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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黑鳶 他是他的囚籠,他是他的囚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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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黑鳶 他是他的囚籠,他是他的囚鳥。

瓢潑大雨嘩啦啦地墜下, 現場除了雨水拍打地面的響聲,靜默得幾乎窒息。

霍權扼在白明下巴上的力度很大,白明下意識吃痛地閉上了眼, 纖長的睫毛垂在眼瞼下, 匯聚成一小團陰影。

他的臉色真的非常差, 臉頰瘦削得幾乎要凹陷下去, 從眉骨、鼻梁到下巴都顯現出刀鋒一樣寒冷的輪廓和淬光。

正因為如此,現在的白明, 比任何地點任何時候、比霍權曾經熟悉的任何模樣,都更加的真實、冷漠、純粹——和美麗。

隨後他白明緩緩睜開眼,神情平靜冰冷,雙目深不見底,如遼闊靜默的萬丈大海。

他淡淡地盯著霍權強忍怒火的眼珠,一只手圈住霍權的手腕,反而將自己猛地逼近了霍權, 眉骨幾乎抵著他的鼻尖。

黑雲壓城之下,暴雨如瀑之前。

他們就這樣一動不動地遙相對視,任由冰冷的水珠淌過發絲與肌膚,冰冷的電光映亮了被暗色靜默的面容。

白明從霍權眼中看到了他, 就如霍權從白明眼中看到了他。

嘈雜的背景、喧鬧的人潮、瘋狂的暴雨, 一切外物都倏然遠去了。天地之間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靠得那麽近,呼吸近乎交錯, 仿佛一個棋差一著的吻。

這麽近的距離,這麽親密的姿態,恍若昨日的一切都還沒有改變,今日的所有都還沒有發生。

他是他的愛人, 他是他的獵物。

他是他的囚籠,他是他的囚鳥。

可惜,雨落下了。

偽裝土崩瓦解,謊言風吹雲散。曾經愛得有多麽執著濃烈,如今就恨得有多麽刻骨銘心,以至於脊椎連著心臟都血淋淋地劃開了裂痕,在雨中流著血發著抖,任由痛苦沖刷靈魂。

白明忽然微微地笑了一下,慢慢地重覆道:“——容白明。”

“……”霍權默然不語,抓著傘柄的手忽然死死收緊,幾根手骨突兀地凸了出來,發白到猙獰可怕的地步。

“這個姓氏,這個稱呼,真叫我惡心。”

白明一節一節地把霍權的手指,從自己的下頜上掰下來,漫不經心地垂下眼皮,極其隱晦地一瞥左腕的表盤。

然而下一刻,他的小臂即刻被霍權的五指緊緊抓住,用力之大,幾乎在皮膚上印出了慘烈的紅痕。

霍權盯著白明淡漠的眉眼,緩慢沈狠地從喉中逼出幾個字:

“那我呢?”

“……”白明似乎整個人僵了一下,隨即難以置信地擡起眼睛,用一種非常覆雜的眼神看著霍權。

他忽然淡淡地笑了一聲,語調堪稱溫和:“你——我應當謝謝你才對。”

霍權的嘴唇緊緊抿著,顴骨和下頜因為格外用力而異常緊繃。

“在認識你之前,我不知道你們霍家的主母居然就是別如雪。你把親手向仇人雪恨的機會拱手送到我面前,我怎能不珍惜?”

“你從頭到尾,只是在利用我。”

“是。”白明幹脆利落地微笑道,一點遲疑都沒有,像是內心裏最憋悶、最難言的一口氣終於吐出散盡,“我只是在利用你。”

霍權的臉色完全變了。

即使早就知道白明的真實目的,知道他留在自己身邊只是為了套取情報、狙殺敵手,但當這話真的從白明口中說出來時,霍權才真正感受到這把尖刀子直勾勾地戳進了心臟,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我不知道你是怎麽這麽快發現真相的,也沒料到你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就能圍堵住我,終究是我差人一步。我毫不懷疑你、你們霍家在杭城的勢力和信息網,我的身份信息大概也已經被你挖得八九不離十了。”白明微微偏過頭,問道,“很震驚,很憤怒,很痛苦,是麽?”

