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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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蘇晴要走了。
沈朝陽站在人來人往的國際出發大廳裏，手裏拎著個不大的紙袋，裏面是昨天特意去買的京州特產，幾樣包裝精致的糕點。東西不貴重，是他的一點心意。
他低頭看了眼手機，又擡頭望向入口方向。顧懷瑾說晚一點來，路上有點堵車。沈朝陽心裏其實有點別扭，這種場合，顧懷瑾非要跟著一起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但顧懷瑾很堅持，理由聽起來也挺充分——“你一個人去送機，太孤單了，我會心疼的，所以我陪你去吧，順便也送送蘇晴，畢竟也算認識一場。”
正想著，腰被人輕輕掐了一下。
沈朝陽回頭，顧懷瑾就站在他身後。男人今天穿得比平時隨意些，黑色針織衫，下身是深色休閑褲，整個人看起來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和。
“等很久了？”顧懷瑾問，很自然地接過沈朝陽手裏的紙袋，“給我吧。”
“沒，剛到。”沈朝陽松開手，目光在顧懷瑾臉上掃了一圈，怪不得那麽多人會喜歡你呢，心裏雖然嘟囔著，但面上不顯，“蘇晴應該快到了。”
顧懷瑾“嗯”了一聲，和他並肩站著，目光也投向入口處。
沒過多久，蘇晴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裏。她推著兩個大行李箱，背著一個雙肩包，還挎著一個不小的手提袋，看起來有些吃力。
她今天穿了條素色的連衣裙，長發紮成了利落的馬尾，臉上化了淡妝，但眉眼間能看出一絲疲憊，還有即將遠行的悵惘。
“蘇晴！”沈朝陽喊了一聲，朝她揮揮手，快步走上去接過箱子。
“朝陽，你來啦。”蘇晴先跟沈朝陽打招呼，聲音還算輕快，然後才轉向顧懷瑾，點了點頭，語氣平淡，“顧先生也來了。”
“蘇小姐，一路順風。”顧懷瑾微微頷首。
“謝謝。”蘇晴應了一句，就不再看他，轉向沈朝陽，從他手裏接過那個紙袋，打開看了看，“呀，是那家的糕點！還有桂花蜜！你還記得我喜歡這個？”她擡起頭，眼睛彎了彎，笑容真切了些。
“隨便買的，”沈朝陽摸摸鼻子，“路上餓了墊墊肚子，或者到了那邊想家的時候嘗嘗。”
“嗯！”蘇晴用力點頭，把紙袋小心地放進隨身的手提包裏，“我一定會好好吃的。”
三人一時間有些沈默。周圍是喧鬧的離別，襯得他們這邊格外安靜。
“手續都辦好了嗎？”沈朝陽打破沈默。
“托運的辦好了，就剩安檢和登機了。”蘇晴看了看時間，“還有點時間，我們去那邊坐坐吧。”她指向不遠處的一排空座椅。
走過去坐下，蘇晴把背包和手提袋放在旁邊，看著沈朝陽，又看了看遠處玻璃幕墻外起降的飛機，輕輕嘆了口氣：
“時間過得真快，感覺昨天才剛入學，今天就畢業要走了。”
“到了那邊，照顧好自己。”沈朝陽說，“人生地不熟的，有事……記得打電話。”
“知道啦，”蘇晴笑了笑，“你別總把我當小孩。倒是你，”她頓了頓，目光飛快地瞥了顧懷瑾一眼，又落回沈朝陽臉上，聲音低了些，“你……要好好的。”
沈朝陽聽出她話裏的未盡之意，喉嚨有些發幹，只能點點頭：“嗯。”
顧懷瑾坐在沈朝陽旁邊，一直沒怎麽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他的存在感太強，即使不說話，也讓人無法忽略。
蘇晴幾次目光掠過他，都很快移開，眼神覆雜，談不上怨恨，但也絕對算不上友好。
那層曾經因為家世、才華和外表而蒙上的濾鏡，在知曉他和沈朝陽的事情後，早已碎得徹底。
在她看來，顧懷瑾或許依舊優秀，但心中曾經的少女情懷，讓她無法再像從前那樣仰望。剩下的，更多是一種為沈朝陽感到的不值和隱隱的擔憂。
氣氛又有些凝滯。沈朝陽試圖找話題：“那邊房子找好了嗎？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都安排好了，學校有提供臨時宿舍，過去先住著，再慢慢找合適的公寓。”蘇晴回答，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背包帶子，“其實……有點怕，但又有點期待。未知的東西，總是讓人又怕又想靠近，對吧？”
這話說得有些意有所指。
沈朝陽還沒接話，顧懷瑾忽然開口了，是對蘇晴說的：“倫敦的藝術資源很豐富，UCL的課程設置也不錯，適合你深造。去了那邊，如果遇到什麽學術上或者生活上的困難，可以聯系我，我在那邊有一些朋友，或許能幫上忙。”
蘇晴擡起眼，第一次正眼看向顧懷瑾。她的目光很平靜，甚至有點冷。“謝謝顧先生好意。”她說，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不過不用了。我想靠我自己，試試看能走到哪一步。”
