做他們的事,看向章閣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極其陰冷恐怖。

“查。”霍權吐出一個字,像是從嘴裏細細嚼碎了吐出來的,帶著嗜血的、滔天的仇恨和報覆,“我要知道,那是誰的人。”

章閣打了個寒戰,忙說了聲“是”:“……您覺得這是有預謀的?有沒有可能是宮家或者白家的仇家?”

“不管是誰。”霍權閉上眼,沈聲說,“我都得罪得起。查。”

……不管是誰,最好祈禱白明還活著。

否則,他會用盡一切手段,讓對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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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烏雕:鷹形目鷹科雕屬大型猛禽。常棲息於山地森林或開闊河谷,羽色深褐近黑,目光銳利;性情孤傲兇猛,領地意識極強,對侵入其領域的威脅會進行毫不留情的追擊與攻擊;常在領地內高空長時間盤旋巡視,鎖定目標後會俯沖發動致命打擊;有記錄顯示,當巢穴或伴侶被毀後,部分個體會展現出異常的執著與報覆行為,長時間搜尋並攻擊認定的仇敵。

小白死遁進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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