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輝藍細尾鷯鶯 第一道鎖

關燈
第34章 輝藍細尾鷯鶯 第一道鎖

“馮!”亞爾曼起身揮手, 臉上掛著俊朗灑脫的笑容,“這兒。”

原本正在左右環顧找人的馮家樂倏然一怔。

他一身騷包精致的高定休閑裝,連皮帶都是名牌真皮的, 和格外接地氣的老京城黃銅火鍋店仿佛在兩個圖層。

馮家樂深吸一口氣, 轉身起步, 擠過熙熙攘攘的顧客、避過熱氣沸騰的黃銅鍋, 差點跟吆喝著“小心燙小心燙!讓一下讓一下!”的服務員撞個正著!

“想不到老兄你喜歡這地方——有品!”馮家樂抽開長條木凳子,一屁股坐下, 笑著跟亞爾曼握了握手,“好久不見,亞爾曼!別來無恙啊?”

“一切都好。”亞爾曼中文說得相當不錯,雖然有一點口音,但總的來說非常流暢地道,顯然小的時候花了苦功夫學,“好不容易來國內一趟, 必須得下館子吃頓火鍋啊!不瞞你說,我實在是太懷念了。”

亞爾曼·範德伍森·謝,範德伍森家族和華裔謝氏家族當之無愧的嫡子,繼承人中最正統的繼承人, 雲海集團現任總裁。

他和兒時相比, 簡直像是等比例長大的,身材高大挺拔,鼻梁高眼窩深, 灰黑發色,瞳孔呈現出微微的墨綠,這是因為混血的緣故。

範德伍森家族祖上至少有四國血統,從亞爾曼身上, 乍一眼就能夠看到日耳曼和華裔兩種面孔的特質,這使他看起來更為深邃、英俊和迷人。

時隔多年,僅僅相見一面,馮家樂就基本上能看出亞爾曼如今正值鼎盛之年,年輕手握大權,人生春風得意。

他的談吐舉止非常自信從容,一舉一動不怒自威,給人穩重、睿智和值得追隨的感覺。

“我聽說你大學在A國讀書,本來想找機會找你敘個舊,盡盡地主之誼。”亞爾曼笑道,“可惜一直都沒有付諸行動,真是抱歉。”

“哪裏哪裏。”馮家樂心說老同學還挺會來事,說話也好聽,人情世故一點都沒落下,“該說抱歉的應該是我才對啊!難得你過來做客,我都沒個表示……話說回來,這幾天你有空嗎?我帶你好好在杭城玩玩兒?“

兩人你好我好地寒暄了一陣,亞爾曼揮了揮手:“不了。馮,和你說話,我就不繞什麽彎子了。我是過來探口風的。”

“喲!”馮家樂揀了一筷子毛肚,在紅油鍋裏抄了抄,“不知你想探什麽口風?”

亞爾曼微笑地看著馮家樂,一字一句地誠懇道:

“探你的口風。”

火鍋沸騰的咕嘟咕嘟聲,食客們觥籌交錯的聊天閑話聲,服務員迎客上菜的吆喝聲,在背景音裏交錯成一片,熱鬧得沸反盈天。

馮家樂把蘸了麻醬的毛肚吞下肚子,抹了抹嘴,神色並不意外。

“你為容氏集團而來。”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不費勁。”亞爾曼大笑,骨相立體的眼睛閃爍著墨綠流光,像一頭意氣風發又狡猾謹慎的狼。

“馮,我聽說你不和霍總一起幹了,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打動你,拉攏你做我的盟友?”

馮家樂輕輕地哧了一聲,笑著搖搖頭:“聰明人嗎……不,和霍權沒有關系,是我自己的問題。”

“你自己的問題?”