這話不太友善，甚至帶著點刺。沈朝陽有些意外地看了蘇晴一眼，印象裏她很少這樣，尤其是面對顧懷瑾。
顧懷瑾似乎並不意外，臉上也沒什麽波瀾，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也好。靠自己走出來的路，更踏實。”
話題又斷了，尷尬像看不見的蛛網，悄悄蔓延。
沈朝陽覺得有點坐立不安，他看看蘇晴，又看看顧懷瑾，想說點什麽緩和氣氛，又覺得說什麽都別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登機廣播響起了，“我該走了。”蘇晴站起身，背上背包，拿起手提袋。
沈朝陽和顧懷瑾也跟著站起來。
“那我送你到安檢口。”沈朝陽說。
三人默默走到國際出發的安檢通道外。排隊的人已經不少，蜿蜒成一條長龍。
到了真正分別的時刻，先前那些尷尬和沈默，似乎又被離愁沖淡了些。蘇晴轉過身，面對沈朝陽。她看著眼前這個男生，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只化作一個淺淺的笑容。
“朝陽，”她輕聲說，“保重。”
沈朝陽點點頭，心裏也有些發酸：“你也是。到了報個平安。”
“嗯。”蘇晴應下，然後，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轉向顧懷瑾。“顧先生，”她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能單獨跟你說兩句話嗎？就幾句。”
沈朝陽楞了一下，看向顧懷瑾。但顧懷瑾像是意料到了一樣平靜，對沈朝陽溫柔說：“你去那邊等我一下。”他指了指不遠處一個能看到這邊的飲料販賣機。
沈朝陽雖然疑惑，但還是點點頭，走了過去，背對著他們，耳朵卻不自覺地豎了起來。
可惜距離有點遠，機場噪音也不小，他聽不清具體內容，只能看到蘇晴仰著頭，對顧懷瑾說著什麽，表情嚴肅。顧懷瑾微微低著頭，很專註地聽著，臉上沒什麽表情，偶爾點一下頭。
那短短的幾分鐘，對沈朝陽來說有點漫長。他不知道蘇晴要跟顧懷瑾說什麽，心裏像有只小貓在撓。
最後蘇晴朝沈朝陽這邊揮了揮手，用口型說了句“再見”，然後轉身，掏出護照和登機牌，排進了安檢的隊伍，再也沒有回頭。
沈朝陽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安檢通道拐角，心裏空了一塊。曾經分享過心事和秘密的朋友，就這樣飛往了地球的另一端。人生好像就是這樣，不斷地迎來送往。
他還在出神，顧懷瑾已經走到了他身邊。
“走了？”沈朝陽問。
“嗯，進去了。”顧懷瑾看著他有些悵然的表情，伸手輕輕攬了一下他的腰，很快又松開，“舍不得？”
“有點。”沈朝陽老實承認，“畢竟朋友一場。”
“她會過得很好。”顧懷瑾說，語氣很肯定。
沈朝陽擡頭看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她剛才……跟你說什麽了？”
顧懷瑾沒有立刻回答。他拉起沈朝陽的手，往機場外走去。直到走到相對安靜的連接通道，他才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沈朝陽。
機場頂棚巨大的玻璃透進傍晚的天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他的眼神很深，像藏著很多東西。
“她問我，”顧懷瑾緩緩開口，聲音低沈而平緩，“是不是認真的。”
沈朝陽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麽說？”
“我說，”顧懷瑾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這輩子，從來沒有對任何事、任何人，像對你這麽認真過。”
沈朝陽的臉頰微微發熱，移開視線，嘟囔道：“誰問你這個了……她信了？”
“信不信，是她的事。”顧懷瑾說，語氣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但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沈朝陽不吭聲了，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顧懷瑾繼續道：“她還說，如果我敢欺負你，讓你受委屈，就算她在英國，也會飛回來找我算賬。”他說這話時，嘴角似乎翹了一下，但很快又平覆，“讓我好好對你。”
沈朝陽楞住了，他沒想到蘇晴會對顧懷瑾說這些，“她……真是的。”沈朝陽低下頭，聲音有點悶。
顧懷瑾伸手，很輕地碰了碰他的臉頰，指尖溫熱：“她還說，祝我們幸福。”
沈朝陽猛地擡起頭，撞進顧懷瑾溫柔而專註的視線裏。機場的喧囂仿佛在這一刻遠去了，只剩下眼前這個人，和他說的話。
