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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鶚 第三道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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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鶚 第三道鎖

叮咚一聲, 霍權的手機一震。

他點開章閣的消息,在看到照片的剎那,只覺一記重錘轟然襲上腦後, 瞳孔狠狠一顫!

白明?

白明?!

不會錯的, 那側臉實在太過清晰獨特, 面部線條分毫畢現;白明攝人的美貌隔著靜止的相片與霍權遙遙相對, 秀美冷漠分毫不減。

——而在白明正對面坐著的,正是剛剛才拜別霍權的卻色集團副總, 張良奎!

章閣還在那裏嘀嘀咕咕:“霍總啊您別嫌我多嘴,那美人真是難得的好顏色喲!這樣的人,要麽被大人物瞧上下手藏起來,就跟養一金絲雀似的;要麽本身就是了不得的人物,爹媽有權有勢有手腕,能看著護著,否則那臉會惹多少禍端喲……”

霍權死死盯著照片, 耳中轟隆隆作響,渾身的血都在往頭上狂沖,他手腳幾乎一片冰冷!

如果他的目光能化為實質,屏幕早就能被硬生生燒出兩個洞來了!

在此之前, 霍權從未把白明和張良奎聯系在一起。這兩人風馬牛不相及, 如今卻荒謬地出現在了同一張相片上,這說明什麽?說明他們認識!而且絕對不是什麽該死的巧合,霍權敢打包票這絕對和自己有關!

霍權沒和章閣提過白明, 一方面是雄性占有欲作祟,另一方面是從未懷疑過他一見鐘情的、生性疏冷的枕邊人和自己的商業競爭對手有什麽勾結,更想不到如今焦灼嚴峻的情勢居然能和白明一個架構師扯上關系!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他聽到自己從喉嚨裏發出聲音,極端的冷靜幹澀, 一字一句咬牙切齒:“他們見面之後,在做什麽?你之前跟蹤張良奎的時候,見過他嗎?仔細地說,我要知道每個細節。”

章閣說:“老板冤枉啊!我本來打電話給您就是說這事兒的!就一個半小時之前,九點二十五分,我跟著張良奎到了這間茶館;他們明顯是先前約好的,那漂亮美人兒早就等待多時了,見到那老爺子時倒也不拘謹惶恐,只是點點頭,給人倒了一杯茶。”

“說什麽了?”

“距離太遠,確實聽不大清。看唇語,美人兒是叫張良奎‘張叔’的,之後還站起來朝人鞠了一躬,說了些孝敬、保重之類的話。”章閣回答,“嗨,我本來還以為這老爺子為老不尊,一大把年紀了還牡丹花叢裏流連,找的還是個——咳咳,這樣一咂摸,我估計這倆人不是那種亂七八糟的關系,倒像是祖輩和孫輩。”

霍權捏電話的手遽然縮緊:“簽文件又是怎麽一回事?”

“奇就奇在這兒啊霍總!”章閣津津有味地說,這人擱幾百年前絕對是說書的一把好手,“您說一六十好幾的老爺子,一二十幾的年輕人,誰的資歷威望更大些?誰是掌握主導權的?怎麽想都應該是張良奎嘛!“

“——然而我拿鏡頭看得真真的,是老副總從文件包裏抽出一疊的文件,那美人兒沈靜著臉一本一本地讀、讀完開筆簽名……對,他簽完那十七八份文件之後,還從頭到尾順了一遍,我讀口型讀了個大概,應該是股票分配協議、收購合同、繼承文件之類的東西。”

——明總。

白明。

明總。

這個名字從沈寂的記憶中轟然跳出,沒有任何憑據推斷,然而霍權那野獸一般敏銳的直覺告訴他:這就是答案,這就是看起來最滑稽荒唐、但最合情合理的答案!

