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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白尾鷂 “那車裏有人在拍照——拍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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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白尾鷂 “那車裏有人在拍照——拍我們……

“這位先生。”

前路被攔住, 白明背著包愕然擡頭,正對上男人墨綠色的、笑意深長的眼睛。

那瞬間,如萬鈞天雷轟然墜下, 白明瞬間認出了這個人, 心頭驟然一緊。

“……亞爾曼。”他慢慢張口, 吐出了三個字, 眼神極其的震驚和覆雜,“亞爾曼·範德伍森·謝。”

“我以為你已經忘記我了, 或者幹脆裝作不認識我。”

亞爾曼一身筆挺的西裝,雙手自然地插在口袋裏。他本來就身高腿長氣質非凡,再加上這張深邃的混血面孔,實在是太過顯眼,已經有很多人偷偷地把目光瞄過來了。

白明深呼吸幾次,轉眼間腦中閃過無數思緒,幾秒內就想通了來龍去脈。

他面色迅速恢覆沈靜, 上前一步,側過臉壓聲道:

“這裏人多眼雜。借一步說話。”

奶茶店。

店內只有寥寥幾張圓桌,幾個讀大學年紀的女孩兒圍在另一張桌邊喝果茶,邊聊天笑鬧、邊側著眼偷摸看向角落。

“哇靠, 外國帥哥, 九九成稀罕物……”

“對面那個黑發的小哥長得真帥啊,光看側臉和背影我就要暈倒了……”

“別扭頭別扭頭!人家看得到我們……”

“白先生,您的白桃烏龍和四季奶青好了, 請慢用謝謝~”

亞爾曼拿過兩杯奶茶,給了服務員一個大大的微笑;那小姑娘臉立刻就紅了,用托盤擋著臉左腳絆右腳地跑回了後臺。

“謝謝你請我喝奶茶。”亞爾曼鎮定自若地收回笑容,把白明的那杯推給他, 吸管“噗”一聲插進自己的奶茶裏,狀若不經意地問道,“現在是不是要改叫你‘白’了?不過,我覺得這個稱呼更好聽。”

白明慢慢地攪著冰塊,聞言淡定地笑了笑:“謝謝你這麽說。”

“你——不問問我的來意?”亞爾曼問。

“你什麽都知道,何必特意過來向我當面確認?”白明頭也不擡地說。

暗沈的夕光映在白明側頰,恍若染上一層朦朧的柔霧。

他垂下的睫毛那麽纖長,面部線條又是那麽的立體分明,和從前一樣的漂亮,也和從前一樣的疏冷。

亞爾曼在心中深深嘆了一口氣,無奈地笑了起來:“連看望老同學的權利都不留給我嗎?”

“你曾經認識的那個容白明,”白明掀起眼皮,目光平靜森冷,“已經不在了。”

頓了頓,他繼續開口,聲音明顯柔化了許多:

“你的幫助,我始終銘記於心。我曾經說過會報答你,這句話是作數的。”

“亞爾曼,當我的人告訴我雲海集團幾乎沒怎麽談判,就答應把股權暫時轉移給中間方時……我心裏已經隱隱有了預感。”

亞爾曼了然地點點頭:“卻色果然是你的公司。”

“不管你是出於什麽想法,我又欠了你一次。”

“不,白——”

白明舉起手,示意亞爾曼不必再說下去。

他的目光非常平和,但又閃爍著不可扭轉的篤定,眼珠如堅硬剔透的黑曜石。

“你從A國飛到C國,前後花了多少心血精力,必然是為著收購容氏集團去的。如果你想要與我競爭,我不會責怪你——這件事上你我各憑本事,但我一定會全力以赴,絲毫不讓。”

“既然你願意主動將這部分股份推讓給我,那麽我也不會矯情推辭。”