“所以，”顧懷瑾靠近一步，兩人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別讓她失望，也別讓我失望。”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磁性，像羽毛搔刮在心尖上。
沈朝陽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眼底自己的倒影，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他想說很多，但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來。最後，他只是很輕地“嗯”了一聲，幾乎微不可聞。
但顧懷瑾聽見了。然後整個人笑了起來，發自內心的愉悅，眉眼都舒展開，好看得讓沈朝陽有點移不開眼。
“走吧，”顧懷瑾牽起他的手，握在掌心，“帶你去吃飯。想吃什麽？”
沈朝陽被他拉著走，手指在他溫熱的掌心裏動了動，最終沒有抽出來。
“隨便。”他說，頓了頓，又補充一句，“別太膩的。”
“好。”顧懷瑾應著，手指收緊，將他的手完全包裹住。
兩人牽著手，穿過機場熙攘的人群。夕陽的餘暉透過巨大的玻璃幕墻灑進來，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漸漸融進金色的光暈裏。
身後，是起起落落的航班，載著離別與重逢。
身前，是燈火初上的城市，和即將共度平凡而又珍貴的夜晚。
蘇晴坐在靠窗的位置，系好安全帶，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輪廓。機艙裏燈光柔和，乘客們大多在閉目養神或看書。
她從手提包裏拿出沈朝陽給的那個紙袋，打開，拈起一塊小小的糕點，咬了一口。
清甜細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帶著熟悉的、屬於京州的滋味。
她慢慢地吃著，目光落在窗外逐漸變得深藍的夜空上。腦海裏，卻回想起安檢前，她對顧懷瑾說的那幾句話。
她鼓足了勇氣，仰頭看著那個曾經讓她仰望的男人，說：“顧先生，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具體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你用了什麽方法。但朝陽是我重要的朋友，他看起來倔強，其實心很軟。如果你不是認真的，如果你只是……一時興起，我求你，放過他。他現在擁有的東西不多，但每一件他都足夠珍視，他經不起失去的代價。”
顧懷瑾當時是什麽表情來著？
好像很平靜，甚至可以說得上溫和。他沒有生氣，只是很認真地聽她說完。
然後，他看著她的眼睛，說：“蘇小姐，我理解你的擔心。但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對沈朝陽，是百分之百的認真。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會是。我比你更清楚他擁有什麽，以及，我絕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事，讓他失去任何他在意的東西，包括我自己，如果有一天我辜負了他，我會先殺死我自己。”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讓人無法懷疑其真實性。
蘇晴看著他的眼睛，那裏面的東西太覆雜，她看不懂全部，
可那一刻，她忽然就信了。
不是相信顧懷瑾完美無缺，不是相信他們前途坦蕩，而是相信此時此刻，這個男人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相信他對沈朝陽的感情，或許比她想象的更重。
所以，她最後說：“那就……祝你們幸福吧。顧懷瑾，請你，務必好好對他，如果你辜負了他，哪怕我人微言輕，我也不會放過你的。”
顧懷瑾點了點頭，很鄭重地說：“謝謝你”
飛機開始平穩飛行，空姐推著飲料車走過。蘇晴要了一杯溫水，小口小口地喝著。
放下杯子，她拿出手機，屏幕上是她和沈朝陽還有另外幾個同學的畢業合影。
照片裏的沈朝陽站在她旁邊，對著鏡頭笑得有點別扭，但眼睛很亮。
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照片上沈朝陽的臉。
再見了，朝陽。
祝你幸福，是真心的。
她在心裏輕聲說。
她關掉手機，放回包裏，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窗外的雲層被機翼切開，下面是無盡的黑暗，前方，是等待她的，一定是嶄新而未知的黎明。
人生的一段旅程結束了。
