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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江小兔: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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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江小兔:使命。

林曇的直播間被平臺強制下線,同時與DMG失去了聯系,生死未蔔。

江惹看到系統提示,心中緊繃的一根弦“啪”的被繃斷,那句“有人想要我死”、“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在他的腦海裏循環播放,淚意瞬間自眼底湧出。

“隊長,是真的,”他艱難地吐字道,“他是真的不想,不想……”

“我知道,我知道,先聽我說,喏喏,”牧隨川把他攬進懷裏,親吻著他的發絲,“他現在很安全,有人報警說他直播自殺,警察查到了他所在的網吧,他不會有事,相信我。”

牧隨川把江惹帶到了二樓會議室隔壁的休息室。發出巨響的門板正好位於兩個房間中間,現已擡了出去,裏面人不多,選手只有舒佑容一個。

“你怎麽把Welle帶來了,”助教見狀皺著眉,不讚同道,“這都幾點了,中午吃完飯就得去場地,現在不睡沒時間睡了,下午怎麽辦?”

牧隨川早被賽訓組罵習慣了,點了點頭,準備尋個理由搪塞過去。

可誰知還沒等他開口,少年便搶先道:“抱歉,宋教,不怪隊長……”

接著低下了頭。

“是我自己睡不著。”

助教被他誠懇的道歉堵地半天沒吭聲,揮了揮手讓人該幹嘛幹嘛。

江惹走到舒佑容身邊,剛剛坐下,牧隨川就被唐經理叫了出去。

不多時,會議室響起了輕微的交談聲。簽字筆的“啪嗒啪嗒”和紙張翻動的“嘩啦嘩啦”無疑表明了今晚的直播舉報並非預想中那麽簡單。

助教的眉頭自江惹入門的那一刻起就沒舒展過,他點著手機,時不時頓住,時不時吐出一兩聲短促的哀嘆。

江惹收回看往牧隨川離開方向的視線,轉頭帶著詢問去看舒佑容。

對方言簡意賅,“被警告了。”

江惹艱難道:“是因為……”

“嗯,”舒佑容說,“因為轉播。”

早該想到的。

這些後果他早該想到的。

可牧隨川總是這樣……

江惹眼睛陣陣發酸。

助教站起來接了個電話,掛斷後叮囑道:“你倆不睡覺別亂跑,就待在這個屋,冰箱裏有吃的喝的,旁邊抽屜也有毯子什麽的,困了別硬撐。

“今晚太亂了,不一定顧得上你們,待會兒可能警察也得來……其他人要是醒了就都叫來這個屋,大號別登微博,也別開直播,除非經理允許。”

二人紛紛應“好”。

助教交待完轉身要走。

舒佑容問他去哪裏。

“去接誠子,”助教道,“正門沒人值班,他被門禁卡外邊兒了。”

夜深了。

蟬鳴聲漸停。

江惹見過許多個淩晨四點,滿是煙酒味的,響著搖滾樂的,冷的,黑的,烏雲密布的,暴雨滂沱的……

久而久之,他驚奇地發現,英雄們似乎總是喜歡出現在這種時刻。

比如——

守護公主的騎士。

屠龍的勇者。

還有……

拯救聰明小兔的笨狐貍。

他明明不信童話。

可當那些引人發笑的幼稚橋段真切地出現在了自己身上,並且時隔多年再度重演的時候,江惹忽然覺得自己有了奮不顧身的勇氣。

屋裏直到快天亮才有人進來。

領隊拉下形同虛設的門簾,疲憊地坐在單人沙發上,倚著靠背,“今晚這個事,想善了是不可能的了。”

他臉色很難看,“曾起元指控林曇造謠誹謗,在微博發了律師函,熱搜爆了,壓都壓不下去……”

江惹和舒佑容都沒說話。

領隊也不介意唱獨角戲,“曾起元,他在OCL屬於元老級別的人物,我不說你們也明白,勢力太大了。

“問題他有的不只是一個職務那麽簡單,背後牽扯的利益很覆雜,真進去了估計三分之一個OCL都得塌。”

過了一會兒。

“S3到底怎麽了。”

“一言難盡吧,”領隊回答舒佑容,“前幾天論壇爆的帖子你知道嗎?就po出來你完整版采訪的那個,那時候就有人提假賽這個事了。

“禮哥當時找的前經理——呂子安,現在在帶隔壁,找他問的情況。怎麽說呢,林曇的事雖然不是管理層的鍋,但也不算完全無辜,監督工作做得不好,叫錢式開鉆了空子。”

聽出來領隊含糊其辭,舒佑容很淡很淡地“嗯”了一聲,以作回應。

他不怪領隊,也理解領隊的難處,有些事情沒法向選手透露過多——但他做不到漠視,也做不到事不關己。

江惹一直看著舒佑容,察覺出他此刻的情緒波動,主動去握對方的手。

舒佑容回給他一個微笑,無聲搖了搖頭,隔了好久才繼續。

“處理結果呢。”

“你要說結果……”領隊的話卡在了喉嚨裏,半天沒說下去。

他努力組織語言,一五一十道:“牽扯的人太多了,不光咱們賽區,還有韓國賽區。隔壁上回和IM鬧那麽嚴重都只抓了個經理,何況他們教唆假賽的罪名在S3就已經全推錢式開頭上了,聯賽不想再拿出來反覆說。

“那各退一步,是吧,不放明面上說,私下算帳還不行嗎?IM說行,可以,那就禁賽,可S3的人早換幹凈了,他們那個教練都不幹這行了,難道還能再把人弄來搞個禁賽?”