白明靜默片刻,用指腹慢慢摩挲著杯壁。

“春秋的時候,晉獻公派人捉拿申生的弟弟重耳。重耳逃出了晉國,在外流來到楚國。楚成王以國君之禮相迎,待他如上賓。重耳告訴楚王,假使他果真能回國主持朝政,必然與楚國友好。”

“重耳說:‘假如有一天,晉楚國之間發生戰爭,我一定命令軍隊先退避三舍,如果還不能得到您的原諒,我再與您交戰。’”

“四年後,重耳真的回到晉國當了國君,也就是晉文公。後來,楚國和晉國的軍隊在作戰時相遇。晉文公為了實現他許下的諾言,下令軍隊後退九十裏,駐紮在城濮。”

亞爾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白明,終於啞然失笑:“真巧,我恰好知道這個故事的後半段。楚軍見晉軍後退,以為對方害怕了,因而馬上追擊;晉軍看清楚軍驕傲輕敵,集中兵力大破楚軍,取得城濮之戰的勝利。”

“……”白明看著亞爾曼,忽然勾唇一笑,慢慢頷首。

“你,你們範德伍森家族,是我和我母親的救命恩人。我承諾,和容氏集團相關的一切業務,我可以讓渡給你除了股份所有權之外的最大利益,”白明眼睛都不眨,姿態從容、語氣和緩,“你也可以提其他要求——比如,雲海最近在滬城投標一個船廠的項目,白家可以為你疏通關系、掃清中標路上的其他障礙。”

“但是,你的‘退避三舍’是有前提和限度的。”亞爾曼瞇起眼睛。

“你的中文很好,比當年還要好很多,”白明讚許地點點頭,十指交叉身體前傾,擺出一個非常典型的、進攻性的談判姿態,“我必然要拿到容氏集團的控制權,這是底線。”

“我其實……”亞爾曼欲言又止,微笑著擺擺手,那雙深邃的墨綠色眼珠似乎流過一絲悵然,“我一直在學習中文,甚至找了專門的老師。說不上是什麽心理,我總覺得我會需要這個——為了和將來註定遇見的某個人交談時,能用最熟悉、最親密的母語傳達心聲。”

白明倏然一楞,亞爾曼話題變得太快,他顯然沒有拐過彎來。

他的神色有些驚訝,眉頭微微蹙起,不失禮貌地流露出了些許的疑惑——看他這個樣子,亞爾曼就知道白明沒有意識到他隱晦難掩、宣之於口的望念。

他沒有緊追不舍,只是深深地看著白明,仿佛想從他的眼睛裏註視那縷死而覆生靈魂,半晌才慢慢笑了起來,道:

“算了。”

——我想吞並容氏集團,原本也是想以此……祭奠你。

亞爾曼沒有把這話說出口,一方面是顯得矯情虛偽,白明八成不會信;另一方面,就像白明自己說的——十五年前的容已經死了,現在眼前的這個人,是白明。

過去已然成為過去,未來才是值得塑造、值得追求的。

“還是回到正題上來。你為什麽特意來見我?”白明問。

“我的確不應該在你的上班地點堵你,但……”亞爾曼停頓數秒,還是誠懇道,“我不……知道你住在哪裏。”

白明的瞳孔微不可見地一抖。

——亞爾曼絕對不可能查不到他住在哪裏。最可能的是,亞爾曼已經去他租賃的公寓找過人了,只是白明早就不住在那裏,亞爾曼撲了個空,只能轉而來數視科技找人。

“而且,我馬上要走了,回A國。有一樁緊急的家族事務等待我處理。”亞爾曼說,“我不會繼續參與爭奪容氏集團的股份,說到底,那些產業對雲海的好處並沒有大到非獲取不可的地步。”

“我能確定你的存在,但我更想親眼見到你,想親口把這話告訴你。這次來C國最大的收獲,就是知道你還活著,而且過得不錯。”

