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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牧狐貍:理想主義的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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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牧狐貍:理想主義的共犯。

場下粉絲情緒激動,震撼程度絲毫不亞於當年SWing闖進總決賽和4TO奪冠,此時此刻,另一邊,選手比賽區也明顯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氛。

“——我靠?!!!”

“起狙?我哥他要起狙?!”

對局開始前暫停的那三十秒鐘,方清越“嗷”地一聲喊炸了麥。

“真假啊,我去,我哥居然要起狙!玩這麽大嗎?完球了,DMG老板不會也下了死亡通牒吧!!!”

“不是,你先別激動,我瞎猜的,”孟玨用力攥了兩把暖寶寶,眼神閃了閃,“我不了解他,呃,怎麽說,雖然有點不道德吧,你剛才沒感覺到嗎?就……整間屋子都在震。”

“感是感覺到了,”方清越小聲嘀咕,“但應該沒可能吧?”

“怎麽沒可能。”

梁時欽眸光微冷。

“我哥說過他以後——”

“到絕境了。”

的確。

3:8,五個賽點。

這個比分怎麽看都是4TO穩贏。

Welle一走,DMG負責主攻的人就變成了Ya,他們的雙突破只適合打順風局,但好巧不巧,偏偏DMG下半場輸掉了最為關鍵的第三回合,經濟起不來,Meer也就打不了主防。

他不能先送,也不能跟隊伍脫節,最佳位置是去跟Hippo打協同——這在動態防守中相當於打第二槍位,而本應由他擔任的“身先士卒”的角色,反倒由雙突破之一的小將Sun來擔任了。

直架克幹拉,幹拉克背閃,背閃克爆彈,爆彈克直架。

DMG在面對4TO銅墻鐵壁般的防守時化繁為簡,巧用Sun獨一無二的爆發力優勢,四兩撥千斤,正是OND游戲最最簡單直白的勝利法則。

這本是個不錯的破局之法。

手段甚至堪稱高明。

可惜對手是4TO。

譚自明在腦海中理順思路,DMG的形勢不可謂不嚴峻,但對梁時欽的話,他仍然感到懷疑——Meer,牧隨川,他真的願意為了一場勝率過不了50%的比賽賭上一切嗎?

太不理智了。

一旦失敗,他的身價恐怕大打折扣。不止身價……對Meer來說,最可怕的應該是輿論危機。S7一次無可奈何的切刀都能引發一場長達數月的網暴,何況是覆出打狙的總決賽。

值得嗎?

譚自明所接觸到的,像牧隨川那樣功成名就、身價千金的人,多數早已丟失本心。他們無所謂冠軍的名頭,心甘情願被資本裹挾,只要對方勾勾手指,就能沖到跟前搖尾巴。

“苦衷?我能有什麽苦衷。”

“理由……討生活而已。”

“讓利5%,誠意滿滿,公司股份都有我的一份,何樂而不為?”

“上場是不太可能了,年紀大,心也不在了,退役的話……過幾年吧。”

討生活,討生活。

他又不可避免地想起自己得知梁時欽轉會去對家的那段日子,好不容易有機會進DMG,在一間空蕩的單人訓練室,他大聲質問梁時欽為什麽。

為什麽?還能為什麽?

“如你所見。”

梁時欽神色冷淡,“DMG能給我開出比4TO續約費高了整整五百萬的簽約費,許諾合同存續期間的首發位置,一年一續,我憑什麽不走?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

“譚自明,電競沒有不散的筵席。和隊友處成兄弟是你個人的幸運,可對別人,對一般人來說,處成同事才是本質和常態,沒有舍不舍得。”

他幾乎一字一頓。

“所以我沒理由不走。”

沈默無聲發酵。

良久。

“那我呢。”

“……什麽?”

“那我呢梁時欽,對你來說我算什麽?”譚自明輕緩地眨了眨眼睛,聲音喑啞,“我認識你十三年,給你當狗當了十三年,4TO找不到合適的指揮,你一個電話我就能從德國回來……”

“我沒強迫。”

“對,是我自願。”

譚自明從不否認這個事實,坦白講接到梁時欽電話的那刻他很開心。但他想問的不是這些,“那晚呢。”

他輕聲問:“那晚為什麽找我?”