原本霍權只是懷疑根本沒有“明總”此人,只是張良奎為了麻痹敵人而釋放出來的煙霧彈。

但如果白明是明總,他借身體抱恙之名深居簡出,所有事務由張良奎出面代理,而張副總對震餘集團的狀況簡直詭異地了如指掌——一切都能得到解釋了!

但下一個問題接踵而至,如深水炸彈砰地跌入波濤洶湧之中,激起新一輪的驚濤駭浪!

——霍權曾經徹頭徹尾查過白明,當時的結論是:白明身家幹凈、生活拮據,看不出一點兒背景,只是個母親臥病在床、身上欠債的再普通不過的架構師。

要知道即使汪秘書不是章閣這樣搞情報的專業人士,那也是震餘集團的高級秘書;霍家想要查一個普通人,是輕輕松松易如反掌的事兒!

然而汪棟查不出來白明身上的一點貓膩,判斷他就是個清貧單薄、沒有背景的程序員!

這說明什麽?

——說明有人為白明偽造了天衣無縫的檔案,且對方的能量一定不小!

但結合付年的說法和章閣的情報:張良奎是大家族的高層,這個大家族很可能就是替白明背書的存在!

霍權下頜緊繃,鋒利英俊的面容浮現出毫不掩飾的陰沈狠意,麻痹的疼痛如螞蟻啃噬般蔓延上心房,血氣驚駭激蕩得幾乎要沖出面皮。

蔣家的出局,馮家樂的自願退出;股倉和量化軟件,白明向自己索要別如雪的金融資產清單……一切的線索如珍珠鏈子般串了起來,那些從前壓根不會註意的端倪,如今回首看去,處處充斥著巨大的破綻!

霍權真覺得荒謬,這一切都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怪誕離譜得叫人難以置信!

但與此同時,他感到鉆心的、巨大的疼痛,就像長著倒刺的鐵錐在他皮肉裏來回地切割;他一半靈魂出離憤怒、恨得心裏滴血,另一半意識卻如墮冰窖、經歷了最徹底最痛苦的背叛。

霍權將近三十年來順風順水,心思縝密野心蓬勃,人擋殺人佛擋殺佛;只有他把敵手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份兒,從沒人能從他手裏討到便宜,更沒人能愚弄他算計他!

然而他霍權這輩子唯一愛上的人,甚至想與之共度一生的人,卻把他耍得團團轉!

他留在我身邊,是為了欺騙我?是為了他的野心、他的目標、他的利益?而不是為了——為了我這個人?

我們曾經擁有的那段歲月,那段美好安寧的時光,究竟算什麽?

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黃粱一夢;夢醒了,血淋淋的真相觸目驚心,狠狠地刺痛了霍權的雙眼,剎那間把他推入萬丈深淵。

他以為自己已經了解了白明的一切,以為自己已經愛上了全部的他;他把他關在只有自己看得見的籠子裏,將光潔美奐的羽毛握在掌心,反覆摩挲占有,日夜交頸而眠。

到頭來,他才驟然發現,白明不是被囚禁的金絲雀,不是被束縛住羽翼的白鷺;他善於隱忍、精於算計、殺伐狠絕,該下手時比誰都冷酷狠辣!

他是一只磨礪了爪喙的鷹隼,他是真正的狩獵者;從前一切忍耐潛伏曲意逢迎,都是為了此刻的致命一擊,幹脆利落,直逼命門!

霍權此刻才明白,他根本沒有認識過真正的白明。

從他逼迫白明與自己交往開始,每一次親密、每一次交談、每一次對視,都是霍權一廂情願;他追逐他,猶如追逐虛幻的倩影,永遠得不到原本就是虛偽的真實。

然而霍權這人的性格有一個特點,就是骨頭裏好強發狠。他越是身處逆境、越是吃虧落敗,就越是好戰,越能把他這個人的血性全都逼出來!

