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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孔雀 “真正的如願以償,只能贏得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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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孔雀 “真正的如願以償,只能贏得全部……

那瞬間白明表現出來的神態、語氣乃至氣場,和他平時沈靜低調的姿態截然不同,卻又融洽得非常奇妙。

好像在某一秒,他完全地把真實靈魂的光輝投射了出來,高傲而冷淡,睥睨卻迷人。

“既然白老師都這麽說了,我自然不好意思再裝蒜。我們借一步說話,如何?”馮家樂笑瞇瞇地從花叢裏貓著腰鉆出來,拍拍身上的花粉和泥土,狼狽不雅得完全不像個大家族的富家子弟,“我怕霍權一會兒折返回來,一怒之下把我活宰了,埋在地裏當肥料。”

白明無可無不可地點頭,面容清冷淡漠:“我隨意。”

郁郁蔥蔥的雪柳林下,馮家樂隨意拂了拂石凳上的灰,一屁股坐下。

“我覺得你不是傷花的那種人。”

“傷花?”白明端坐在馮家樂對面,聞言楞了一下,隨後慢慢地說道,“我確實不是。萬事萬物都有它的壽數,花開花落都是自然規律;生也是過程,死也是過程,只是一條路的不同階段而已。”

“是啊,”馮家樂望著前方開得粉白交接的櫻花林,“人們會為花的盛放而喜悅,卻會因花的雕謝而悲傷,沒有意識到二者對於花來說是平等的,只是它生命的兩段時光而已——但白老師,你為什麽會看著落花而感傷呢?”

要是霍權或者鄧廣生在場,一定一眼就看出來這是馮家樂的慣用伎倆——此人風流成性,每次撩妹撩漢都以高雅深奧起手,從叔本華聊到物哀,從李斯特聊到肖斯塔科維奇,聊著聊著就開始深入靈魂、就開始寬衣解帶……

“我沒有感傷。”白明簡潔地結束了話題,連敷衍都懶得敷衍。

“我想也是,”馮家樂微微地笑道,從善如流地轉移了話題,“我也是學工科的,有時候也不太能體會這個——說起來,我和你還是半個同行。”

白明終於真心實意地“哦?”了一聲。

“我在A國學的半導體,小的時候呢,也打過一些信息競賽,不過打到CSP覆賽就不行了,”馮家樂點點腦袋,“智商不夠。真的上場跟別人比的時候,才明白什麽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才知道自己是多麽愚笨平庸。這個世界上有的是天才,也有的是天才中的天才。”

“馮總很厲害。”

“白老師這話就折煞我了。我記得沒錯的話,你是XX屆的國際信息學奧林匹克競賽金牌吧?那屆IOI國內拿金獎的就幾個人,我好歹也是半個業內人士,還是知道一二的。”

“……都是過去的事了。”白明淡淡道。

“能把這麽輝煌的過去,如此輕描淡寫放下的人,這個世界上能有幾個?”馮家樂像是很感慨,“基本上所有在IOI上拿獎的人,都會去A國進修,大部分也會留在當地的大廠裏上班,年薪百萬甚至分紅千萬。像白老師這樣讀完姚班就直博,計算機博士還提前畢業,最後仍舊在國內工作的人,不說鳳毛麟角,就說我所知道的——只有你一個。”

馮家樂說這段話的時候,是微微仰著頭看向前方的。所以他沒看到白明剎那間神色驟變,整個人都定身般僵住了!

甚至某一秒中,那雙漂亮的眼睛閃過一道如冷冽寒刀般的疾光,轉瞬即逝,下一刻就被死死掩在漆黑的瞳孔裏,好似一切波動都沒有發生過。

“我沒有追問緣由的意思,”馮家樂攤了攤手,“都是個人選擇,誰也不比誰高貴。像白老師這樣不世出的天才,到哪兒都會發光的。”

馮家樂這話倒是不錯。二十五歲不到的中型公司二號位架構師,白明還這麽的年輕,就走到了幾乎很多程序員一輩子可望而不可得的頂端,可見客觀上絕對碾壓式的智商、天賦和技術,是完全掩藏或者打壓不住的。

“剛剛你說——‘我這樣的人,何必作壁上觀’。”馮家樂笑道,說出的話卻非常的耐人尋味:

“白老師,你是不是對我們這群人很有意見?”

“……”白明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馮家樂。

“如果你是指霍權和你之間的事,那我們所有人都沒辦法。你知道霍權和他的震餘集團體量有多大嗎?有句話叫做‘人跡所至之處,就有霍家的產業’——這句話不太中肯,我看就算人跡不太至的地方,霍家的產業也照樣在那兒。”

“雖然平時大家都這個總那個總的叫著,但沒有一個‘總’比霍權的‘總’更有分量,他的權勢早就超越了……商人這個階級。”馮家樂說,“不過,我覺得你肯定沒有無聊到拿這件事情來質問我,我也還不配被你這麽質問。”

然而下一句話,卻如同一記響亮的洪鐘,真真正正地敲在了白明的心頭上。

“白老師,你是不是很討厭蔣睿?是因為他不貞嗎?”

“如果你這麽看待蔣睿,那你又怎樣看待我呢?”

“我們只是點頭之交而已,馮總這話未免太……不恰當了。”馮家樂覺得白明想說的其實是“自以為是”,只是人家沒把話說得太慘烈直接而已,“我尊重所有人的價值觀,比如說馮總你,你願意談多少人就談多少人,這關我什麽事?”

