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江小兔:永不垂落的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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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江小兔:永不垂落的旗幟。

零點的鐘聲敲響,十一月迎來了它的第一天,此時的柏林正值傍晚。

連日陰雨,這裏的路是濕冷的,梁時欽緩慢走在瀝青路面,望著伸向低垂天空的枝椏,不由將脖子縮回厚圍巾。

剛下飛機的時候感覺還沒這麽冷,不過,熟悉的環境讓他緊繃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他來見Van的經理,伊桑·斯坦頓。

他的老朋友。

但他此行的目的並非只有一個。

4TO在總決賽當晚宣布解散後,經理便將他們的合同如數歸還,其他人不約而同留下,只有他毅然決然選擇離開。

他這幾天聽過太多讓他放棄執念的勸告,什麽“都是打工而已無非是換一家公司賣命”“沒必要這麽真情實感放過別人也放過自己”……甚至隊友們也勸他不必做如此犧牲,可他還是想再試一次。

萬一成功了呢?

收到Van消息的那刻,他的第一反應是懷疑和抗拒。

因為當初在他還是新人的時候,曾按照正常流程向Van提出轉會,對方也同意了,結果又臨時變卦,招呼都不打一個就把他直接下放,讓他錯過了其他報價,失去留在德國的機會。

雖然他從未真正相信過Van的說辭,但對方這次開出的條件他無法拒絕,那就見上一面……

“哥,你在想什麽?”

臨近Vanguard俱樂部,譚自明見梁時欽越走越慢,後來直接停了下來,擔心地開口。

梁時欽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從平視向上攀升,表情很淡,只是嘴角那點社交性的弧度早已消失不見。

Van從來不是好拿捏的軟柿子,此時此刻,裏面會有多少人,正在揣摩他的弱點,估算他的底線。

但梁時欽沒把自己的憂慮表露出來,問譚自明:“確定好了嗎?”

譚自明從身側遞給他一杯熱可可,“放心……”他正想說下去,又突然止住了話茬,梁時欽叫了譚自明的名字,對方少見地沒做回應,他這才轉過頭來,發現Gooas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門口。

“好久不見。”

“你不該來。”

Gooas教練欲言又止。

梁時欽很想賭氣地問你能來我為什麽不能來?卻又不想再把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兒翻來覆去地講,尤其是在譚自明面前。沒必要,也很沒意思。於是他收斂心性,不置可否。

離約定的時間還剩半個小時,他們自然地談論起版本變動,新的地圖。後來Gooas問到隊內其他人的近況,梁時欽說一切都好,他們準備報名參加這屆VAST,再過不久就要開賽了。

所有的話都浮在表面,謹慎地避開真實目的。

譚自明識趣地站在不遠處,離梁時欽五六米遠的地方。有零星幾個詞飄進耳朵,他立刻將註意力轉向別處。

突然,氣氛陡然緊張起來,幾句尖銳的話語出現得猝不及防,他顧不得回避,轉身對上了梁時欽的視線。

梁時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Gooas。

Gooas教練無奈地說:“你也知道繼續留在4TO沒有意義,電競賽事周期太短,一年……用不了一年,半年後可能就沒人再提起4TO了。Van開出了讓我滿意的條件,我當然不認為他們是真好心,那也無所謂,反正我也只是把Van當跳板往上爬,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罷了。但是你真不該來。Sep,他們許諾了你什麽?保留全陣容簽過來嗎?還是保留4TO這個隊名?我不覺得他們肯遵守承諾。”

Van基地,經理辦公室。

伊桑坐在辦公桌後,沒有看面前正在做最後匯報的助理。他的手指緩慢地撫過實木桌沿的一道深刻劃痕——這是他思考時習慣性的小動作。

Gooas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Van本想利用他在OCL的人脈資源,進軍龐大的中國電競市場分一杯羹,可惜他太聰明了。

好在他們一開始就只打算吸收完他的東西再踢掉,不過踢之前,要是能把4TO全隊帶過來,那也可以考慮留下他。

“都安排好了。”助理合上文件夾。

“律師呢?”