“……我……”

“我想你大概能嘗到,我當初被你強迫著簽下協議時,那種走投無路、苦痛無奈的心情了。然而這一切比起十五年前,我和我母親死裏逃生、不得不乘船逃回國內,從此隱姓埋名流離他鄉,與家族朋友斷絕一切聯系——都只是不足一提的小事。”

白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平靜地盯著霍權顫抖的瞳孔,輕輕地頷首,說:

“此仇不報,雖生如死;此仇已報,死而無憾。”

“容氏集團的主要股權已經歸在了白氏集團名下——準確地說,是白董事長白衡卿的名下。你也好,鄧廣生也好,就算再怎麽在其他股份上下功夫,容氏集團的控制權已經歸我們所有。”

白明挑起眉梢,嘴角喻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你輸了。”

“是啊,我輸了。”

霍權閉了閉眼,喉中發出一聲無奈的苦笑。

這是他第一次承認自己輸,承認自己徹頭徹尾地輸給了他人。

白明布置了一張精密的巨網,而他毫不猶豫地跳了進去,直到收網時才猛然發現自己身陷囹圄,全局潰敗。

他的愛人比他精明,比他狠辣,比他堅忍;他的敵人比他冷酷,比他瘋狂,比他固執。

霍權輸得一敗塗地,輸得心服口服,但絕不會輸得心甘情願。

他猛地一拽右手,將白明纖細蒼白的小臂向前提了一步,迫使白明幾乎跌進他的懷裏,四肢都被絕對的力量死死卡著,連動一步都做不到!

“放開我!”白明低聲吼道。

霍權死死摁住白明的掙紮,手上的力度近乎要把白明的骨骼血肉全都捏碎,眼中藏著壓抑到瘋狂的冷光,唇齒中擠出一句堪稱溫柔的耳語:

“不。我說過,我抓到你了。”

白明愕然擡起頭。

“你現在把我活宰了也沒用,”他秀美冰冷的臉上漏出一絲冷笑,“所有合同已經生效,估計這會兒到滬城了也說不定。你在杭城再怎麽權勢滔天,滬城都不是你能左右的地方——”

“你說得對。”

霍權認同地點了點頭:“可惜,至少我在杭城,還是能說得上話的。”

白明瞬間渾身血都涼透了,電流從脊椎竄向全身,讓他每一根汗毛都悚然地豎了起來!

“……白衡卿不會為了我和你談交易。”

“我不在乎。”霍權居高臨下地盯著他,那目光燃燒著怒火、欲念和瘋狂,卻深情得叫人毛骨悚然。

“你舅舅的手伸不到杭城來,白家在我這裏不會討到便宜。他們不可能從我手裏把你帶走,這一點,我可以向你保證。”

白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極度驚駭之下,他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聲音勉強抑制著發抖:

“……你怎麽敢。”

“我為什麽不敢。”霍權在白明眉心輕柔地吻了一下,不顧全場驚呆了的廣大程序員和霍家下屬,從白明的腰部環過手臂,一把將白明扛了起來!

這一下,不僅吃瓜群眾們沒有料到,白明自己也沒有料到!

他根本沒想到霍權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挑明他們的關系,更沒想到霍權一個大公司的總裁,光天化日之下當著員工的面,把他秘密的情人扛起來強搶回去——簡直是聳人聽聞,臭不要臉!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表,隨後在一秒不到時間內,緊接著狠狠一膝蓋蹬在霍權腹部!

——那動作堪稱快準狠,毫不留情行雲流水,顯然是白明構思準備已久的舉動。

“……唔!”

霍權顯然沒想到白明還有力氣給自己來一腳,再說白明一個成年男性,腳勁著實不會小到哪裏去。他硬生生吃了白明這一踹,身形明顯地趔趄了幾步!