亞爾曼的話聽起來極為赤誠,或許是因為有他那奇妙的口音和深情外型的加持;再鐵石心腸的人聽了都無法不動容,何況是曾經受惠於範德伍森家族的白明。

雖然這樣的人情債讓白明莫名很有壓力,甚至有些猝不及防和無法理解,但確實讓他從心底裏感到溫暖,還有點兒心頭酸澀的不知所措。

“謝謝。”白明鄭重其事地說,“亞爾曼,謝謝你。”

亞爾曼看到白明眼中的冰總算一點點地消融,他心下微微松快了點兒、臉上的笑意不變,繼續說道:“對我何必道謝?我突然拜訪,也不知道你今晚是否有空,能否賞臉一塊兒吃個飯?聊聊天,喝喝酒?”

白明沒有立刻答應,而是非常明顯地猶疑了一下,秀麗的眉頭微微皺起,兩秒後抱歉地搖了搖頭:“真是不好意思,我可能——”

亞爾曼無聲地“啊——”了一下,眼底竄過一絲晦暗探究,半開玩笑道:“女朋友看得緊?”

“我——”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大作的鈴聲同時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和思緒。

白明比了個抱歉的手勢,從包裏拿出手機,看到備註的那一刻整個人瞬間僵硬了一下!

【霍權來電】

“……我出去接一下電話。”白明下意識地掩住屏幕,不動聲色地站起身,“麻煩稍等。”

亞爾曼望著白明繞出去的聲音,凝視著他遮蓋在風衣下的頎長的身形,神色陰晴不定地瞇起了眼。

——給白明打電話的,是誰?

這麽多年來他的性格都未曾變過,即使面對的是兒時的同伴亞爾曼,白明和他人之間仍然像隔著一道墻,有種說不出的疏遠和距離感。

能讓他產生這麽大反應、這麽大情緒波動的人,是誰?

白明在門口只打了一兩分鐘的電話。看他的口型和門外依稀傳來的聲音,這場交流裏白明基本上沒有說什麽偏長的句子,全是偏向於“嗯”“知道了”之類的、被動的語詞。

亞爾曼甚至隱約聽到白明冷淡地加重了語氣——

“在公司。”

“遇見個朋友。”

“別過來,我自己會回去。”

掛掉電話,白明背對著奶茶店立了幾秒,隨後把手機塞進口袋裏,轉身推門回來,神色恢覆了最初的平淡和疏冷。

他確實很善於控制自己的情緒,但亞爾曼的第六感告訴他——白明正在強行忍耐自己不快的情緒,他甚至從他漆黑的眼睛裏讀到了漠然和煩倦。

“原來你已經有愛人了。”亞爾曼慢慢地從喉嚨裏擠出這句話,眼睛一眨不眨地笑了笑,“抱歉啊,我不知道。”

“……沒關系。該說抱歉的是我。”

白明抿了口奶茶,甜膩冰冷的調配液體讓他的胃開始有點兒不舒服了,連帶著面色也開始微微發緊發白:“既然如此,那亞爾曼,我們——”

話音未落,亞爾曼忽然神色一凜,根本來不及解釋,像一頭嗅著血腥味的野狼般起身沖了出去!

白明反應也很快,立刻站起身快步追了出去,卻只看到一輛帕薩特飛馳而過,轉眼間匯入車流,消失在道路盡頭!

“那車裏有人在拍照——拍我們。”

亞爾曼的神色完全冷了,幽綠的眼珠盯著遠去的車尾氣:

“有、人、在、跟、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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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白尾鷂:隼形目鷹科鷂屬鳥類。常棲息於開闊地、沼澤或農田,飛行時姿態低緩,常貼近地面悄無聲息地滑翔盤旋;善於利用地形掩護行蹤,習性隱秘謹慎,常在蘆葦叢或灌木上方緩慢巡弋以搜尋獵物;發現目標後會突然俯沖捕捉,獨居且對領地內的異常動靜極為敏感,對其他大型鳥類或入侵者保持高度警惕。

無獎競猜:跟蹤亞爾曼和偷拍的人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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