而另一段旅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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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要走了。
沈朝陽站在人來人往的國際出發大廳裏，手裏拎著個不大的紙袋，裏面是昨天特意去買的京州特產，幾樣包裝精致的糕點。東西不貴重，是他的一點心意。
他低頭看了眼手機，又擡頭望向入口方向。顧懷瑾說晚一點來，路上有點堵車。沈朝陽心裏其實有點別扭，這種場合，顧懷瑾非要跟著一起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但顧懷瑾很堅持，理由聽起來也挺充分——“你一個人去送機，太孤單了，我會心疼的，所以我陪你去吧，順便也送送蘇晴，畢竟也算認識一場。”
正想著，腰被人輕輕掐了一下。
沈朝陽回頭，顧懷瑾就站在他身後。男人今天穿得比平時隨意些，黑色針織衫，下身是深色休閑褲，整個人看起來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和。
“等很久了？”顧懷瑾問，很自然地接過沈朝陽手裏的紙袋，“給我吧。”
“沒，剛到。”沈朝陽松開手，目光在顧懷瑾臉上掃了一圈，怪不得那麽多人會喜歡你呢，心裏雖然嘟囔著，但面上不顯，“蘇晴應該快到了。”
顧懷瑾“嗯”了一聲，和他並肩站著，目光也投向入口處。
沒過多久，蘇晴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裏。她推著兩個大行李箱，背著一個雙肩包，還挎著一個不小的手提袋，看起來有些吃力。
她今天穿了條素色的連衣裙，長發紮成了利落的馬尾，臉上化了淡妝，但眉眼間能看出一絲疲憊，還有即將遠行的悵惘。
“蘇晴！”沈朝陽喊了一聲，朝她揮揮手，快步走上去接過箱子。
“朝陽，你來啦。”蘇晴先跟沈朝陽打招呼，聲音還算輕快，然後才轉向顧懷瑾，點了點頭，語氣平淡，“顧先生也來了。”
“蘇小姐，一路順風。”顧懷瑾微微頷首。
“謝謝。”蘇晴應了一句，就不再看他，轉向沈朝陽，從他手裏接過那個紙袋，打開看了看，“呀，是那家的糕點！還有桂花蜜！你還記得我喜歡這個？”她擡起頭，眼睛彎了彎，笑容真切了些。
“隨便買的，”沈朝陽摸摸鼻子，“路上餓了墊墊肚子，或者到了那邊想家的時候嘗嘗。”
“嗯！”蘇晴用力點頭，把紙袋小心地放進隨身的手提包裏，“我一定會好好吃的。”
三人一時間有些沈默。周圍是喧鬧的離別，襯得他們這邊格外安靜。
“手續都辦好了嗎？”沈朝陽打破沈默。
“托運的辦好了，就剩安檢和登機了。”蘇晴看了看時間，“還有點時間，我們去那邊坐坐吧。”她指向不遠處的一排空座椅。
走過去坐下，蘇晴把背包和手提袋放在旁邊，看著沈朝陽，又看了看遠處玻璃幕墻外起降的飛機，輕輕嘆了口氣：
“時間過得真快，感覺昨天才剛入學，今天就畢業要走了。”
“到了那邊，照顧好自己。”沈朝陽說，“人生地不熟的，有事……記得打電話。”
“知道啦，”蘇晴笑了笑，“你別總把我當小孩。倒是你，”她頓了頓，目光飛快地瞥了顧懷瑾一眼，又落回沈朝陽臉上，聲音低了些，“你……要好好的。”
沈朝陽聽出她話裏的未盡之意，喉嚨有些發幹，只能點點頭：“嗯。”
顧懷瑾坐在沈朝陽旁邊，一直沒怎麽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他的存在感太強，即使不說話，也讓人無法忽略。
蘇晴幾次目光掠過他，都很快移開，眼神覆雜，談不上怨恨，但也絕對算不上友好。
那層曾經因為家世、才華和外表而蒙上的濾鏡，在知曉他和沈朝陽的事情後，早已碎得徹底。
在她看來，顧懷瑾或許依舊優秀，但心中曾經的少女情懷，讓她無法再像從前那樣仰望。剩下的，更多是一種為沈朝陽感到的不值和隱隱的擔憂。
氣氛又有些凝滯。沈朝陽試圖找話題：“那邊房子找好了嗎？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都安排好了，學校有提供臨時宿舍，過去先住著，再慢慢找合適的公寓。”蘇晴回答，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背包帶子，“其實……有點怕，但又有點期待。未知的東西，總是讓人又怕又想靠近，對吧？”
這話說得有些意有所指。
沈朝陽還沒接話，顧懷瑾忽然開口了，是對蘇晴說的：“倫敦的藝術資源很豐富，UCL的課程設置也不錯，適合你深造。去了那邊，如果遇到什麽學術上或者生活上的困難，可以聯系我，我在那邊有一些朋友，或許能幫上忙。”
蘇晴擡起眼，第一次正眼看向顧懷瑾。她的目光很平靜，甚至有點冷。“謝謝顧先生好意。”她說，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不過不用了。我想靠我自己，試試看能走到哪一步。”
這話不太友善，甚至帶著點刺。沈朝陽有些意外地看了蘇晴一眼，印象裏她很少這樣，尤其是面對顧懷瑾。
