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0章 照片(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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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照片(七)

傳聞中的Janus終於現出廬山真面目,吃完八個肉包子的覆神恢覆了精氣神兒。他把人拉到跟前兒,左看右看,帶著滿腦子的疑問,脫口道:

“你真不開變聲器?”

圈子裏有不少男主播開變聲器吸粉,倒也不怪周覆多心,畢竟打天梯還不開麥這種情況,通常會被嘲得媽都沒了,還會被打入“小學生”行列。

“……”高洄看著眼巴巴的周覆,誠懇道,“我真不開變聲器……”

但不知為何突然又有些詞窮,“如果我說我是大學生,你信嗎?”

作為隊裏學歷最高的一位,Janus選手為了這個家可謂是鞠躬盡瘁。

翻遍SWing的采訪,細心點的粉絲很容易就能發現其中的規律——

牧爹桀驁不馴,覆神滿口跑火車,陳大教練一如其ID,低調做人高調做事……只有你回子哥,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凡是在外的發言統統滴水不漏,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來。

不過,入隊之初,高洄也遇到了不少麻煩。比如他送外賣是為了拿實習證明,結果被校方告知與工商管理專業不對口,彼時連夜趕完畢業論文的回子哥頹喪著臉,看向另外兩個人。

“我在物流、房地產和市場營銷之間選擇了偉大的餐飲行業,你們說,為人民服務難道就不光榮嗎?!”

“光……光榮!”周覆瑟瑟發抖。

他顯然沒聽明白高洄說了什麽。

牧隨川“唔”了一聲,好心充當翻譯,“也就是說,你在發快遞、當中介和做銷售之間選擇了送外賣。”

當然,這事最後圓滿解決了。

因為回子哥喜提車模店財務會計一職,陳老板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好好幹,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可千萬別進去了。”

“!”回子哥大驚失色。

他偷瞄了一眼在展架旁擺弄模型的牧隨川,生無可戀地痛罵,“……wtf……我居然不是SWing的固定資產?我特麽居然只是個低值易耗品……”

有了新牛馬(劃掉)Janus,車模店經營日漸完善,收益也逐步可觀,周覆連連感慨“專業的人就該幹專業的事”,牧隨川一開始也這麽想。

然而,好景不長,某天他的私人賬戶竟平白多了一筆十萬塊轉賬。

天降橫財。

雖然數目不多,但Meer選手不是法盲,他當即去找高洄問情況,回子哥正舉著手機愁眉苦臉,等他走近,只聽裏頭的人聲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是你自己寫的嗎?打算去投哪家雜志啊?似有《紅樓夢》之文采,滿紙荒唐言看得我一把辛酸淚!”

周覆小聲嘀咕,“操了,這年頭文化人連罵人都這麽時髦?”

高洄呵呵一笑,“是哈。”

然後轉頭看向牧隨川,“錢是陳山轉來的,說是……賠償款。”

簡而言之,發牧難財。

陳山的電話打了過來,牧隨川接聽,那邊頭一回這麽沒底氣,顫顫巍巍道:“Amalgam的那臺……”

“怎麽了。”

“你先別急!”

“我沒急。”

“1:8的Ferrari 250 GTO……”

牧隨川做了個深呼吸,轉而平靜道:“你能不能一口氣把話說完?到底刮了碰了摔了還是碎了?全款賠償,就算只剩個零件也得‘死要見屍’?”

“沒那麽嚴重,”陳山咽了口唾沫,“就一客人來看車,他家小孩兒不小心給摔了,大人倒是真爽快,直接全款賠了,還說……既然給摔了,他們願意加價,直接買回去當玩具給孩子玩了,問問你能不能忍痛割愛!”

“當玩具?”

這臺真車在七年前市值2600萬美元,折合人民幣過億,Ama的模型雖然不算貴,但全球限量199臺。

陳山說:“我拒絕了,不然這錢也到不了你手上,畢竟十萬塊……”

“是啊,十萬塊。”

“現在窮了心疼錢了?”

“呵,”牧隨川冷笑,“士可殺不可辱,懂?我特麽心疼車。”

Meer選手是個愛車人士。

經此一役,他痛定思痛,讓陳老板去車模市場進了一批“新手入門款”,價格實惠還不心疼,只不過門面畫風突變,“潮牌”爆改“兩元店”。

距離DCL開賽還剩最後一個月,牧隊長除了想方設法做陳老板的思想工作,順便招人來試訓,還在某天下午帶著周覆去二手車市場逛了一圈。

B市地鐵便利,但不保險,何況,他們日後肯定會去外地比賽,正好能用那“賠償金”換個不錯的車。

周覆對這些一竅不通,也不感興趣,當然牧隨川叫他來的原因只是他年滿十八周歲,而高洄正巧回了學校……

他唏噓道:“娘哎,這麽愛?你以後和車過一輩子啊?”

他們回去的路上碰到超市打折,周覆說什麽也要去看看,牧隨川被他拽得不得不跟上他的腳步,“你懂什麽?車才是靈魂伴侶,是我老婆。”

本想再埋汰兩句,可剛到超市門口,周覆頓時瞪起了眼睛,賤兮兮道:“牧爹!你快十八了吧,要不哥給你準備個成人禮?哎,就那兒,怎麽樣?一溜兒搖搖車,紅的黃的綠的藍的,五顏六色啥都有,隨便挑!花蝴蝶啊月亮船啊,還有那小兔子,兩塊錢一次,哥花二百大洋讓你坐個夠!”

牧隨川徑直向前走,應了他的話,“行啊,那不買車了,我花十萬大洋咱倆坐一年你看怎麽樣?”