“已經在會議室了。”

伊桑這才露出一個滿意的表情,“很好。”

他站起來,繞過助理走出辦公室,走廊的光線更加明亮,他瞇了下眼睛,沒做停留。

直到站在會議室門前,伊桑特意停下整理了袖口。接著轉動門把手,走進去,臉上重新浮現出溫和的微笑。

“久等了。”

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裏清晰得過分。裏面加上伊桑自己,只有五個人。

方形長桌背對門的一側依次坐著Gooas教練和律師,他走向兩人中間,還沒落座,先向對面的梁時欽伸手。

“Sep,又見面了。”

這是基本禮節。

梁時欽點頭,“Ethan。”

伊桑的視線又轉向坐在梁時欽身側的譚自明,“我還以為只有你一個人來……Tanzm,久仰大名。”緊接著他話鋒一轉,“一個月前我聽說了4TO的噩耗,感到非常遺憾,電子競技的世界總是變化很快,不是嗎?”他雙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直接而坦誠,仿佛在努力表達自己的共情。

梁時欽卻沒有寒暄的興致,“Ethan,我們沒必要這樣說話。我的要求已經在電話裏說得很清楚了,所以我今天來代表的不僅僅是我自己,而是整個4TO,你明白我的意思。”

“Sep,我欽佩你的……忠誠,對團隊的忠誠,這非常寶貴,”伊桑語速放緩,像是在思考最合適的表達,“但是,你必須理解,組建一支戰隊,尤其是一支志在問鼎的戰隊,不能做簡單的感情加法。

“首先,我是說,Sep,我非常尊重你的個人情感,你的價值Van也毫無疑問地認可,但是,事實上……請原諒我的直接,”

他攤開一只手,做了一個表示無奈的動作,“或許Cube狀態的下滑我們能夠接受,打突破數據難免有起伏,但Unite的風格更傾向於控制與穩定,而Van的戰術體系需要更多的……前期侵略性,你知道的。”

梁時欽身體微微前傾,“但Van無法保證,變陣後的陣容一定能磨合得比現在好。這也是事實。”他瞥了眼伊桑手邊的電腦,又自然地收回視線,“依靠模型計算的評估並不是百分百正確,就像S3一樣,我被你們宣判了‘死刑’,但我還是拿到了OGC冠軍,就在同一年,就在2017,兩件事只相差了三個月。”

“那件事我很抱歉……但是Van並不知道……”

“是,你們不知道我奶奶去世了,但那又能說明什麽?下放是我拿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你做出的決定?”

“親愛的,消消氣,你太激動了,”伊桑語氣依然平穩,但內容卻做出了明顯的讓步,“如果你願意接受四個人的整體薪資,相當於一個頂級選手的總額,那或許我們還能再談些別的。”

別的?別的什麽?

保留“4TO”這個符號麽?

伊桑的話音落下後,會議室陷入了徹底的寂靜。

梁時欽最後那句話“我奶奶去世了”,像一顆堅硬的石子,猛地砸進譚自明的心湖,掀起驚濤駭浪。

那時無知的自己只會一味覺得對方太過冷血,連至親離世都不舍得回來,等到自己追著對方的腳步遠赴他國,一路顛沛流離,他又慷他人之慨,覺得這點辛苦比起手中的獎杯根本不值一提。

譚自明怨恨過梁時欽只把自己當作揮之即來呼之即去的“不重要的人”,怨恨過這個人絲毫不顧及一點竹馬情分,對他說什麽“和隊友處成同事才是常態,沒有舍不舍得”……

那現在的沈默又算什麽呢。

他忽然無法忍受下去,不是憤怒於條件本身,而是本能地無法忍受親眼看著自己最親、最愛,最信任的人,經受低聲下氣的懇求,把已經愈合的傷疤反覆揭開——他曾經驕傲得如同一面永不垂落的旗幟。

“Ethan,我……”

哐啷——

座椅摩擦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譚自明深吸了一口氣,他沒有猛地站起掀桌,畢竟這不是一個成熟的人該有的表現,而是非常緩慢地站了起來,同時向梁時欽伸出手,“哥,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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