顧懷瑾似乎並不意外，臉上也沒什麽波瀾，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也好。靠自己走出來的路，更踏實。”
話題又斷了，尷尬像看不見的蛛網，悄悄蔓延。
沈朝陽覺得有點坐立不安，他看看蘇晴，又看看顧懷瑾，想說點什麽緩和氣氛，又覺得說什麽都別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登機廣播響起了，“我該走了。”蘇晴站起身，背上背包，拿起手提袋。
沈朝陽和顧懷瑾也跟著站起來。
“那我送你到安檢口。”沈朝陽說。
三人默默走到國際出發的安檢通道外。排隊的人已經不少，蜿蜒成一條長龍。
到了真正分別的時刻，先前那些尷尬和沈默，似乎又被離愁沖淡了些。蘇晴轉過身，面對沈朝陽。她看著眼前這個男生，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只化作一個淺淺的笑容。
“朝陽，”她輕聲說，“保重。”
沈朝陽點點頭，心裏也有些發酸：“你也是。到了報個平安。”
“嗯。”蘇晴應下，然後，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轉向顧懷瑾。“顧先生，”她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能單獨跟你說兩句話嗎？就幾句。”
沈朝陽楞了一下，看向顧懷瑾。但顧懷瑾像是意料到了一樣平靜，對沈朝陽溫柔說：“你去那邊等我一下。”他指了指不遠處一個能看到這邊的飲料販賣機。
沈朝陽雖然疑惑，但還是點點頭，走了過去，背對著他們，耳朵卻不自覺地豎了起來。
可惜距離有點遠，機場噪音也不小，他聽不清具體內容，只能看到蘇晴仰著頭，對顧懷瑾說著什麽，表情嚴肅。顧懷瑾微微低著頭，很專註地聽著，臉上沒什麽表情，偶爾點一下頭。
那短短的幾分鐘，對沈朝陽來說有點漫長。他不知道蘇晴要跟顧懷瑾說什麽，心裏像有只小貓在撓。
最後蘇晴朝沈朝陽這邊揮了揮手，用口型說了句“再見”，然後轉身，掏出護照和登機牌，排進了安檢的隊伍，再也沒有回頭。
沈朝陽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安檢通道拐角，心裏空了一塊。曾經分享過心事和秘密的朋友，就這樣飛往了地球的另一端。人生好像就是這樣，不斷地迎來送往。
他還在出神，顧懷瑾已經走到了他身邊。
“走了？”沈朝陽問。
“嗯，進去了。”顧懷瑾看著他有些悵然的表情，伸手輕輕攬了一下他的腰，很快又松開，“舍不得？”
“有點。”沈朝陽老實承認，“畢竟朋友一場。”
“她會過得很好。”顧懷瑾說，語氣很肯定。
沈朝陽擡頭看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她剛才……跟你說什麽了？”
顧懷瑾沒有立刻回答。他拉起沈朝陽的手，往機場外走去。直到走到相對安靜的連接通道，他才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沈朝陽。
機場頂棚巨大的玻璃透進傍晚的天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他的眼神很深，像藏著很多東西。
“她問我，”顧懷瑾緩緩開口，聲音低沈而平緩，“是不是認真的。”
沈朝陽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麽說？”
“我說，”顧懷瑾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這輩子，從來沒有對任何事、任何人，像對你這麽認真過。”
沈朝陽的臉頰微微發熱，移開視線，嘟囔道：“誰問你這個了……她信了？”
“信不信，是她的事。”顧懷瑾說，語氣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但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沈朝陽不吭聲了，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顧懷瑾繼續道：“她還說，如果我敢欺負你，讓你受委屈，就算她在英國，也會飛回來找我算賬。”他說這話時，嘴角似乎翹了一下，但很快又平覆，“讓我好好對你。”
沈朝陽楞住了，他沒想到蘇晴會對顧懷瑾說這些，“她……真是的。”沈朝陽低下頭，聲音有點悶。
顧懷瑾伸手，很輕地碰了碰他的臉頰，指尖溫熱：“她還說，祝我們幸福。”
沈朝陽猛地擡起頭，撞進顧懷瑾溫柔而專註的視線裏。機場的喧囂仿佛在這一刻遠去了，只剩下眼前這個人，和他說的話。