梁時欽難得怔楞了片刻。

遲緩地記起幾段暧昧不清的畫面,他恍然明白對方此行的真正意圖。

“那晚……”

滾燙的目光毫不掩飾地落在身上,他的話語生生卡進了喉嚨。

起初對隔壁院的這個弟弟,梁時欽的感覺只有煩,很煩。他心理早熟,在同齡人玩泥巴的年紀喜歡上了游戲,偏偏這小孩就愛往他家跑,還愛在他打游戲的時侯趴在電腦旁邊看。

後來他漸漸默許了對方的存在,家長們誇他懂事,知道照顧弟弟……

算了,無所謂。

他無所謂身後多一個人少一個人,對他來說不過是麻煩點而已。而現在,曾經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孩不知不覺長成了大人模樣,長得比他都高了。

“……那晚是我的錯。”

梁時欽動動嘴唇,對譚自明說了聲“對不起”。說完,他閉了閉幹澀的眼睛,似是因轉會磨合、高強度訓練,以及網絡輿論等多重壓力而真的累極,明明在兩人的關系中他才是掌握主動權的那個,眼下反倒沈默。

“我不想聽你的道歉。”譚自明深吸一口氣,“你知道我想聽的不是……”

“那晚只是個意外,”梁時欽打斷了他的口不擇言,“我不喜歡同性,也只把你當弟弟。當時出了事,找你是出於對你的信任,至於發生了這種情況,我說了,對不起,是我的錯。”

見譚自明不說話,他頓了頓,轉而繼續道:“你這麽大對前輩產生依賴是很正常的。但這不是喜歡。我尊重你的性向,如果你以後有了喜歡的對象,想談戀愛,可以,沒關系,但你需要權衡好你的工作和生活,不要讓對方因為你陷入不必要的麻煩和打擾。”

“譚自明?”

“……哦,哥,那什麽,剛剛抱歉,”譚自明對上梁時欽平靜的視線,倉皇失措的情緒被話語強行掩蓋,“我就是……因為你轉會了,所以有點沒控制住脾氣,心急,瞎說的,你別生氣,我知道你……不喜歡同性。”

“是我表述有誤,讓你產生誤會很抱歉,網上都說你是因為我才走的,我就想來問問你為什麽轉會……”

“我也一直把你當哥哥。”

“一直把你當成很敬重的前輩。”

“那晚的事也是我自願的,我從沒怪過哥,哥你不用自責……”

“如果,我是說如果,哥你以後想轉會了,還願意回4TO嗎?”

願意給我一次機會嗎?

……

三十秒倒計時結束。

出乎意料,比賽還沒開始,裁判在耳麥裏提醒受技術影響導播正在重切進場畫面,請選手們做好準備。

譚自明活動了下搭在鍵盤上略微僵硬的手指,將腦海中那些他曾經在夜裏,在床上,在夢醒時分無數次回想的情景拋出腦去,定了定心神。

“DMG心態一直很穩,不光老將,新人也是。而且,Ya操作還很能打,一把AWP幾乎頂兩把AK了,賽點局,Meer會這麽不理智?”

方清越讚同道:“就是說啊。”

“他本來就不理智。”

譚自明沒回應。

孟玨訝異地看向梁時欽,“他還不理智?上半場被打成2:6操作都沒變型,指揮最難保證的就是操作吧?不過我確實沒見他哪場比賽被打崩過,真挺佩服這哥們兒的,太理智了。”

梁時欽聞言搖了搖頭。

“他是性情中人。”

“那他也是理想主義者?”

梁時欽一怔。

等到暫停結束,對局正式開始,他才呢喃道:“……也許曾經是。”

“那現在呢?”

譚自明沒有再看梁時欽的表情。

他照常起了全甲全彈,來到固定點位架槍Peek,“那他現在還是嗎?”

似乎每個在泥濘中堅守的人都喜歡這麽問。他們渴望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迫切尋求同類的認可——

因而譚自明其實更想問,你呢?

梁時欽你呢?

你現在還是理想主義者嗎?

“我們都是理想主義的共犯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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