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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江小兔:共赴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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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江小兔:共赴明日。

無言的沈默。

房間似乎更靜了,窗外的月光無聲流淌在玻璃上,悄悄地移動。

江惹低著頭,很久沒反應。

他沒有像第一次聽到牧隨川告白那樣情緒崩潰,也忍住了立刻撲上去擁抱。站久了的身體有些僵硬,他慢慢地從床邊拿起手機,解鎖,指尖在屏幕上劃動幾下,一段清晰的錄音填滿房間。

是牧隨川的聲音。

比現在跟江惹說話時,更嚴厲,更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隊長的威嚴。

——江惹,如果你決定加入DMG,OK我沒意見。但從現在開始,請你忘記自己的富二代身份,你只需要記住,你是一名職業選手。

——俱樂部有俱樂部的規矩,抽煙喝酒明令禁止,打架鬥毆輕者禁賽重者退役。如果你有什麽暧昧不清的關系最好現在斷幹凈,DMG不想因為隊內某位成員戀情曝光而上熱搜。

空氣凝固了。

牧隨川臉上怔楞、錯愕,回憶在腦海中覆雜地翻湧,帶他回到了那個春天的夜晚。他垂下眼眸,苦澀地低笑起來,拉過江惹拿著手機的那只手腕,在少年手背上親了又親,喃喃道:“……喏喏,你心好狠。”

再開口,他帶著近乎投降般的無奈,聲音陡然啞得厲害,“我後悔了。”

“我後悔了,行不行?”

良久,江惹才道:“牧隨川,我覺得……我們都需要時間冷靜冷靜。”

……

門鎖輕輕合攏的聲音傳來後,江惹站了很久才走進浴室。

他打開花灑,沒有調溫度,閉上眼,仰起頭,任由水流淋了滿身——仿佛這樣才能讓自己真正冷靜。

“我必須要告訴你,喏喏,寶貝……我願意,但我不會這麽做,因為我不會輕易讓事情發展到那種無法挽回的地步。你明白嗎,‘我願意’和‘我這麽做了’,是兩碼事。”

水流聲蓋過了外界的一切喧囂,也蓋過了江惹心裏最初的那陣沖動。牧隨川的聲音在他腦海裏異常清晰地重現,他忽然擡手,掌心死死捂住了嘴唇,力道大得指節泛白。

面對那個堪稱無解的疑問,如果只答“我願意”,會讓江惹感到成倍的壓力,因為這意味著他們的愛情要建立在犧牲之上。

如果只答“不願意”,那無疑會讓江惹感到不安,因為沒有人想在熱戀期被另一半放棄,哪怕知道放棄才是正確的選擇。

可是牧隨川,他沒有只說我願意,也沒有只說不願意,更沒有選擇閉口不談,或是駁斥唐禮這個問題根本站不住腳——他是真的,很傻的,把這個難題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原原本本、完完整整地想過了一遍。

他可能還會想各種各樣的,合理的不合理的假設。比如放棄意味著什麽?拿不到冠軍?暫時休息?還是解約?他會不會從聯賽備案裏除名?日後ID只出現在解說臺上和集錦裏?

又或許——真的放棄之後,DMG該怎麽補強?戰術體系要推翻多少?下個賽季還能找到同等水平且即來即用的指揮嗎?

可是陳山和周覆怎麽辦?陳山會罵他吧,罵得他想逃跑,罵得特別難聽,周覆會哭吧,攔著他不讓他走,眼淚鼻涕抹他一身。

然後呢?輿論會怎麽發酵?Meer為愛退役?標題多半會這樣寫。是唏噓祝福多,還是嘲諷質疑多?他們會如何談論江惹?壓力百分百會轉移過去。

光是想到這裏,就心痛地難以呼吸了。

但他還不能停,因為他相信比起二選一,一定、一定還有第三種解法。

……

江惹順著冰冷的瓷磚墻滑坐下去,眼淚都流盡。

原來被一個人如此慎重地、毫無保留地、完整地愛著,是這種感覺。

在他回基地之前,陳山曾經跟他通過電話,那是一次徹夜未眠的長談。

對方說“今年是Meer離OGC冠軍最近的一次”,因為“人的心氣是一點一點磨沒的,如果哪天你發現牧隨川不再強求了,那可能不是他自暴自棄,而是他想通了”。

“但這不一定是壞事。”

他當時感到費解,“為什麽?”

