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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藍腳鰹鳥 “對於你愛我這件事,我很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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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藍腳鰹鳥 “對於你愛我這件事,我很抱……

遺傳和變異, 潛伏或發作。它們就像上帝隨手扔下的骰子,組合成了一個並不好玩的玩笑。誰都不知道自己會成為幸運的那個,還是成為不幸的那個。

白舅舅坦誠地告訴白明, 他自己也有輕微嗜睡癥狀, 並且精力一直不是很好。也就是說, 他有輕度的獲得性能量代謝通道障礙, 只是沒有像他的妹妹白顏卿那樣嚴重罷了。

白明不覺得自己能逃過概率的詛咒,他只是一直在忽視和隱瞞這一現實。因而有時候, 一個絕望的、如毒針一樣的念頭會忽然竄到白明腦子裏:

……或許現在,他已經發病了也說不定。

念頭一閃而過,在血肉裏紮得發痛,但白明會盡量地強迫自己忘記它們,把註意力從這些疼痛上轉移開。

他的精神總是高度緊張,情緒又極度壓抑,有時候異常平靜甚至冷酷, 有時候又陷入痛苦和焦慮,於是逐漸形成了這種醒著的時候很能熬、睡著的時候很能睡的畸形生活狀態。

他始終把自己的生活裝得滿滿的,忙著做白架構師,忙著做明總, 甚至忙著做霍權的……情人。

白明試圖以此通過麻痹自己, 讓自己無暇去考慮那些可怕的後果,一次又一次地逃避未來。

這樣的日子很難熬,但白明全都咬牙堅持下來了。

報仇雪恨成為了支撐他走下去的精神支柱, 變成了打入他軀體裏的那劑強效腎上腺素,也變成了狂風驟雨中那盞血紅的、如怪物眼睛般的燈塔。

他為此忍耐了那麽多年,如今終於看到了鋒利嶙峋的海岸,終於舉起了磨礪寒亮的長劍, 終於能親手終結這一切。

——他不能放棄。至少在了結積年的仇怨之前,他絕不能倒下。

但是,在這之後呢?

如果這一切都結束了,以白家的勢力和白衡卿的為人,白舅舅會出手照顧母親,宮舅媽也在滬城,那裏很安全;看在付月的情面上,付年大概也會盡心於特效藥的研發治療,何況她本身就是一位專業精幹的科研工作者,也是個相當正派和不錯的人。

所有人都如願以償,像童話故事裏的Happy Ending,歷經苦難之後,未來的每一天都無比美好、光明、幸福。

——這樣的話,即使我這個人沒有未來,也沒有關系吧?

一片黑暗中,白明沈默地睜開眼,隨後把頭埋進被褥裏,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他忽然覺得有點悲傷,又有點茫然,落寞和解脫隨即取而代之,像蛛網一樣一層層地籠在他的心房之上。

……了卻心願執念之後,即使再也無法從睡夢中醒來,大概也沒關系吧?

他慢慢地動了動身體,想舒展一下睡麻的手和腿,卻忽然摸到一塊兒溫熱的東西,橫亙環繞在他腰間,很燙,抱得很緊。那是霍權的手臂。

白明頓住了。

他十指在空中僵了片刻,猶豫了一瞬,終究輕輕落下,蜷縮在霍權寬大的手背邊。

現在估計是半夜,男人已經睡熟了,溫熱的氣息撲到白明耳後,綿長均勻。他把自己摟在懷裏,像一頭野獸守護著心愛的珍寶,又像是無聲的宣誓和挽留。

——我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

明明是那麽強勢的姿態,卻仿佛成為了一種習慣,既不至於讓白明束縛得感到不適,又能用自己的體溫烘暖白明涼透的手腳。

白明心中忽然生出一種覆雜的意味,夾雜著歉疚、迷茫、煩厭甚至恨意,種種情緒如一捆纖細的鐵索,把他的胸膛都箍得發澀發痛。

霍權的感情太洶湧,太沈重,鮮明深刻得叫他喘不過氣來。白明不清楚為什麽霍權會對自己如此偏執,也不明白他熱烈恐怖的愛意從何而來,更無從得知霍權為什麽瘋魔一般地愛上了他,為此不惜用盡一切手段。

那種愛的方式讓白明難以理解,也不想直視和承受。

然而最可悲的是,他知道這種愛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是不平等的,充斥著單方面的強迫和偏執。

它建立在重重的謊言、欺騙和背叛之上,終有一日會轟然坍塌,只留下一地鮮血淋漓、殘敗不堪的廢墟塵埃。

為什麽要如此糾纏?為什麽有如此多的執念?

明知道在現實的阻力下,他們走下去是不可能的事,為什麽還要一廂情願地強求呢?

如果有一天,所有的假象都被揭穿,所有的虛偽都無所遁形,他們要怎樣相互面對?

如果有一天,我不會再次醒來,霍權會作何反應呢?