白明抓住他身體重心失衡的機會,咬牙一發狠,手肘在霍權脖頸猛地來了一下;另一只手集中力道倏然擰開霍權的五指,隨後一個下沈轉身,脊背朝地,“嘭!”地狠狠摔到了地上!

鉆心的疼痛立刻從背部炸裂開來,白明兩眼霎時一黑,知道自己肯定摔到骨頭了!

然而如果真被霍權抓住帶上車,塞到他某個秘密的房產裏去,鎖一落痕跡一抹,白明之後想要借助白家和宮家的力量回滬城,那難度堪稱指數級的翻倍!

——何況他根本不敢賭霍權現在對他是什麽態度,以這個男人性格裏偏執陰郁的本色,說不好要怎麽折磨自己!

白明死死咬住牙關,在灰幕一般的傾盆大雨中搖搖晃晃站起身來,冷冷盯了霍權一眼,眼神向大門一瞥,隨後閉了閉眼,向後連續退了三步。

他渾身全部濕透了,得體的襯衫貼在皮膚上,把他的身形勾勒得格外清瘦、挺拔,如雨中一把料峭頎長的長刀。

霍權把手從小腹上放下,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白明,鋒利深邃的臉上毫無表情。

“你跑不了的。”

雨珠不斷地從白明的發梢尖上落下來,從他立體冷白的五官縱橫流下,最後匯聚到下巴尖。

“不。”白明搖頭,又再次搖了搖頭,輕聲道,“不。”

霍權冷冷擡起下頜,嘴角流露出一絲叫人心裏發戰的笑容。

“好吧……白明。”

白明忍不住又往後退了一步,指尖止不住地發抖。

生理性的恐懼蔓延到了全身,他覺得此時霍權的眼神已經完全不像人了,像一只釋放著原始的血性的野獸,強悍、殘忍、無法溝通,隨時準備撲向它的獵物,將其吞吃殆盡。

霍權慢慢地嘆了一口氣,準備向前邁出第一步。

就在此時,一陣巨大的轟鳴聲由遠及近,下屬回過神來的叫喊和提醒隨之而來。

“霍總!”“霍總小心!有車!”“有車過來了!”

人體應對危險的本能系統瞬間激活,霍權只感受到側邊強光一晃,來不及多加思考,長年累月參加格鬥體術訓練的肌肉反射,讓霍權不假思索往側邊一避一滾,險之又險地躲開咆哮而來的鋼鐵巨獸!

他在尖銳的剎車聲中擡頭一看,那銀灰色的SUV輪胎幾乎要碾到他腳尖,一個漂亮精準的漂移,擠過霍家潮水一般包圍了停車場的車隊,直接停在了他和白明的中間!

“小白總!”司機搖下玻璃,吼道,“右邊!”

霍權瞳孔猛地一縮,立刻意識到不好!

他在大雨中踉踉蹌蹌迅速起身,卻只聽到“嘭!”的一聲關門,車窗玻璃迅速上升,他只來得及看到白明最後那一秒、消失在防窺玻璃後的、蒼白而冰冷的側臉。

——是白家和宮家接應白明的隊伍。

“攔住那輛車!”

根本來不及思考,霍權冷聲吼道:“所有人都出動!”

“是!”“是!”“收到!”

霍權拉開一輛越野的車門,一腳油門,車輛瞬間“呼!”地一下猛然竄了出去,消失在瓢潑冰冷的暴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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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黑鳶:鷹形目鷹科鳶屬鳥類。常見於開闊地帶或水域附近,飛行時機敏靈巧,善於利用熱氣流盤旋翺翔;當受到地面威脅時,能通過急促振翅和利用氣流實現快速垂直攀升以脫離險境;常成對或小群活動,有時會借助環境幹擾分散註意力以達成逃脫;適應性強,能在覆雜地形中靈活轉向,其逃脫策略兼具爆發力與對時機的精準把握。

緊張刺激的車(?)戲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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