“呵……”

別說舒佑容笑了,領隊自己也想笑,“既然商量不出來都能滿意的結果,那IM的問題先放一邊兒。

“聯賽怎麽樣我也不清楚,咱們老板的意思是不想硬剛。曾起元幹的那些違法事知道歸知道,但有的是人樂意保他,S3不就捂過一回嘴嗎?

“但老板也不想白受氣,都好幾回了,假賽、語音、作弊,回回拿咱們不當人,真當咱們好欺負?

“咱們和公關團隊商量的方案是讓林曇用俱樂部官號直播,盡量不提曾起元,只說錢式開,以回應假賽的形式去澄清,結果出了點意外,上面估計猜到咱們要管這個事,給平臺施壓,把俱樂部官號給封了。”

江惹聽懵了,“官號,封了?”

“離譜吧?理由是配合直播平臺的版面整改,說咱們發布的封面不合規,還下架了十幾個高讚視頻,讓一天時間改完,運營部還在加班……”領隊揉著太陽穴,“所以不到萬不得已,咱們是不希望林曇去和曾起元硬剛的。

“開始先找了幾個靠譜的大粉發東西,結果微博限流,心動TV也限流,論壇還不能起任何關於假賽的標題……不管視頻、圖片還是文案,什麽都限。技術部一直在測試敏感詞,曾起元、錢式開、DMG、S3、打假賽、博彩……連縮寫都發不出去。好不容易用諧音發出去幾篇,立馬就被管理員給刪了,到最後禮哥都懷疑是不是因為咱們俱樂部這個IP,只要是這個IP一律刪。

“林曇說不想給俱樂部多添麻煩,可你說都到這一步了麻煩大麻煩小還有什麽區別?再和公關團隊商量,說實在不行賭一把,問林曇願不願意,他得想清楚,萬一舉報這個事被壓下來了,那咱們真不一定保得住他。”

“所以……”

“他願意。”

領隊不忍道:“他說他願意。”

“他說,反正……反正他也沒幾天可活的了,死之前要是能把曾起元拉下馬,也算給下輩子積德。”

“下輩子……”舒佑容仰起頭,半閉著眼睛,似是在竭力平覆內心的洶湧,聲音艱澀,“然後呢。”

領隊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終是把安慰的話咽了回去,“本來想換個平臺,掛個梯子去外網,但流量大的官號就只有個推特號,還是俱樂部認證的大號,發了影響不太好,等於直接和聯賽對著幹了,咱們畢竟還得打比賽……不光咱們,隔壁也得打比賽。

“要說找正兒八經的官媒,流程實在太慢了,選題還得送審,誰知道上面的上面有沒有曾起元的關系。

“流量大的自媒體號說實話願意幫忙引流的也很少,一個兩個的,幾乎沒有吧。曝光賭賽這個事不是說單純關系到以後還能不能在這行混,這不是一口飯的問題,是一個搞不好全家老小的命都得搭進去,那些賭徒幹的就是違法犯罪的營生,為了錢什麽幹不出來?只能說很感謝願意發聲的人吧。”

“沒報警嗎?”

“早報了,林曇說上個月月底就報了,”領隊道,“公安給的回覆是還在調查,沒辦法,就算有證據,那也不可能連調查都沒調查就把人給抓了。

“曾起元會判,但不是說只要賭賽就都得坐牢。這個事當然可以不曝光,可以等相關部門通報,但它歸根結底其實還是咱們行業內部的問題。

“你不曝光,沒有輿論壓力,聯賽就還是只處罰那些主動上報的選手。也不是不想肅清,這不又回到了最初的問題?牽扯的人太多了。沒有哪個俱樂部敢說一定清白,一定能把自己摘出去。

“有咱們S3的慘痛教訓在先,停賽十天,這還是俱樂部爭取來的,再加上當時打的是OGC,徹查不用自己賽區全權負責,活兒少幹得也輕松啊。

“看看現在呢?常規賽還剩三周,這種緊要關頭選手出事是不想進季後賽了還是想季後賽一輪游?誰願意當出頭鳥?逞能也得分分情況吧……”

“只有林曇了。”

“也就林曇了。”

因為他是親歷者。

因為他不在乎了。

因為那些金錢、名利、聲望、榮譽,他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想有。

世界上再無任何東西值得他去留戀,也再無牽絆足以困他五年之久。

這是他的使命。

好像生來本該如此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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