白明默默地攏起被子,把下巴埋進被褥,無聲閉上眼。

……他大概會很難過吧。

但時至如今,他們之間已經糾纏了太多太多的事。

白明無法言明自己對霍權的感情是什麽樣的,在冰冷的審視和恨意之外,還有一點微妙的、難以言說的東西,讓他每每慮及此事時,心臟都像是被慢慢攥緊那樣,一陣一陣地悶痛。

在他如刺猬般渾身豎刺、冷硬堅毅的靈魂深處,在他心底裏最隱晦無光、傷痕累累的地方,那個在背叛中踽踽獨行的小白明,仇恨和警惕著愛,也絕望而消極地渴求著愛。

其實白明這次的刺探非常明顯,但他也獲得了他想要的信息——或者說,他動手的情報和決心。

霍權和別如雪之間有仇,別如雪的資產混雜在震餘集團甚至整個霍家中。一旦白明開始狙擊別如雪,那麽……震餘集團也會受到重創,那麽自己就有機會逼迫霍權退出收購容氏集團。

然而,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利用了霍權的愛,他利用了這個男人的真心和感情。然而比起報覆的快感,白明反而從心底升起一種深沈的悲哀。

他痛恨以愛為名牟利為私的人,甚至他迄今為止活著的理由,都是為了報覆他薄情寡義的父親、為了懲戒唯利是圖的別氏姐妹。

——到頭來,他卻變成了那個負心寡恩的人。

霍權對他一見鐘情,繼而近乎瘋狂地愛他,強迫他留在自己身邊。

但究其根本,白明和霍權之所以能相遇,白明之所以會答應霍權那酷似脅迫的追求,是因為他甘願為覆仇犧牲一切,哪怕獻祭的是他自己本身。

或許,他們本身誰都沒有錯;或許從一開始,一切大概都是錯的。

但白明知道,時至如今,自己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了。

黎明已然到來,當天際的第一縷晨曦刺破暗色,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一切,都已經無法停止,無法作悔了。

慢慢地,白明把自己的手,緩緩放在了霍權的手背上,指尖觸碰著他溫熱的皮膚,感受著他起伏的呼吸、跳動的脈搏。

白明的動作很輕,像一次小心翼翼的觸摸,又像一個無聲的回應,一聲無言的道歉。

——對我所做的一切,我很抱歉。

——對於你愛我這件事,我很抱歉。

——霍權,抱歉。

曠班一日的霍總,第二天終於出現在了震餘集團總部,等著他的是堆積如山的事務、排隊等著匯報的高層,以及抓狂到快要跳樓的汪秘書。

汪秘書頭一次覺得墨菲定律真他媽的準,越不想來什麽越來什麽。昨天清晨從睡夢中醒來,就收到了卻色集團和雲海、鄧氏達成協議的消息,汪秘書那點困意瞬間全都嚇飛了!

他們動作怎麽這麽快!連協商扯皮都不用的嗎!汪秘書一邊抖著手編輯工作郵件,一邊瘋狂地給各個高層發消息,心中瘋狂咆哮:

怎麽霍總在的時候一個一個都不動作不吭聲,霍總一不在就出幺蛾子!為什麽要逮著我代班的時候出點什麽事兒啊!莫不是哪個仇家卯著勁兒來陷害我吧!

然而更讓汪秘書震驚的是,就在今天早上,卻色集團的副總張良奎主動找到了他,希望能和霍權見上一面,還說是“帶著誠意來談合作的”!

汪秘書真是驚呆了,世上怎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我沒記錯的話,卻色昨天才上了亞爾曼那條船吧!就算要當墻頭草也不是這麽當的呀!

吐槽歸吐槽,雖然汪秘書心中一千萬個警惕懷疑,但這種級別的會客請求,他肯定要請示霍權。

——但最大的問題是霍權昨天沒上班!而且昨天霍總壓根沒有回郵件!他可能壓根不知道卻色集團已經站隊的事!

也就是說,汪秘書先要和霍權匯報卻色集團和雲海集團結盟的事兒,然後再告知霍權,卻色的副總想要和他見上一面。

我靠,這都什麽事兒啊!

懷著視死如歸的心情,汪秘書深吸一口氣,抱著一大疊文件夾,毅然決然敲響了霍權辦公室的大門。

“……目前所知的就是這樣,至於那協議具體的內容,我們暫且沒有得知的渠道。”汪秘書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端詳著霍權喜怒不顯的臉色,“霍總,今天早上,卻色集團的張副總說,有機會的話想來拜謁您,和您見面詳談。”

霍權頭也沒擡,慢慢地翻著文件,末了把塑料夾子往桌上一拍,捏了捏眉心:“他們動作很快。我失算了。”

“抱歉霍總,這兩天是我——”汪秘書谙熟職場之道,不由分說就開始把鍋往自己身上甩。

“和你沒有關系,這是既定的結果。”霍權指骨撐著額中,濃密鋒利的眉頭擰了起來,這個動作使他的面容更為深邃、冷峻和莫測,“……我一直在關註著卻色集團。他們宣揚自己業務範圍狹窄單一,只要求收購容氏的軟件開發產業,等於告訴所有人,他們是一個非常溫和、有力和高安全性的結盟對象。”

汪秘書點點頭:“是的,我也這樣認為。但我們沒有爭取到卻色集團……”

“不是我們震餘的問題,也不是雲海的緣故。卻色選擇盟友,必然以它根本的利益為出發點。我只是在思考,卻色集團的目的是什麽。看不清它的意圖,一度讓我非常的……困惑,或者說警惕。”

汪秘書楞了楞,試探著請示道:“霍總,那和張副總的見面……?”

“必須要見。”霍權斬釘截鐵地說,把手慢慢地放下,擱在桌面上。

“我倒是要聽聽,這位‘篡權克上’的張副總,到底有什麽話要和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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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藍腳鰹鳥:鵜形目鰹鳥科鰹鳥屬鳥類。主要分布在美國南加利福尼亞到秘魯北面的太平洋地區,喜歡棲息於熱帶海洋、海岬和島嶼上;除了繁殖期以外,大多數時間都在海上活動;以其一雙鮮艷的藍色腳蹼而聞名,雄鳥在求偶時會進行誇張的“擡腳舞”,高擡並展示雙腳以吸引雌性。

對男人覺得抱歉就是愛上他的開始啊!小白你完蛋了(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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