如果一個人心氣被磨沒,棱角被磨平,那這個人還是原來的那個人嗎?

“你知道SWing的雙狙是怎麽來的嗎?”

江惹誠實地搖頭。世人只知SWing的雙狙好,雙狙強,但不知道是以何種契機誕生的。

陳山說:“19年洲際賽,Janus轉指揮,Meer的狙在十六強賽一箭雙雕一戰成名。八強賽,SWing被對手當場質疑而暫停。半決賽開賽前被買假賽,開賽後所有人的電腦上都被查出安裝有作弊軟件,官方以影響比賽公平性為由,直接判負。十天,可以成就一個人,也足夠毀掉一個人。那之後Meer受了打擊,把自己關在屋子裏不吃不喝。等他再出來,就好像瘋了一樣,什麽都不在乎了。找讚助、接代言、玩營銷、開直播,不管什麽樣的比賽,只要邀請,他就會去參加。SWing的雙狙,被世人讚譽的雙狙,就是在那樣的境況之下誕生的。”

“就像彈簧,一步一步壓到底,松開手,總能反彈得更高吧?所以我一直希望,他能安穩,就是能正常地過完職業生涯。我不知道他還能堅持多久,至少S7和這次總決賽,他堅持下來了,但我總覺得他狀態不對,他這個人……心思太深,一些話他不願意往外說。可能他只願意跟你說,情緒總要有個發洩口。”

現在江惹覺得,他也需要一個發洩口。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努力地愛,努力地靠近,想要贏得榮譽來與牧隨川相稱,卻在牧隨川問他想不想公開兩人的關系時次次沈默。

他終於想明白,為什麽牧隨川在總決賽上執意要他離開——因為自己從始至終帶給牧隨川的,一直是他的不安,他的懦弱,他的愧疚,他的擔心!他向牧隨川說一句“我想你了”,都需要對方的耐心引導和再三鼓勵——他從未給過牧隨川一份純粹、平等、且堅定的回應……

更讓江惹悔恨的是,他其實說過類似的表達,在OCL總決賽開賽前的彩排現場,他說:牧隨川,如果你已經決定了,我願意陪你一起經歷。

“哪怕失敗?”

“不會失敗。”

“江惹……”

“相信我。”

他為什麽沒有堅定地告訴牧隨川:是的,哪怕失敗,我也會在你身邊。無論逆境還是順境,我都心甘情願與你共赴明日。

水聲停止了。

江惹從浴室出來,重新換了一身家居服,套好外套,拿起手機就要往外走,手機裏這時來了封新郵件,是個陌生賬戶。

郵件正文只有一行:

【親愛的朋友,這份禮物你喜歡嗎?希望你能度過一個美妙的夜晚。】

下面附著一個視頻文件。

他點開。

畫面晃動,角度隱蔽,場景很熟悉,是在VAST賽事中心。

兩個熟悉的身影靠得很近,然後,其中一個低下頭,吻住了另一個。

幾天前,牧隨川在和他去訓練室的路上,突然拉住他,給了他一個短暫卻足以讓他心跳失序的吻。

視頻不長,循環播放著那幾秒。

江惹靜靜看著,臉上沒什麽表情。直到視頻自動播到第三遍,他忽然笑了笑,好像在嘲諷偷拍者費盡心機,卻只抓住了這點微不足道的證據。

拉開門,走出去,走廊的光線比房間裏亮一些,前路一覽無餘。

少年腳步很穩,甚至比剛才在浴室裏下決心時更加毫不猶豫。

不願去想發件人是誰?目的是什麽?是不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惡作劇。

也有可能是威脅。

威脅?

不。

這恰恰是他走向牧隨川身邊的,最後一級踏實的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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