頓了頓,白明似乎定了定情緒,淡淡道:“只要別對不起自己所愛的人、愛自己的人,好聚好散,談不談戀愛、怎麽談戀愛、要不要結婚,都是個人選擇。”

“你這話很中肯,但我能明白你的意思,”馮家樂緩緩地點了點頭,風流俊俏的面容收斂了一貫玩世不恭的笑意,“——蔣睿結婚了還在外面亂搞,大概很對不起他老婆;他們就算是商業聯姻夫妻,沒有什麽感情基礎,但鬧成那個樣子,也算不上是什麽好聚好散。”

白明長長久久地看著馮家樂,眼睛一眨也不眨,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許久才開口,道:

“我說過,這都是個人選擇。”

“是啊,”馮家樂拾起地上的一片白色花瓣,放在指腹間搓了又搓,將其零落成泥碾作塵,又放在鼻端嗅了嗅,“不過或許應了那句老話,人在做天在看。現在蔣氏集團簡直亂成了一鍋粥,雖然到不了全面破產那個地步,但產業縮水了一半以上。”

“倒是菅大小姐是個厲害的角色,趁著蔣家自顧不暇,先是用他們結婚時候簽的協議狠狠挖了一筆蔣家家底出來,後腳就找律師幹脆利落跟蔣睿離婚了,全程幹幹凈凈雷厲風行,一點戀舊情都沒有。”

白明冷笑一聲:“只許男人理性,不許女人理智?”

馮家樂霍然楞了一下:“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馮總不是這個意思,”白明輕輕地把桌面掉落的柳葉拂到地面,看著那細長的一條旋轉飛舞,飄搖落地,“只是你想當然罷了。”

“就像想當然地覺得蒼天有眼、善惡有報……‘人在做,天在看。’以你現在的財富、地位、閱歷和觀念,你真的相信這句話嗎?馮總?”

白明漂亮的眼睛沈靜如水,目光堅韌而直白,如一支銳利的箭矢穿過眼眶,直直射入馮家樂的大腦皮層,似乎要觸及到他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方寸之地。

馮家樂張了張口:“我……”

“像你這樣的人,游戲人間卻顧慮重重;不願意作壁上觀,但活到現在都沒有真的腳踏實地。即使外人看著光鮮亮麗,但繼承家業經營公司,於你來說,更多的是負擔而非榮耀吧。”

馮家樂面色登時劇變!

“你一直知道自己不喜歡的是什麽,但你不敢完全地拒絕它、反抗它——因為這是枷鎖,也是臍帶。斬斷種種牽絆,就必然要接受踽踽獨行的前路;當你的家族不會成為你的阻礙時,它必然也同時不會成為你的背書。”

“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人都不敢邁出那一步,不顧一切地、從心所欲地追求理想,需要支付的代價實在太大。”白明溫和地笑了笑,光影從他面容淌下,恍惚中居然有種憐憫而通透的神性,“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看清內心支撐著自己的是什麽。否則千帆過盡暮然回首,發現靈魂已然油盡燈枯,已然無法回到過去了。”

“馮總是聰明人,只有聰明人才會作壁上觀;也只有聰明人,也許一輩子都只能作壁上觀。”

那瞬間,馮家樂幾乎有種肌理靈魂都被眼前年輕人徹徹底底看透的感覺。白明的聲音平靜溫和,但他只覺得每個字都振聾發聵,如魔咒一樣鉆到他的心靈深處,發出愈來愈亮響清晰的回蕩。

“那你呢?”馮家樂情不自禁地問,“你如願以償了嗎?”

“我嗎?”白明知道自己這段話已經起了效果,點到為止、任之發酵即可,於是漫不經心地起身。

“或許吧。真正的如願以償,只能贏得全部,或一無所有……就和你們玩的那個‘全入’的游戲一樣。”

馮家樂跟著站起身,卻認認真真、結結實實地朝白明欠了欠身,正色道:

“謝謝你今天對我說的話。”

白明沒有回答。

他徑直走入了漫天的花雨中,甚至沒有回頭看馮家樂一眼。

“等等!”馮家樂忽然高聲道。

“我在圈子裏有個稱呼,叫做‘照妖鏡’,”他猶豫片刻,還是繼續道,“不僅僅是因為我眼光毒準或恣意瀟灑——我能記得我見過的每一個人。正因為我有這個天賦,我們家才會覺得我智商高於常人,才會把我送去學計算機。”

白明的腳步微微地停住了。

“我以前一定見過你,我記得你。但我無法回憶起太過具體的細節……或許是在若幹年前某次信息競賽上,或許也只是歲月裏某個轉瞬即逝的相遇。”

“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單純地說明這點。”

“是的,白明。”

“我曾經見過你,我曾經認識你,我曾經……記得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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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雞形目雉科孔雀屬鳥類。雄鳥頭冠呈扇狀,頸部羽毛呈現虹彩藍色,最顯著特征是長達1.5米的尾上覆羽形成的尾屏,末端具眼狀斑紋。棲息於林地與灌叢,雜食性,以谷物、昆蟲和小型爬行動物為食。雄鳥通過振動展開尾屏進行求偶展示,實行一雄多雌制,繁殖期具有強烈領地意識。

為避免誤會,特此說明除了攻受之外無雙箭頭感情線,白明單純話療來著……至於馮家樂怎麽想,那就不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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