“準確地來說,是我家裏的問題……嗐,不談也罷,”馮家樂漫不經心地四兩撥千斤,笑盈盈地把亞爾曼的邀請擋了回去,“我呢,就是一個不務正業、混吃等死的人。這收購容氏這事兒風險太大,競爭又激烈。我比不得你們,與其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還是趁早退出,在一邊躲懶比較好嘛。”

“我明白了。”亞爾曼倒是沒有再勸,點點頭,幹脆利落地結束了這個話題,“理解,理解。”

“真不好意思,白瞎你一頓飯了。”馮家樂笑道,“這頓必須我請啊!”

“說這話就客氣了,我又不是單為這來找你的。”亞爾曼擡起青花小瓷盞,和馮家樂輕輕碰了下。

“還記得你小時候記憶力就特別好,開學第二天就喊出了包括我在內,班級所有人的名字,一個字兒也沒記錯……當時真讓我開了眼了。”

馮家樂眼神微微一動,神色自若未變,無奈地擺擺手:“你這話,可就傷仲永了啊。”

兩人說說笑笑,偶爾碰個幾杯,回憶回憶往事,居然聊得也還不錯。

雖然他們久久沒有聯系,不過也不存在什麽利益上的糾葛,再加上彼此都是性情中人,這頓飯倒還吃得有滋有味。

“對了,”馮家樂呷了口酒,佯裝不經意地提起,“你還記得白明嗎?”

“當然記得。”

馮家樂差點一口酒噴出來,拼盡全力才沒表現出異常,心臟頓時瘋狂跳動了起來!

亞爾曼竟然記得白明?!

“你是說——容,是吧。”

亞爾曼雖然中文不錯,但畢竟在A國出生長大,稱呼別人的時候喜歡以姓氏代稱。

比如說他叫馮家樂的時候,會直接稱呼他為“馮”。

容?

容……容……

容白明!

馮家樂一聽到“容”這個發音,腦袋當場嗡地一響。

那層蒙在記憶深處的紗布霍然揭開,無數藏在心底角落的浮光掠影噴湧而出,最終匯聚成當年那個沈靜、漂亮的小孩子的臉。

容安靜地坐在窗臺邊,日光拂過秀美烏黑的發梢,映亮了他的側臉,他的眼睛。

小馮家樂站在門口,呆呆地看著他。

“容!”有人喊他。

容白明回過頭來,靜靜地看著馮家樂,面容精致蒼白,眼珠漆黑剔透。

原來是……原來是他。

怪不得他對“白明”二字幾乎毫無印象,怪不得他會覺得白明的臉那麽熟悉。

因為當時幾乎所有人都叫他“容”,而不是“白明”或者“容白明”!

馮家樂除了開學第一天有機會接觸到他的真名,在A國的學校裏,其餘時候沒有人會刻意喊他的全稱!

他差點忘記了,容的全名其實是個再標準不過的中文名字。

——容白明。

思維的激蕩不過發生在千分之一秒間,然而馮家樂很快意識到了兩個更恐怖的問題:

第一,為什麽現在的白明改了名字?他什麽時候改的名字?

白明的身份證上姓白,這點千真萬確!否則以霍權和馮家樂的手段,不可能不發覺這是假的!

第二。

所有蛛絲馬跡串聯起來,如同一張逐漸收攏的重重巨網,又好似一雙無形的大手推動著命運,在空中逐漸布下厚重晦暗的疑雲。

馮家樂控制不住地深想下去:A國那個非富即貴的私立學校裏,白明去掉的“容”字姓氏,究竟是誰的“容”。

他感覺到自己的面部肌肉已經僵硬了,喉嚨像被重物死死堵住,發出的聲音根本不像是屬於自己的,好像是身體裏另一個陌生的靈魂說出口的:

“對,就是他。我……我記不太得了……他家好像是容氏集團那邊的吧?”

馮家樂說這句話的時候,簡直感覺自己的舌根都在發麻、發抖。

其實他的話相當語焉不詳,幾乎是明晃晃的在詐亞爾曼,稍稍一觀察,就能看出馮家樂底氣非常虛,連套話都套得有失水準。

馮家樂不知道、或者說不確定“容白明”是誰!