發現枕邊人可能就是算計自己的罪魁禍首,擱一般人身上,要麽駭得肝膽俱顫、怕得屁滾尿流,要麽恨得咬牙切齒、又身陷囹圄分身乏術。

但霍權的字典裏,從來沒有過“怕”這個字。

他只感覺渾身的血都沸騰起來了,就像一只在廝殺中受傷的野獸,憤怒徹底隔絕了火辣辣的疼痛,在絕境中激起了更為瘋狂的攻擊欲和戰鬥欲!

無論白明是誰,無論他的背景和勢力有多大,他的動機和陰謀是什麽;無論他是宮家的人也好,是別的大家族繼承人也罷!

我都絕對不會放過他。我要親手抓住他。

——不要讓我抓到你。

——否則,你一輩子都不可能離開我。

——我的愛人。

——我籠中的愛人,憎恨他愛人的愛人,將我囚於籠中的愛人。

——我的愛人,我的……白明。

“……白明在哪裏?”

章閣一楞:“呃老板,白明是誰?”

“跟張良奎見面的人。”霍權深呼吸幾次,十指狠狠壓進手心,聲音冷得可怕,“立刻找到他,給我他的——”

“霍總!霍總!出事了!容氏集團——容氏集團——”

“呯!”的一聲巨響打斷了霍權和白明的通話,汪秘書連敲門都來不及、連滾帶爬推門而入,聲音打著恐懼的抖:

“容氏集團的股權……變更了。”

霍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汪秘書,半晌從嘴裏逼出兩個字:

“繼續。”

“就在剛剛,滬城白氏集團公開宣布持有容氏集團51%的股權,已經成為容氏集團新人最大股東,不日……不日將與容氏集團董事長容輝開啟並購轉讓談判。”

汪棟的嘴唇發白,滿臉都是難以置信和驚恐萬分。

“——白氏集團董事長白衡卿表示,白氏集團所持股份皆系合法合規,由公平交易或協議繼承而來。霍總,我們可以完全肯定,白氏集團拿到了那31%的‘死股’。”

——屬於容氏集團董事長容輝死去前妻和獨子的股份,整整占據原始股份31%的“死股”。

幾乎所有人都以為,這些股份已經沈寂了十五年之久,在收購戰爭中不可能起到任何作用,是一枚不會爆炸的啞彈。

然而這枚啞彈卻變成了這批黑馬的秘密武器,在白氏集團的手中猝然引燃,爆炸的熱浪一圈一圈向外擴散,震懾了整個商界!

——白明,卻色集團,白氏集團。

電光火石之間,這一恐怖的想法直接竄上大腦,緊緊攥住了霍權的心臟。

——南方勢力強大的豪門望族,從不顯山不露水的大家族繼承人。

難道說……難道說……!

就在此時,霍權的手機再次瘋狂地響了起來!

“霍權!”接起電話的剎那,霍父的咆哮聲響徹雲霄,一字一句簡直恨得滴血,“把你那個叫白明的情人立馬抓起來!”

霍權剎那間完全僵住了,半晌才慢慢吐出兩個字:“……什麽?”

“如雪確定他就是搞鬼的幕後黑手,別家追查到了他幹的好事——是他狙殺的蔣家、鄧家和我們霍家,是他最終把容氏集團收入囊中!你……你根本不知道他是誰,你根本不知道這個人是誰!”

霍父怒急恨絕的聲音傳入霍權耳朵,如一聲終於到來的審判,一柄終於落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是白氏集團董事長白衡卿的親外甥,容氏集團董事長容輝的親兒子!”

“——這個人就是容白明!他就是那個死掉的容白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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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鶚:鷹形目鶚科鶚屬鳥類。大型猛禽,專食魚類,常在水域上空盤旋或懸停,目光銳利能穿透水面鎖定獵物;發現目標後以極高速度俯沖入水,用鋒利帶刺的腳爪精準擒獲魚類;巢穴多築於水域附近的高樹或巖壁上,領地意識強,對巢區守護嚴密;習性獨居,捕獵時展現極強的專註力與爆發力,一旦鎖定目標便極少失手。

終於掉馬了!!!(搓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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