他鮮少有這麽孩子氣的時刻,周覆楞了楞,喜出望外,幾分鐘後,他換了一把鋼镚,分了一半兒給牧隨川,挑了個最帥的大步跨了進去。

牧隨川坐在了他旁邊。

是個小兔車。

他第一次坐這種東西。

盡管在大庭廣眾之下,羞恥心作祟,但好像身邊有周覆,他就無所謂什麽場合,可以盡情釋放情緒……

“哎牧隨川,哎哎,”周覆偷偷道,“你看那小孩兒饞得嗷嗷哭!”

牧隨川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一個黑衣服小男孩,手裏還抱著個奧特曼玩具,哭著喊著要坐周覆的車。

他揚起唇角,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那個系列我有全套。”

“哈哈哈哈哈,你別笑啊,哈哈哈,”周覆滿臉真誠,“完了那小孩兒哭更大聲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覆,別笑了。”

“我不想但我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哎牧隨川你快掐我一下!”

“你怎麽不自己掐?”

“哈哈哈我使不上勁兒啊哈哈哈哈……哎喲!嘶——你可真狠!”

周覆呲牙咧嘴還在笑,等他徹底把那可憐娃笑跑了,才緩了口氣。

“我老早就想問了,你成年第一件事想幹點兒啥?我跟你說,我十八那天先去染的頭發,紅的,可帥了,本來還想打個釘,打耳骨上,結果我到店裏又不敢了!你呢?咱聊會兒唄。”

“考駕照。”

“你說啥?”

“考——駕照——”

“哈???”

牧隨川挑眉,“有必要這麽驚訝?”

周覆摸著鼻子訕訕道:“嗐,我看你那麽喜歡車,還以為你早就有了呢!而且那啥,前些天,新聞上不還報道說倆少爺未成年半夜擱馬路牙子上飆車?我不尋思你也是……咳。”

“……”牧隨川扯了扯嘴角。

“我看起來很不孝?”

“啊?沒有啊。”

車停了,牧隨川重新投幣,耐著性子道:“我是欠了點兒,但不至於拿這種事開玩笑。你信不信,我要真這麽幹了,我爹能親自把我送進去。”

“呃,”周覆汗顏,“……那你爹,還挺六親不認的……哈哈……”

牧隨川沒有糾正周覆又用錯了成語,因為轉念一想,說他爹“六親不認”……好像也沒什麽不對。

周覆對誤會牧隨川一事顯然非常在意,可他對富二代的刻板印象早已根深蒂固,一時半會兒消弭不去。

牧隨川仿佛洞穿了他內心的真實想法,坦言解釋,“我家比較特殊,祖宗白手起家,突然富成了暴發戶,到了我太爺爺那兒,又差不多揮霍完了……

“我爺爺有大志向,另起門路,最後幹成了,他有兩個兒子,我爹瞧不上,本來這些是要傳到我大伯家的,但我大伯和大娘出意外走得早。”

“你不是還有個堂哥?”

“我堂哥志不在此。”

“那他志什麽?”

牧隨川想了想,“他志在……山川、草木、蟲魚、鳥獸……”

——夫夷以近,則游者眾;險以遠,則至者少。而世之奇偉、瑰怪,非常之觀,常在於險遠,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

“等等等等,什麽鬼怪?”周覆垮著臉,“我咋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牧隨川搖頭,“沒什麽,以前學的一篇課文,拿來隱喻一下。

“我堂哥啊……說他親緣薄也好,冷血也罷,總之他不戀家,大學志願填了A大,最遠的學校。我估計他現在可能在南半球哪個島上荒野求生……”

“哎停停停停停!”周覆把臉皺成了苦瓜,還掏了掏耳朵,“看來我這輩子也理解不了有錢人的想法。”

這話Meer選手十分認同。

他說:“我也不理解。”

“哎,對了,那你喜歡什麽樣的人?你們這圈子……啊那個我先說我沒偏見不歧視哈!我就是好奇,你總不能真和車過一輩子啊?”周覆絮絮叨叨,“高的矮的胖的瘦的……”

“乖的吧。”

周覆隔了半天才敢開口,“……我的媽,真看不出來啊牧爹,您還好這口?我還以為你喜歡……”

“什麽?”

野的。

周覆沒敢說。

“咳咳,”他故作神秘,拿腔拿調,“老夫掐指一算吶,你小子五年後必定命犯桃花,那人兒美得禍國殃民,你就是昏君……等等,不對——”

“我操不對啊,”周覆忽然一本正經道,“好像真是個正緣!”

他平日裏常會搗鼓些神神叨叨的東西,牧隨川聽習慣了,閉著眼睛敷衍,“是,沒錯,是正緣。”

“不是,你別不信啊,”周覆著急了,“是真的,我沒開玩笑!”

牧隨川依舊沒當回事,“嗯嗯嗯,是真的,我也沒開玩笑,姓周名覆怎麽樣?這把鋼镚就是禮錢。”

“……”

“你還不樂意?”牧隨川擡起眼皮,伸手把剩下的零錢一股腦塞進周覆兜裏,隨口開著玩笑,“怎麽,覆神這麽難買嗎?那我再想想……兩千萬還是兩個億?算了,太貴了,買不起。”

周覆被他之前毫不在意的態度氣得不想理他,沒一句好話,“這點錢都賺不出來SWing要你有個屁用?賣血賣腎和賣號你自己選一個吧?”

“啃老怎麽樣?”

“那你啃去呀!”

“我說真的。”

“滾吧,不怎麽樣。”

落日餘暉,晚霞夕照,相攜而去的人影被無限拉長再拉長,彼時的他們或許永遠想像不到,這些幼稚的玩笑日後竟也能成真……但路還是要向前走。

少年不識愁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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