——但他知道,亞爾曼絕對是清楚的!

“嗯,”亞爾曼似乎沒有細想,直截了當地點了點頭,“容白明是容氏集團董事長容輝的孩子——獨子。”

他看了看馮家樂僵硬的表情,補充道:

“你不知道?也難怪。當年容氏集團主營領域在A國,我們這一片的人會更熟悉一點。容是容輝和他前妻的孩子,他當年並沒有向我們刻意提及,馮,你不清楚也正常。”

剎那間馮家樂臉色驟變了一下。

他死死地摁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狼狽地拾起酒杯,掩蓋面上根本無法遏制的震悚神色。

容輝和他前妻的孩子。

怎麽可能……這怎麽可能?

——“容氏集團衰成現在這樣,誰說不是容董事長當年喪盡天良、拋妻棄子,娶了個小三兒回來,才把他們家風水都敗幹凈了?”

——“容輝沒有繼承人。十五年前,他的前妻和獨子在交通事故中意外去世,和第二任配偶沒有孩子。”

——“馮總,您讓我查的那位白明先生,他母親顏卿女士罹患罕見病,在醫院接受治療需要支付極其高額的費用;我還註意到,白先生名下曾有一筆一百餘萬的債款,不過近期由霍總出手還清了……”

支離破碎的記憶如潮水回溯,過耳的話語反覆在交錯勾連,在馮家樂腦子裏咣咣作響,一聲更比一聲喧鬧震顫,幾乎要把他的神經硬生生攪碎重組。

十五年前,容氏集團老總容輝的前妻白顏卿,和他們的獨子容白明,突然被宣告死於一場交通事故。

這件事在當年的A國商業界是非常有名的,因為僅僅一個月後,容輝就迎娶了他的第二任妻子,別氏家族的別似霜。

——妻兒意外去世,屍骨都還未寒透,就急不可耐地煥發下一春。

這個世界上的明眼人不少,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裏是門兒清的。在馮家樂看來,容輝百分之百早就出軌了,別似霜說白了就是運氣好趕趟,原配死了,小三兒自然就能順順當當上位。

不過,這樁婚姻基本上等同於活生生的醜聞,將會永遠烙印在容輝這個人身上,成為他潛在同盟和競爭對手權衡輕重的依據,甚至是茶餘飯後的談資。

如果,容輝的前妻和獨子二人,根本沒有喪命於交通事故呢?

如果他們當年沒有死,而是隱姓埋名回到國內,會不會拋棄了自己原本的姓氏,開始了幾乎全新的、無人知曉的人生呢?

馮家樂心臟狂跳,神色猛地一凜,雙眼剎那間變得無比清明!

他知道,白明那位在醫院接受治療的母親,姓顏,全名叫顏卿。

如果白明真的是容輝的獨子,容白明。

那麽他的母親顏卿,就是那位“死去”的前妻,白顏卿!

-----------------------

作者有話說:輝藍細尾鷯鶯:雀形目細尾鷯鶯科細尾鷯鶯屬鳥類。該物種呈現顯著雌雄二態性:繁殖期雄鳥全身覆蓋紫藍色羽毛,具有黑色胸帶和鈷藍色尾部;雌鳥及幼鳥則為灰褐色。棲息於灌木叢與森林下層,種以昆蟲為主食,群體活動時通過覆雜鳴聲交流。繁殖期雄鳥會展示粉色或紫色花瓣、豎起面部羽毛,並進行空中‘海馬舞’求偶。巢穴由雌鳥建造,幼鳥由群落共同餵養。

這就是為什麽白母一直叫自己的孩子“白明”~因為“白明”是白架構師的小名而不是全名,母親自然而然地使用了最初最親昵的稱呼,本質上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