“所以，”顧懷瑾靠近一步，兩人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別讓她失望，也別讓我失望。”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磁性，像羽毛搔刮在心尖上。
沈朝陽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眼底自己的倒影，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他想說很多，但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來。最後，他只是很輕地“嗯”了一聲，幾乎微不可聞。
但顧懷瑾聽見了。然後整個人笑了起來，發自內心的愉悅，眉眼都舒展開，好看得讓沈朝陽有點移不開眼。
“走吧，”顧懷瑾牽起他的手，握在掌心，“帶你去吃飯。想吃什麽？”
沈朝陽被他拉著走，手指在他溫熱的掌心裏動了動，最終沒有抽出來。
“隨便。”他說，頓了頓，又補充一句，“別太膩的。”
“好。”顧懷瑾應著，手指收緊，將他的手完全包裹住。
兩人牽著手，穿過機場熙攘的人群。夕陽的餘暉透過巨大的玻璃幕墻灑進來，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漸漸融進金色的光暈裏。
身後，是起起落落的航班，載著離別與重逢。
身前，是燈火初上的城市，和即將共度平凡而又珍貴的夜晚。
蘇晴坐在靠窗的位置，系好安全帶，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輪廓。機艙裏燈光柔和，乘客們大多在閉目養神或看書。
她從手提包裏拿出沈朝陽給的那個紙袋，打開，拈起一塊小小的糕點，咬了一口。
清甜細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帶著熟悉的、屬於京州的滋味。
她慢慢地吃著，目光落在窗外逐漸變得深藍的夜空上。腦海裏，卻回想起安檢前，她對顧懷瑾說的那幾句話。
她鼓足了勇氣，仰頭看著那個曾經讓她仰望的男人，說：“顧先生，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具體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你用了什麽方法。但朝陽是我重要的朋友，他看起來倔強，其實心很軟。如果你不是認真的，如果你只是……一時興起，我求你，放過他。他現在擁有的東西不多，但每一件他都足夠珍視，他經不起失去的代價。”
顧懷瑾當時是什麽表情來著？
好像很平靜，甚至可以說得上溫和。他沒有生氣，只是很認真地聽她說完。
然後，他看著她的眼睛，說：“蘇小姐，我理解你的擔心。但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對沈朝陽，是百分之百的認真。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會是。我比你更清楚他擁有什麽，以及，我絕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事，讓他失去任何他在意的東西，包括我自己，如果有一天我辜負了他，我會先殺死我自己。”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讓人無法懷疑其真實性。
蘇晴看著他的眼睛，那裏面的東西太覆雜，她看不懂全部，
可那一刻，她忽然就信了。
不是相信顧懷瑾完美無缺，不是相信他們前途坦蕩，而是相信此時此刻，這個男人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相信他對沈朝陽的感情，或許比她想象的更重。
所以，她最後說：“那就……祝你們幸福吧。顧懷瑾，請你，務必好好對他，如果你辜負了他，哪怕我人微言輕，我也不會放過你的。”
顧懷瑾點了點頭，很鄭重地說：“謝謝你”
飛機開始平穩飛行，空姐推著飲料車走過。蘇晴要了一杯溫水，小口小口地喝著。
放下杯子，她拿出手機，屏幕上是她和沈朝陽還有另外幾個同學的畢業合影。
照片裏的沈朝陽站在她旁邊，對著鏡頭笑得有點別扭，但眼睛很亮。
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照片上沈朝陽的臉。
再見了，朝陽。
祝你幸福，是真心的。
她在心裏輕聲說。
她關掉手機，放回包裏，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窗外的雲層被機翼切開，下面是無盡的黑暗，前方，是等待她的，一定是嶄新而未知的黎明。
人生的一段旅程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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